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氏，你还有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吗？”罗武是个明白人。慕樱雪这三个字，最近在京城中也算是声名鹊起的。睿王和太子都抢着巴结，他也听说过此女作风十分与众不同，行事更是大胆，所以心中也带了几分宽容。可徐敏一听这明显偏袒的话却急了：“罗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方才那些事情竟然都不追究了？这人证物证俱在的案子，竟然还要这么撕扯？”“肃静！”惊堂木又响，两边衙役齐齐喊“威武”。“慕氏，你说。”罗武催促。“大人，我有人证，可证明是徐氏与那伙地痞有勾结，故意趁我不在放进园中为难我娘的。也有物证，证明他们拿的是府中的银子。”“人证何在？”“慕侯府账房，方敏之。”徐敏一听这个名字，面色倒也没什么变化。方敏之是个十分有眼力价，也十分清楚形势的。她昨夜也叮嘱过他，一切按着安排来就是。原先让红玉一口咬定的就是府中来青痞流氓调戏欧阳若未果，欧阳若派人杀之。而这方敏之来了，反而会将欧阳若直接推入死地。因为，他会说，欧阳若与那地痞中一人是勾搭成奸，故意叫一群来掩人耳目。后来奸情不成，又故意买通了账房，去他那支了银子打算嫁祸给徐夫人。说是徐夫人买的人。徐敏嘴角微微上扬。“传方敏之到堂。”罗武抽了手边令签，正打算丢，可看了一眼慕樱雪，又没丢，等衙役走近了才递给他。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方敏之到案了。这孩子十分痛快，实话实说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那日下午，夫人要带小姐们入宫赴宴，出门之前，红玉姐姐带我去见了十几个人，还给我一袋银子，和我说，等这些人办完事，就来我处拿银子，还说我办好了，大夫人定重赏。但是不能记录在案。我没细想，这就答应了。后来欧阳姨娘院子里出了事，我偷偷去看一眼，发现那群人围在院外，嘀嘀咕咕说什么嘛‘宫中来信就行动’。再后来，他们似乎等的不耐烦就进去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欧阳姨娘和她的丫鬟们都被绑起来了。我心中惊疑不定，正要叫人，发现院中又来了两个人，其中有个带着面具的公子说要取琴，还教训了那群人一顿，我这才松口气。既然姨娘有人救了，我就回了账房。再后来，那群人来账房要钱，我因为他们欺负了府中女眷，拒不给钱，就被打了一顿。至今腿还坡呢！”“方敏之！”徐敏傻眼了，颤抖着手指着地上跪着的人，“你……你血口喷人！”“这事也不算什么细致的事儿，具体细节是不是如方敏之所说，只要罗大人去核实一下就能知道。地痞入府肯定不止一人看见。红玉找人也肯定不止一人看见。还有，让红玉说说，什么时候去的我母亲房中密谋此事，也能知论证，不是么？”这事儿本来就策划的十分仓促，徐敏就是抱着有她压阵完全能模糊过去的心态来的。实在是没有推敲过这些细节。罗武当场问红玉时间。红玉想了想道：“是太子生辰那日早上。欧阳姨娘找我暗谋此事的。”听到这个答案，慕樱雪就笑了起来。“你确定？”“是。因为头一晚我在为夫人准备入宫的衣物首饰，并无闲暇。”她言之凿凿，演技着实不错。“那日早上，弄月公子与我在母亲院子里对弈，母亲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你们什么时候说的？”既然都是扯谎，谁能扯过谁呢？她比红玉更坦然，更言之凿凿。红玉是假的，自然就开始心虚了。马上改口：“不是那个早上，是侯爷离京的那个早上……”“如此反复，就是一口咬定是我母亲，也的确算条好狗了。不，狗都不如你忠心。我曾听过这么个故事。有人的家里养了条母狗，母狗生了小狗后，小狗被当着母狗的面杀而烹之，母狗狂怒，咬了主人一口。主人醒悟，痛哭忏悔。友人笑他，他却说，护子乃是母性，亦是血性。畜生尚且如此，人何如？”慕樱雪这番话是蹲在地上说的，字字句句，十分清晰传入红玉的耳朵。她听完了之后，顿时伏地痛哭。徐敏大惊失色，大声斥责红玉。可是红玉却充耳不闻，哭喊道：“招！我全部都招！”罗武一听，顿时呵斥徐敏闭嘴。可徐敏哪里能闭嘴，继续喋喋不休，慕樱雪直接扯了自己腰带上的一颗珍珠，打在了徐敏胸口。那是之前弄月点她穴位的时候，比划的哑穴位置。她素来学习能力极强，记住后就在柳儿身上试过两次。徐敏果然噤声。她见自己发不出声音，又打算扑上去杀了红玉，可衙役就在边上，哪里由得她造次。场面控制住之后，红玉一边哭一边道：“事情的确不是欧阳姨娘做的，她是最无辜的，甚至差点成了受害者，其实真正让我买凶的人是……”话音未落，红玉整个人猛然一挺，继而软了下去。慕樱雪方才几乎一直在打量徐敏那边，倒是没有注意到红玉这里，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她伸手一探，发现红玉已经没了气息，而背心处，一个红点正在洇出血渍来。她迅速回到了欧阳若身边，同时抢了衙役佩刀，隔空一挥，只听“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物件被砍了下来。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竟然只是一枚被一切两半的珍珠。“贤妃娘娘到——”慕樱雪看着红玉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瞥了一眼一副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样子的徐敏，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贤妃这么谨慎的人都来了，今日自然是不能将徐敏如何了。但是就凭红玉临死前那一句，欧阳若也一定没事了。众人一一见礼之后，贤妃寒暄两句就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事，今日来是有皇上的口谕要发给罗大人的。”罗武诚惶诚恐，贤妃又说是密令，不好公开说。两人就避到了后堂去。没多久之后，罗武出来了，宣布将欧阳若无罪当庭释放，那行凶的凶手暂且收监，此案证据不足，这日再审。等退了堂，慕樱雪带着欧阳若欲走，却被贤妃叫住了。“四丫头，今日这事全是误会。你母亲也是被刁奴蒙蔽了眼睛，你可千万不要怪她才是。”贤妃一派温和，拉着慕樱雪的手，就是不让走。她这“母亲”二字，显然指的是徐敏。见慕樱雪面色不愉，又道：“今日也是委屈你姨娘了，回府之后，你母亲……”想了想，她又道，“本宫会替你母亲补偿欧阳姨娘的。你是好孩子，想必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冤家宜解不宜结，侯府这大家族里啊，还是和睦些的好。”贤妃说这话的时候，又给徐敏使眼色。徐敏看起来是不大情愿，但终究还是过来了。“我与红玉那丫头有些过节，她设了这局，为的就是离间我们亲人之间的关系，以前那些事，多半也是如此，四丫头……”“死都死了，随你说呗。”慕樱雪抽出了贤妃手里的指头，伏身一拜，“娘娘，东西就别送了，我们什么都不缺，无福消受的。我娘亲跪了半日，怕是受不住，您最是宽宏，想必定会宽恕我的无礼吧。”贤妃的笑容有些僵，可终究是没裂：“今次本宫也只是奉皇命来行事，马上要回去的，就不能送你们的了。你快去吧。”慕樱雪一行伏了伏身，转身离去。慕樱雪前脚刚走，贤妃面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回身就甩了徐敏一个巴掌。那巴掌清脆又响亮，全然不顾在场是否还有衙役仆从，足可见贤妃着实是恼到了极致。“长个脑袋就是为了好看的吗？你有没有脑子？！若不是今日有水蓝通知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贤妃面上的温和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刻薄和嘲讽。徐敏捂着脸，忍着眼泪，却不敢申辩，只低头问道：“娘娘要在此处教训我吗？”“随我回宫，皇上那边还等着你一个解释！”贤妃冷然道。徐敏脸色微变，“皇上？”“现在知道怕了？”贤妃瞪她，“随我上车，具体的路上说。你是侯府夫人，又是当朝太师之女，还是本宫的姐妹，再如何，也不会太严重，你不用太紧张。”徐敏知道贤妃今日能来，定然是在背后做了不知多少事，现在她回过神来，多少有些愧疚，低头跟在了她身后。贤妃瞥了一眼徐敏身后鹅黄色衣裙，低眉顺眼的姑娘，微微皱眉，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与此同时，慕樱雪所在的马车里。“小姐，为什么你和红玉说了那个故事之后，红玉就痛哭流涕，说出了真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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