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电视台记者说来就来了。村民扔下遍地金灿灿的稻谷，涌到匡自满家看稀奇。看匡自满双手颤抖着从那位英俊魁梧的宾馆老板佟智手中接过协议书。协议说：甲方佟智愿资助乙方匿自满的女儿匡苗苗大学期间的一切费用。因甲方无子女，愿收匡苗苗为义女。匡自满头冒虚汗：这不是把羊往狼口里送吗？
“佟先生还是我市十佳企业家之一呢！”记者这句多嘴，让匡自满心头悬石落地，苗苗见爹签了字，含羞地叫了佟智一声“干爹”。记者的摄像机镜头就对准这场面咔嚓咔嚓闪个不停，随后也对准了雪村遍地金灿灿的稻谷和阳光下收割的村民……
节目是在匡苗苗上学的当晚播出的。有村民看了后马上撇嘴道：“干爹，只怕以后干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话传到匡自满耳里，他就彻夜不眠。匡自满终于把这话拐弯抹角告诉了女儿。
匡苗苗不以为然：“干爹干娘都对我好着呢！”
“那是披着羊皮的狼。”
“爸——”
父亲的话却从此让匡苗苗心里七上八下：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农忙刚过，雪村一些妇女的嘴就刮得尿片满天飞：“天呢，大高滩一个女娃长得人模人样，却跑到广州去替有钱人生孩子！”“听说生一个30万。”“划算，我们一辈子都挣不了30万。”“量你几辈子也别想。”……
匡自满听了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狗日姓佟的莫非放长线钓大鱼，见咱农民没文化好欺负哟？可他的话在女儿面前越来越没分量，仿佛他不是父亲，而姓佟的才是。
苗苗第一个假期还回村看看，第二个假期就不回了。匡自满去城里，见苗苗跟佟智两口子亲热得如一家人，在宾馆的贵宾厅，他面对那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心里如打翻五味瓶……酒后，他再三叮嘱女儿当心披着羊皮的狼。
匡苗苗一气之下跑了，直到大学毕业都没回家。
匡自满终于憋不住气，再次跑进城大闹了佟智的宾馆。匡苗苗正是在父亲与干爹翻脸的惊愕、尴尬之中离走的。苗苗消失了。佟智帮她联系好工作后到处发寻人启事都不见回音。匡自满也十分懊悔……
几年后，匡苗苗被公安部门遣送回市。
在看守所探视时，匡自满和佟智一脸憔悴。苗苗始终埋着头。原来，她是去了广州，先在一家私企给老板做秘书，后跟老板大了肚子，并在老板的甜言蜜语中生下一个胖小子。老板给了她一笔钱。她一气之下毒死了老板全家……
在苗苗执行枪决的当晚。佟智将匡自满请到自己宾馆的观景楼上，眺望着海市蜃楼的江面，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个让匡自满永远张大嘴巴的故事——
小伙子出生在一个很穷的山区，十年寒窗终于使他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可那消息给他们全家带来的不是高兴，而是悲痛。他万没想到，几天后，父母因筹集不到高额学费而双双悬梁自尽。小伙子在悲观中穿上了军装。那年，正赶上自卫还击战，他决定将一腔热血报效祖国，战场上便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老天无情，一串子弹从他下身穿过，鲜血染红了他的双腿……是的，他从此不是个男人，但他是条汉子！……
“大哥——”
匡自满扑通一声朝他跪下，磕着头说：“你是好人，好人呀！”
佟智忙扶起他：“别这样了，孩子已经去了。”
“我还有两个孩子，一家一个。”
佟智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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