去意已定,那短短几天竟然显得恍惚,这两年所历过的事情都已像梦一样飘浮。云关,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两年之后似乎更显陌生。
泽央和达瓦来店上是刚吃过午饭的时候,他们各骑着一匹马,一块儿把马拴在电线杆上。两人到了店前,他招呼他们进店里坐下,以为他们来镇上办事。泽央从藏袍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时,他误认为又来交售什么东西了,她要逮住他最后的机会。他打定主意,管它是什么东西,还照过去那样收,全当是两人最后的平衡。
泽央打开布袋,说:“邹老板要走,别的东西你吃不来,不习惯,这个好,人生果,煮着好吃。”
人生果他吃过,和稀饭一块儿熬,特别香。看着那些小小的暗红色的人生果他才明白这算是送行呢,俩人特意赶来镇上。忙要去餐馆弄菜,招待他们吃饭喝酒。泽央和达瓦都摆着手,说刚吃过,一点点东西都吃不下,争了一番,拗不过他们客气,只好泡了茶,一块坐在店里。不沾酒,三人的话都少,尤其达瓦,比女人还腼腆。
那个下午也是一个奇怪的下午,他们三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坐了几小时,后来是泽央站起来,说该回家了。邹世杰再一次挽留他们吃过晚饭再回,两人都说家里有老人小孩等着,没法撇下。邹世杰看他们解下马绳,泽央还骑那匹乌黑的马,达瓦骑一匹黄白相间的马,两人上了马,招招手,慢慢远去,不时回头注视着他,再次招招手,直到消失在远处拐弯的地方。邹世杰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太客气,就让他为难,不知该怎么办。
总算等到马老板领着伙计来店里,他穿一件红色羽绒服,戴着太阳镜,他明显又胖了,腰上那显眼的钱袋这一次也让伙计给别着,大概是在沿海学的习惯吧,哪有老板拿大钱包的。把药材都交伙计称好后,邹世杰给他讲想要离开的念头。
马老板哈哈笑着说:“你是个靠得住的人,那心还没被这商界全部腐蚀了,按理该挽留你的,这地方刚做上路,我的生意也渐渐大起来,以后该是越来越好过,不过人挪活树挪死这道理我明白,远离家乡那滋味我也能体会,你在兰州先发展着,我想有机会也会去那里发展的,那时候我们又可以合作来干。”
伙计点了钱给邹世杰,马老板拍拍他肩头说:“我感觉这店里还有好东西啊,咋没见拿出来?”
邹世杰说:“收的药材全交了,再没别的了。”
马老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看破他谎言的笑容,说:“我一进店就嗅到那味了,你收了好东西就算自己要留着,也让我见识见识嘛。”
邹世杰意外地说:“真没啥东西了,你嗅到什么味?怕不是我店上的。”
马老板摇着头说:“这上等麝香的味可是压不住的,满屋都是呢,别的人可能不注意,我这鼻子是几十年给锻炼出来了,瞒不过的。”
邹世杰猛然想起泽央交的假麝香,哈哈笑着说:“你一说倒是想起了,收了一个假麝香,一直放那里的,那香味给抹得太足。”
马老板猛撑了撑身体,把墨镜拿到手里说:“啥?你说是假东西?假东西能发出这样暗沉的香味?别又让你看走眼了,真货给看成假货,那假的反倒当真,拿来看看。”
听这样说,邹世杰心里也动了动,忙去柜台下翻出那层层包着的麝香交给马老板。他一层层解开了,那香味越来越足,最后显露出一大坨毛绒绒的东西。他将麝香捧得极远,拿手掂了掂,说:“咦,有二三十克呢,现在这么大的野生麝难寻了,怎样?我出五百一克买下了。”
邹世杰接过麝香,准备凑近细看,马老板让他拿远点,这药良性足,嗅了流青鼻涕。他也不再去看它,仍然包了,笑着对马老板说:“这个我不卖。”
马老板说:“还觉得价不够啊,六百元吧,这价可以了。”
邹世杰说:“不是钱的事,这个是我的纪念品呢,多少钱都不卖。”
送走一路惋惜的马老板,他把店门关上了,那包东西重又塞入纸箱里,他不敢再去看别的东西,把纸箱照旧放到贺柜下后,他的心脏嘭嘭地激烈跳动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坍塌。他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去里边寝室里喝,就连寝室里,他也能嗅到这满屋的暗香。他把自己喝醉了,仰躺上床。天不知是几时黑的,他躺在床上,老纠结在一个梦里,梦中,泽央和达瓦一直沉默地守着他,他们呆在那里,他心里就涌着一股股滚烫的热流,这让他有些不舍离开这里,他打算继续在云关做下去,猛意识到盘店的人第二天要来交钱,他梦中的表情因此十分纠结,他还梦见自己的清鼻涕像索曲河那样流淌着。
责任编辑: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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