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铮摔碗：“离！”
毕塞也摔碗：“离！”
街道办事处就在大街斜对面，每次吵都惊动街坊邻居，惊动办事处的同志，协调协调，没事了。这回磨破了办事处马大姐嘴皮，没用，离！
艾铮甩门：“走！”
毕塞也甩门：“走！”
去民政局办手续。幸亏儿子投靠小学同学去了。艾铮和毕塞一前一后，街坊邻居的目光也一前一后，见两人的脸黑得如暴雨前的天，都说：“玩真的了？”
艾铮听了想笑，没笑。
毕塞听了也想笑，没笑。
艾铮和毕塞三步并作两步逃到背熟人处，如释重负。
艾铮说：“老子天天当奴隶受够了！”
毕塞说：“我也早盼解放了！”
还是专家说得好，两口子的问题，不是性格问题，也不是心胸问题，而是文化背景问题。对，艾铮和毕塞的文化背景不一样，艾铮家经商的，唯钱是道；毕塞家教书的，书山有路。二人能走到一起，算是个意外。
婚前彼此的好感，逐渐被婚后的现实冲淡，从此就话不投机半句多。毕塞一谈学校的事，艾铮就“去去去，我只认钱”；艾铮一提股市，毕塞也“滚滚滚”。
虽还在一口锅舀饭，一张床睡觉，却形同路人，都说：“不看在孩子分上，我早离家出走了。”街坊邻居也都说：“商人和教师就喜欢较真。”
屁大点事，儿子班上年末搞交换礼物活动，艾铮说：“哎，给他老师也送送！”
毕塞瞪她一眼：“你以为老师是贪官啊！”
“干——吗——我是为孩子好！”
“你这是变相害孩子！”
“我是害孩子吗？妈的，真是一个白痴！”
“谁是白痴？臭嘴——”
机枪，大炮，家中瞬间硝烟弥漫。儿子慌忙从战火中逃跑。艾铮趁机摔碗，毕塞也摔。手榴弹，地雷，转眼把街坊邻居炸得摇摇晃晃。
两个死敌终于从“阵地”上滚到“后方”，前往“军事法庭”……一前一后，现在街头上谁也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谁。
艾铮回头看一眼毕塞，想笑：“你跟着我干吗？”
毕塞看艾铮一眼，也想笑：“不一块儿去，能办手续吗？”
一辆的士刹在艾铮身边，司机热情地招呼她，只听艾铮鼻孔哼了一声，扭头走自己的路。毕塞见司机正要发作，拉开车门欲上，吼艾铮：“你上不上？”
艾铮也吼：“要上你上，滚——”
毕塞关了车门忙赔不是，司机同情地扫了他一眼，一轰油门溜了。
艾铮见毕塞没上，想笑，放慢了脚步。
毕塞只好跟上，怨道：“你这人到底咋了？想不想去办啊！”
艾铮气不打一处来：“办办办，你想过孩子吗？你是不是外面早找好了？”
毕塞一声苦笑：“这时侯扯这些，不觉得无聊吗？”
艾铮说：“无聊，你肯定是外边早找好了！”
毕塞看艾铮一眼，想笑，就笑了。
过路人看见这对奇怪的男女，也笑了。
艾铮就笑着来挽毕塞的手：“算了吧，回去吧，看儿子太可怜。”
毕塞看一眼过路人，伸手揽住艾铮后腰，让她踏踏实实靠着，说：“算了吧！”
两个人尴尬地朝回走，艾铮撒娇道：“你真要去办啊？”
这回是毕塞鼻孔哼一声：“以为跟你开玩笑啊！”
艾铮捶着毕塞胸膛：“你心里就没我。”
毕塞没吭声，毕塞见前面不远就是街道办事处了，说：“你先回去吧，或者我先回去，不然街坊邻居看见不好。”
艾铮紧紧地拽着毕塞：“心虚了，心里有鬼？是不是真在外面有人啦！”
“无聊！”毕塞一下挣脱艾铮，独自气呼呼地往家走。
“去你妈的！”艾铮撒开他，跟着往家走。
见刚才艾铮前，毕塞后，往外走，现在毕塞前，艾铮后，往回走，街坊邻居都笑了：“算了吧，哪家哪户两口子不是这样唱戏唱过来的。”
到家，见儿子弯腰抱着小脑袋，坐在门口的梯子上，一只脚好像来回蹭着地上的蚂蚁什么的，艾铮和毕塞的眼眶呼地潮湿了。
艾铮去扶儿子：“乖，来妈妈抱。”
毕塞直接就去抱儿子。
儿子仇视地大吼一声：“算——了——吧——”
吓得艾铮和毕塞毛骨悚然。
开门进屋，三个人各自关进一个空间，世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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