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欧阳若敛了情绪，只是略有些狐疑。慕樱雪认真地问道：“娘，你愿不愿意，以后只和我一起生活？”欧阳若知道，女儿自从变得聪明之后，就总是有些奇思妙想，她有些搞不明白女儿话中的意思。“雪儿，你是想和娘搬到一起住吗？这个……府中都是有规矩的，你已及笄，以前不晓事才和娘住在一起，现在理应……”“娘，我说的不是这个。”慕樱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道，“我的意思是，离开这乱七八糟的侯府，离开薄情寡义的慕云宵。就和我，和柳儿、巧嬷嬷她们一起，远遁江湖，再不用管什么侯门恩怨，徐敏欺压，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欧阳若虽随父走过江湖，可接受的依然是那套三从四德的思想，咋一听慕樱雪这番言论，心中大骇。只紧了慕樱雪的手劝道：“徐敏待我们母女严苛，是她的不是。你父亲……你父亲如此也有他的苦衷，雪儿……”“娘！”慕樱雪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人生来是注定要如何如何的。在你是妻子是母亲之前，首先你是个人，只要是个人就是自由的。那些繁文缛节，管它作甚。”“那我问你，”欧阳若也急了，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能逃到哪里去？侯府权势滔天，有什么地方是你父亲找不到的？”慕樱雪听她这么问，就松了口气，温声道：“娘，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王也没千里眼顺风耳啊。而对侯爷来说，我们不过是一不得宠的妾和不得宠的女儿，不见得就能让他劳师动众地找。”欧阳若一听这话，神色就黯淡了一下，继而叹息了一声：“雪儿，很多事啊，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慕樱雪微微扬起下巴，笑的自信又灿烂：“娘，若是简单，我直接抢了你走就是，又何须一拖再拖。你且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的。”慕樱雪眼中本就有犹疑，一听慕樱雪如是说，急道：“你先别忙，我……我还没想好。”说完这话之后，欧阳若就不由自主地往琼华院的方向看。慕樱雪心中一紧，明白这是欧阳若还是对慕云宵心有情丝。因为，那琼华院正是慕云宵起居之所。她咬了咬下唇，蹙眉道：“娘，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是办不成的，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但是，不管你考虑的结果如何，要记住，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侯爷。这其中利害，想必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欧阳若一怔，点点头。慕樱雪拜别了欧阳若，回了自己的房间。柳儿见她闷闷不乐，就寻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来与她解闷，慕樱雪却一直兴趣缺缺。她原以为，经过今天的事情，欧阳若多少能认清慕云宵的真面目，这离开的事情，就算不全力支持，也该是半推半就的，哪里知道竟然如此摇摆。念及此，慕樱雪又叹息了一声。“小姐，你别叹啦。再叹气，这皱纹都要多添几道。”柳儿无奈道，“到底是在愁些什么，不如说给奴婢听听，说不定奴婢能为你分忧呢。”慕樱雪在策划的事情，除了和弄月谈交易的时候直白明了地谈过，别人她是提也未提。倒不是信不过柳儿等人。一来是她谋划这事儿，在这个时代到底属叛逆出格，一般人未必能接受；二来，事情尚且在计划中，甚至全部关节都没打通，若是说给柳儿她们听，难保平日里生出异样，平添烦恼。可现在柳儿这么问起，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慕樱雪道：“柳儿，你知道我娘和慕云宵是怎么认识的嘛？”“这个……这个奴婢还真是不知。不过，我可以去问巧嬷嬷。她跟了夫人多年，想来是知道的。”柳儿笑的眉眼弯弯道。慕樱雪觉得有理，点点头道：“那你替我去问问吧。”柳儿正要出去，却撞上了总管慕万福。“长没长眼，做事毛毛躁躁的，赶着投胎么？”万福哼了一声。柳儿有错在先，自然站住赔礼。慕万福本还要骂人，可一见慕樱雪听见动静出来了，就露了温和的样子：“罢了罢了，快进去和四小姐禀告一声，皇上要给侯爷办接风宴，侯爷指名要带四小姐入宫呢！”柳儿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什么？”万福眼中滑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满脸堆笑地朝着慕樱雪在的方向作揖，又将此话复述了一遍。慕樱雪还没说话，柳儿却惊喜道：“小姐，您听见了吧，侯爷亲口说要带你入宫赴宴呢！”慕樱雪掏掏耳朵，模样看起来却是有些不大高兴：“听见了听见了，又不是没去过！”“那哪能一样，这次可是侯爷亲口说的。”柳儿本还想说，不知道徐敏要气成什么样子，可瞥见万福还在，就住嘴了，转头笑着对万福道：“辛苦管家大人跑一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在今晚，一会儿侯爷就要入宫奏报军务了。四小姐随夫人的车驾，未时末于西门出发。”说到这里，慕万福就准备告退。柳儿送完了万福回来，就看见慕樱雪冷着一张脸。她也知道慕樱雪因为什么不高兴，于是上前劝道：“小姐，这最多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你就忍一忍吧。”慕樱雪却淡淡道：“我有什么好忍的，只不过觉得宫宴麻烦而已。”一堆人聚在一起说些迂回奉承的话，奉承的好了就重重有赏，奉承的不好甚至还要挨骂，满满当当四个字“虚与委蛇”，有什么意思呢？可只要去了，偏偏还不得不做。“且不说这些了，小姐，我还是快些替你装扮吧，到底是宫宴，这么去可不成。”柳儿说着，就将她拉回了屋里，按在了梳妆镜前。慕樱雪却说：“这个不忙，你先替我传个话，让小林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慕云宵要我去的，还是别的人，我也好有个准备。”柳儿答了声“是”，转头出门。而慕樱雪则回身随意选了一套烟霞色软银云纹对襟襦裙换上，换上后又觉袖子太松，裙摆太大不够利索，正打算去换下，这时候柳儿却回来了。一见慕樱雪就惊呼道：“小姐！您的眼光可真不错！我还一直担心这衣裳颜色太艳了，一直不敢拿给您，没想到上身效果这么好！这若是穿出去，摘星揽月楼美人榜的榜首，只怕也难望你项背!”慕樱雪嘴角抽了抽：“柳儿，你的演技太浮夸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嘛！”柳儿有些委屈道。方才进门时候，慕樱雪那一回眸，她真是跟着心都颤了颤。她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那墨发红颜，烟霞裹身，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那我就更要换了。”慕樱雪翻了个白眼，“来，给本小姐找件素净利落点的，太好看的留着以后穿。”转头见柳儿不动，又催促：“快去啊！”“小姐，这宫宴上，人家都争奇斗艳，为什么你还要素净点的啊。就穿这个吧，挺好的。若是宫宴都不穿好看的，那要留到什么时候穿啊！”慕樱雪耐心解释道：“争奇斗艳都是有目的。后妃为皇帝，少女为公子。你小姐我只求安安稳稳过大年，要那风头作甚？”柳儿嘟囔道：“这万一会上遇个小姐心仪的呢？”说完又喃喃道，“对了，那弄月公子应该是不会去的……唉，小姐，你月貌花容，也不必非得就要他一个啊！是了，该不是弄月公子心眼儿小，不让你穿好看的衣裳去宫宴，怕你被皇子们看上，他抢不过吧？！”慕樱雪扶额：“柳儿，以后你改行写话本可好？小姐我给你办个铺子，你就专门去写那种才子佳人，爱来恨去的话本，保你衣食无忧。”“小姐，你快别说笑了，赶紧坐好，我给你梳头……”慕樱雪却不依，非得让她再找一件衣服不可。柳儿怎么劝都没用，最后换了身浅蓝色云雁服。好在穿上后也还挺好看，柳儿终于不再絮絮叨叨。慕樱雪装扮完了之后，就带着柳儿去了西门。她可没有要换马车的意思。然而，到了西门之后却发现，本该跟着慕云宵一起进攻的慕子骆竟然就在那儿等着她。慕樱雪觉得来者不善，全身都戒备了起来。可没想到，对方只是上警告了两句，便打马而去，这让她好一阵失望。“小姐，快上车吧。”柳儿低声道，“夫人和五小姐她们都已经在车上了。”柳儿是不能和她同车的，所以只是站在车辕下扶她。然而一撩车帘，慕樱雪就看见这马车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徐敏、慕水蓝，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妇女，俨然是没有她的位置了。慕樱雪心中知道徐敏要搞幺蛾子，不动声色地伏身见礼：“见过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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