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井、房路、水夜都是一夜未眠,因此第二天早上反倒是睡不醒,接近午餐的时间才起床。按照惯例,他们三个人仍然在一起吃午餐。
话题围绕着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杜柏身上。杜松临死前承认是自己杀了文澈太过古怪了,相比荆井的震惊,房路的震惊更甚。荆井起码知道文澈是被人杀死的,只是一直在调查凶手,但房路因为在文澈死亡前夜假意强暴了她,所以一直对文澈是自杀深信不疑。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杀人凶手,他当然是急于知晓真相,如果文澈真的是杜松杀死的,那么房路一直以来背负的罪责便可以大为减轻。
可是负责在医院守候杜柏的助手不断给出的消息都是杜柏仍然没有苏醒。所以真相在无法揭开之前,每个人都在承受着煎熬。
因而魔术团推掉了一切媒体的采访,在柳城依然保持着相对的低调。魔术团在国内的名气已经很大了,所以在任何一个城市的门票都可以在演出之前销售一空,只需要剧场方面进行常规的宣传就能够达到很好的效果,保持低调并不影响魔术团的正常收益。
晚饭的时候,水夜推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没有跟荆井和房路一起吃晚餐。荆井回房的时间尚早,想到水夜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决定去看看她。
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荆井猜测水夜大概在休息就准备退出,但他忽然发现,水夜的房门并没有锁上,自己敲门的推力不知不觉令房门开启了一道小缝。
荆井心中一紧。他知道水夜行事一向谨慎,怎么会不关房门睡觉呢?加上刚才敲门的时候水夜并无应声,因而急切中将房门推开,想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团,荆井借着走廊射进来的光线隐约看到床上一个女子的背影。那女子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
“水夜!”荆井对着那女子的背影叫了一声。女子却不应。荆井的心陡然狂跳起来,他担心水夜的安危,走近一些,并且打开了灯。
灯光下,那女子猛然转过身来。竟然不是水夜!当荆井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之后大骇,一时之间呆立在原地。
那女子身材修长,黑色长裙,卷发柔媚,一双杏眼盯住荆井,厚厚的嘴唇紧紧抿着,却不是袁青朵是谁?!
尽管直觉里一直认为着袁青朵还活着,咖啡店那一次爽约之约就是证明。但报纸上白纸黑字岂是儿戏?人死了竟然真的可以复活吗?
荆井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袁青朵,质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水夜呢?”
袁青朵微微叹了一口气:“水夜走了,不会再来了。”
荆井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她去哪里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袁青朵似笑非笑:“看来你很关心她。你爱上她了吧?”
荆井又上前两步。若不是袁青朵是女人,荆井一定会揪住这个人的头发,拉到墙角,然后把这个人心底的秘密一点一点都挤出来。
袁青朵坐直了身体,语气平静地说:“荆井,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一聊,可是那个讨厌的房路一直都在碍手碍脚。上次在咖啡店,幸好我出来上洗手间,看到你们俩进来,所以才在你们进包间之前悄悄走掉。我也不好再约你出来,倘若房路再跟着你,我可就不会那么幸运地脱身了。”
荆井冷冷地问:“你害怕房路吗?你为什么害怕他?”
袁青朵脸上浮起嘲弄的神情:“我不是怕他,我是不想见他。那个人太恶心了,我一看见他,就会想起他把你的那个女人剁碎的情景,就想吐。”
荆井的呼吸气促起来:“什么?我的女人?是文澈?你看到什么了?”
袁青朵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房路是怎样处理文澈尸体的。好了,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荆井却更激动起来:“文澈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对她下毒手?”
袁青朵像是没听明白荆井的话:“你说什么?我对文澈下毒手?”
荆井说:“我不想跟你拐着弯说话。在云城,文澈去你那里的时候,你送了文澈一袋茶叶,是这样吗?”
袁青朵点头:“对啊,她说喜欢喝绿茶,这一点跟我很像,我觉得我们很投缘,就送了她一袋绿茶让她尝尝。怎么了?”
荆井说:“你在那茶叶里放了氰化钾,文澈喝下半杯就……就死了。然后你为了掩饰你的罪行,将她吊在天花板上,让我们都以为她是自杀!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文澈是你杀死的,我这一次不会放过你的。”说着,想起了什么,反身将门反锁上,并挂上了锁链。
袁青朵却不以为然:“你一定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其实你根本就是自以为是!那一天文澈死的时候,我就站在离化妆间不远的走廊尽头。我知道是谁杀死文澈的。我一直想找你说明真相,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你想,文澈如果是我杀的,那我为什么不跑得远远的……”
荆井哼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达到目的!你还要杀死水夜,或许,你杀死文澈或者水夜都不是目的,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说到这里,荆井用凌厉的眼神看着袁青朵,“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杀死我!”
袁青朵似乎被荆井的话震住了,又或者没有明白荆井说的是什么。她用怔怔的目光看着荆井,那目光忽然柔和了许多,语气也柔和下来:“我不会杀你的,荆井,我不会的。”
荆井忽然被袁青朵的目光和语气迷惑起来。为什么她的脸这样熟悉,为什么?
记忆的道路上总是有一堵墙,阻挡着一切探寻的企图。
荆井吐出一口气,因为这奇特的感觉,语调也缓和了一些:“那你告诉我,是谁杀死了文澈。除了你,还会有什么人?”
袁青朵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就是你们魔术团的助手,叫杜松。”
荆井呆了呆,然后摇摇头:“你骗我。人都已经死了,死人无法为自己辩解。”
袁青朵说:“那一晚‘妖手’开始前,我退了场,转到了化妆间的走廓。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妖手’那样血腥的场面,所以走开。后来,我看到文澈一个人走进了化妆间。因为我那天刚认识了文澈,有一场谈话,所以我就在那里等着她出来。可是,我再也没有能够等到她出来。后来,演出结束了,我看到你们破门而入,再后来,我看到一只木箱从剧场抬出,运回你们住的地方。”
荆井说:“你的意思是,你就在外面站着,并没有进入化妆间。那你怎么能认定谁是凶手?”
袁青朵说:“我肯定。因为在文澈进入化妆间之前,我亲眼看见一个人走了进去,那个人就是杜松。”
57.
荆井虽然对袁青朵的话极为震惊,却仍然摇头:“可是,文澈不是吊死的,她是喝了有毒的绿茶死的,她的绿茶就是你给她的!”
袁青朵站了起来:“绿茶确实是我给她的,但我并没有放入毒药。我怎么会给文澈有毒的绿茶呢?如果你不小心喝了,不也没命了?我说了,我是不会杀你的。”
荆井问:“那你说,你为什么不会杀我?你到底是谁?”
袁青朵微微一笑:“你们魔术团神通广大,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呢?我看了三场魔术,每一次都留下了我的真实资料。”
荆井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张报纸,展开,递给袁青朵。
袁青朵看了两眼,满不在乎地将报纸扔给了荆井:“这个人不是我,他们弄错了。”
荆井本来以为袁青朵看到报纸会有很强烈的反应,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他疑惑道:“弄错了?怎么会弄错呢?”
袁青朵说:“我这次出门,碰见过两次贼了。上一次是新疆小偷,偷走了我的手机。这一次是个女贼,偷了我的钱包,里面有我的身份证。所以死的这个人,一定是那个女贼了。她死了也罢,还连累上我,这件事真是麻烦死了!”
荆井愕然。他起初觉得是袁青朵在骗他,再想想袁青朵的话也不无道理。事情是这样的可信度,远远高于什么袁青朵死而复生的无稽之谈。
荆井又问:“那一次你约我去咖啡店,就是想告诉我是杜松杀死了文澈?”
袁青朵点头:“是的。我不想你蒙在鼓里。水夜一定告诉过你了,文澈死的那天我们见过面。看她当时的状况,绝对没有寻死的迹象。虽然房路强暴了她,但她还不至于……”
“你说什么?”荆井大叫一声,“房路他,他怎么样了文澈?”
袁青朵不疾不缓地说:“房路在文澈死的前一天,强暴了文澈。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一天应该是文澈的生日。”
荆井整整有好几分钟没有说话。那几分钟对他来说,山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他没有听清楚袁青朵接下来说的什么。而袁青朵还在继续说着:“我当时答应文澈了,永远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她已经死了,所以我也不想瞒你,也让你看清楚房路的真实面目。文澈当时告诉我,出了这件事,她不会嫁给你了,但她绝对不会离你而去。哪怕你娶了别的女人,她也永远守在你身边,做你永远的妹妹……”
等荆井清醒过来时,袁青朵已经走掉了。荆井甚至不知道袁青朵是什么时候走的。似乎她正在自己耳边说着话,忽然就没了。清醒过来的荆井冲出水夜的房间,直奔房路的房间,发疯一般地敲门。
房路打开门,见荆井神情异样,两只眼睛像兔子一般通红。房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荆井已经冲进来了。他不由分说一拳打在房路的脸上。房路根本没想到荆井会对自己大打出手,猝不及防,一拳正打在额头上,眼前顿时一黑,险些仰面摔倒。房路还没得得及抵挡,荆井第二拳又到了。房路又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躲开荆井的拳头,正打在他的下巴上。
荆井就像疯了一般,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房路身上。房路嘴里喊着:“小井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并用双手护住头部脸部等要害部位,躲着荆井的拳头。但房路没有还手,一直到荆井打得没有了力气,动作渐渐迟缓,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荆井一边喘气,一边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就像是房路夺走了他心爱的玩具。
鼻青脸肿的房路摇摇晃晃站起来,抱住了荆井:“你怎么了?你把你房兄打了一顿,心里好受一些了?”
荆井缓过来了劲,一把将荆井推开,又是一拳打在了房路的脸上。
这一拳打得非常重,房路的鼻子嘴巴一齐往外冒血。荆井高声说:“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房兄!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待在一起!荆井魔术团将不再存在,我们各走各的路吧!”说着,大步走出房间将门摔上。
房路用手背抹了抹脸,一手的血,袖子也染红了。他想去追荆井,站起来却感到一阵眩晕,又跌在地板上。他伸手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虚弱地说:“刘护士,请你来我的房间一趟。”
荆井一边走出柳泉宾馆一边哭,夜幕早已低垂,偶尔有一两个过路的人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英俊男人在哭,都不由多看几眼。荆井却是旁若无人,盲目地走着,却感觉天下之大,无路可行。
夜风吹来,不算很凉,但已经将荆井的心降到了冰点。他绝对没有想到,平日里一派绅士模样,貌似不近女色的房路竟然会去强暴文澈。原来一直以来,所谓的父亲遗命只不过是房路一张无耻的挡箭牌。原来房路不许他与文澈恋爱只是因为房路在打文澈的主意!
心降到冰点之后,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一个念头冒出来:袁青朵说的一切究竟是真的吗?
他想到水夜在说那袋绿茶是袁青朵送给文澈的时候,提到过文澈去袁青朵那里聊天。文澈为什么会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聊天?那一定是遇到了无法排解的事情。这事情连荆井都不能说,所以很可能真的是遭遇了失贞之耻。
这个时候,荆井有一些后悔,并不是后悔打了房路一顿,而是后悔没有当面质问房路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件事。不过再想想,又不觉得后悔。房路如果真的做了这件事,又怎么肯承认呢?文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如果暂时相信袁青朵说的房路强暴文澈这件事是真,那么她说的杜松就是杀死文澈的凶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呢?袁青朵说当时看到是杜松先进化妆间的,那么很可能她趁文澈未来之前,在文澈的水中放了毒药。
不对!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文澈的那杯茶水带进化妆间的时候应该是无毒的。难道是杜松用别的方式杀的文澈,比如是勒死文澈又伪装成自杀之后才投的毒,那么这样的投毒是否还有意义呢?那简直就是弄巧成拙!即使是杜松杀死文澈之后才投的毒,那么杜松应该是投了两次毒,一次是在水杯中,一次是在茶叶袋里,甚至还应该有第三次,在水夜的茶叶袋里!所以,可以基本肯定的是,茶水里的毒不是杜松投的,但不排除是杜松杀死了文澈这一说法。毕竟,杜松临死之前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凶手。
所以,即使杜松是凶手,投毒者也另有其人。而袁青朵是最大的怀疑对象,所以,袁青朵的疑点并未排除!而自己竟然轻轻松松地让袁青朵走掉了!
这时,荆井才真正后悔起来。在悔意中走了一段路,忽然间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顷刻间如遭霹雳:
水夜呢?袁青朵把水夜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荆井疯一般向柳泉宾馆冲去。
58.
那天过去之后,荆井一直没有想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冲回宾馆。似乎水夜哪里也没去,就在宾馆的房间里等她。而当他重新回到水夜的房间时,门犹开着。可是,哪里有水夜的踪迹?
荆井在水夜的房间里站了片刻,忽然想到,自己竟然连水夜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
想去问房路,但又不愿意去面对他。如果此刻再看见房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揍他一顿!
心里突然空得发慌。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惟一的亲人父亲,失去了相爱的女友文澈,失去了最好的助手樊冰,而此时此刻,水夜的离去掏空了他心房里最后一点血肉。
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里,水夜对自己的作用有多大。只有看见水夜,他才会觉得飘忽空洞的心可以暂时停靠片刻,否则,只能强忍着无时无刻的煎熬。
荆井在水夜空荡荡的房间里原地旋转了一周,眼前出现了第一次看见水夜的情景。那时候水夜正躺在医院的房床上,那样一个睡美人。
心颤抖了一下,嘴里不知不觉唤道:“水夜……”
这两个字却是吓了自己一跳。我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动情地去呼唤一个女人的名字?除了文澈之外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不,不会的,此生此世,除了文澈,自己决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了。可是,自己如今对水夜的感情是什么呢?如果不是爱情,又是什么呢?
荆井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只觉得内心更加烦闷。他下意识走到房间壁橱前,忽然听到壁橱里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荆井猛然伸出手臂拉开壁橱的门,房间里并不明亮的光线照进壁橱,却见壁橱里竟然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个人正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自己,嘴巴被胶布贴着,额前的头发很长,盖住了小半张脸,发黑肤白,竟然是刚才极为想念的人,水夜!
荆井未曾去想水夜怎么会在那里面,便伸手抱住了她,用力将她抱出壁橱。水夜的额头上都是汗水,荆井用手给擦去,然后揭掉她嘴上的胶布。他发现她的手脚都被捆住了,于是手忙脚乱地解了开来。
水夜剧烈地喘着气,看着荆井,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血色。然后,水夜突然间抱住了荆井的脖子,身体颤抖着,不知道是惊吓尚未过去还是因为获救之后的激动。
荆井刚才将水夜抱出壁橱时,因为天热彼此衣衫单薄接触到水夜的肌肤,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尚未消失,又被水夜抱住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后来,这个场景在荆井的脑海中翻翻滚滚了无数次,却始终想不清楚是谁先主动的。也许,根本没有谁主动谁被动。他们是同步的,在同一时刻,产生了将自己交给对方的欲望。
他只记得他将水夜抱到了床上,然后,他们开始接吻。这样接吻的感觉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那是跟文澈接吻完全不同的。跟文澈接吻的感觉是单纯而甜蜜的,虽然也会有欲望,但那是可以克制的,并且认为那种克制天经地义,并且心甘情愿。而当荆井吻着水夜的时候,他只是觉得甜蜜里掺杂了更多的疼痛。在疼痛中,欲望史无前例地膨胀开来,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他开始剥水夜的衣服,然后是自己的。他疯狂地亲吻着水夜身上一切可以吻着的地方,在水夜越来越急促的呻吟声中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与她融为一体。这是荆井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女人,却毫不温柔,有的只是疯狂和颤栗。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男女之间原来可以是这样的。后来,他在同样疯狂的水夜密密的呻吟声中泄掉,与此同时,似乎将身体里所有的意识都倾泻出来。痛苦与怨恨,绝望与迷失。这些感觉倾泻出来之后,荆井感觉到突如其来的轻松与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无名感觉。
这种感觉,如果将它称之为爱情,它就是爱情。
如果将它称为别的,则无法找到任何合适的词汇。
那就是荆井那一刻的感想。原来,一个男人可以爱着两个女人。前提是,那一定是不同类型的爱情。
平静下来的荆井开始温柔起来。他轻轻吻着水夜的嘴唇,手指慢慢地滑到水夜肩上的伤处。
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再深的伤口都会愈合的,包括心灵的伤口。只要找到良药。
水夜就是荆井的良药。
59.
刘护士走后,房路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只觉得身上每个地方都火辣辣的疼。他不明白荆井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将自己打成这样。就算文澈刚死的时候,他最多也是只抓住了自己的衣领。
但是房路清楚他尽管被荆井打得不轻,但荆井还是手下留情了。想起荆井一脚就能将杜柏的肋骨踢断,而对自己则只是用了拳头。身上最多也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并没有伤及筋骨。想到这里,房路缓缓地叹了口气。
又躺了一会儿,他觉得好了很多,不那么难受了。他本来想去看看水夜,跟水夜商量一下怎样去挽留荆井。他知道下一站花城的门票已经开始出售了,荆井虽然有时候做事冲动一些,但其实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即使说要离开,也一定会在下一场魔术表演之后留开。所以,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手机的响声。是荆井的,他在打自己的时候,不小心将手机掉在这里了。房路拿起手机看了看,是医院的助手打来的。他接了,助手说杜柏在医院里刚刚醒来。
这个消息让房路又有了精神。他太想知道杜柏那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如果凶手真的是杜松,那么荆井至少应该原谅自己。他也许会对刚才的莽撞产生悔意的。
他想去荆井房间里看他在不在,经过水夜门前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里面有异样的声音。
房路贴在门板上,隔着门,他听到了让人耳热心跳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他不相信里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发出呻吟的女人是谁?魔术团除了那个刘护士,就只有水夜一个女人了。而发出喘息声的男人又是谁?
于是房路又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将房门留了一道缝隙,眼睛不离斜对面水夜的房门。
过了整整一个小时,房路的腿都已经酸麻了,水夜的房门才终于打开。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当他看到走出来的人是荆井的时候,还是震惊不已。尽管他一心盼望他们会相爱,但却没有料到他们的关系居然会发展得如此之快。荆井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就连他和文澈相爱多年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
房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居然发现荆井已经近在眼前了。荆井出了水夜的房间便冲房路的房间而来。他是去拿自己丢掉的手机的,他还挂念着医院里的杜柏。
房路让荆井进来,把手机给他,荆井一言不发地接过手机扭头就走。房路却觉得他的脸色与刚才大不一样,还留着激情过后的悸动。表情却是平和的,与刚才来打自己的时候判若两人。
房路在他身后说:“杜柏醒了。”
荆井正往外走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房路跟在荆井身后,两人下楼打了辆车,直奔医院,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监护室的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杜柏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荆井和房路。荆井俯下身子,凑近杜柏的脸,低声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没有说完的话了。”
杜松面色苍白,闭上眼睛,眼皮不住地抖动着。半天,嘴里才有气无力地说:“说什么?我不知道。”
房路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非常逼人:“如果你不说,别怪我们停了你的医药费。你自己考虑吧,哪一件才是与你生命攸关的事。”
杜柏的眼睛又睁开了。几秒钟之后,放松开来,似乎是豁出去了:“好吧,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房路脸上的青肿未消,面色阴沉得厉害:“什么条件你说。”
杜柏说:“条件就是,你们要答应我,文澈的死与我无关,樊冰不是我杀的,阿中好好的,钱我也没拿到。所以,你们不能为难我,一定要放掉我。”
房路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一定要说实话。如果有半句不实或隐瞒,哼,你自己掂量吧。”
杜柏脸色更苍白了一些。良久,才慢吞吞地说起来。
60.
云城的那个晚上,演出已经接近尾声。杜松忽然想起来自己把手机丢在化妆间里了。于是他就一个人回化妆间拿。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他刚从桌子上找到自己的手机,门就开了,进来的人是文澈。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杜松就准备走了。可是文澈叫住了他:“杜松哥哥,你先别走,帮我个忙好吗?”
美女相求,杜松哪有不应之理,忙问:“要我做什么呀妹妹。”
文澈递给杜松一个别针说:“我演出服背后的拉链拉坏了,来不及缝好,等我换好衣服,你用这个给我别上就行了。”
说完便将化妆间的门反锁,让杜松背过身去,利索地换上了那件雪白的晚礼服。杜松站在文澈背后细心地将她的衣服别好。文澈道了谢,便坐在化妆台前梳头。
杜松却没有走,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看着文澈的动作,情不自禁地夸文澈漂亮。文澈也不赶她走,熟练地将自己的秀发盘好,然后拿起粉扑,轻轻往脸上擦。
化好妆后,文澈拿起化妆台上的杯子。魔术团里的每个人都对文澈的这个杯子很熟悉,她喜欢喝水,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杯子。
文澈掀开杯盖,淡淡的茶香飘入杜松的鼻子里。他忍不住问:“什么茶叶?这么香。”
文澈说是绿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然后就端起来喝。正值盛夏,文澈大概是极喝了,一口气就喝掉了半杯。喝完之后,将杯子盖上,看看表对杜松说:“时间差不多了,该上场了,咱们走吧。”
可是文澈还没有走到门前,忽然间身体就是一晃。她转过头来对杜松说:“杜松哥哥,我好难受啊。”杜松看到文澈刚才还白里透粉的脸色,这会儿就已经青紫了。杜松一见大吃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文澈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呼吸困难,很快便气绝而亡。
杜松本来准备跑出化妆间去喊人,可是因为太紧张,竟然迈不动步子。等他镇定下来,发现文澈已经死了的时候,恐惧极了。这个时候化妆间只有自己和文澈两人,而自己这个时候本来不该出现在化妆间里,所以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是杀害文澈的凶手!他想到平时房路对荆井和文澈的恋情横加阻挡,因此一定是老谋深算的房路设计害死了文澈。杜松再看看反锁的房门,汗都下来了。门外的走廊上就是保安,自己此刻便是瓮中之鳖无可脱身了。房路一定会将计就计,把罪名推到自己头上来的!
急乱之中,工于心计的杜松想出了一个计策。他在房间中找到几根布条接成绳子吊在窗框上,然后将文澈的尸体悬挂在空中,造成她在窗台上吊自杀的假象。他料定如果房路是凶手的话,他一定不会报警,只会顺水推舟认定文澈是自杀。
杜松这样做,除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外,还有一个目的。假如房路不是杀害文澈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的话,房路一定会认定文澈是为情而死,而他知道房路对文澈还是有情义的,如果文澈因为房路的干涉而自尽,在某种程度上说,对房路也是一种报复。因为杜松也极恨房路不准魔术团内部的人谈恋爱,因此他跟樊冰两个人只能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好不痛快。
而当杜松刚把文澈吊好,还没有来得及脱身,外面的人就来敲门了。惊慌之中,杜松将自己藏在了沙发后面。再后来,外面的人将反锁的房门撞开,发现吊在空中的文澈。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很惊慌,屋子里全是魔术团的人,都围着文澈的尸体,因此杜松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沙发后面溜出来,混在人群中。因此这场貌似自杀的他杀,成了一个十分完满的密室谋杀案。
房路和荆井在惊疑之中听完了杜柏的话。杜柏原本身体就虚弱,说完这些话,显得很疲惫。房路和荆井此刻各有所想。房路震惊于文澈原来真的是他杀,但凶手并不是杜松,而是另有其人。荆井则心中雪亮,谜团已经揭开了,文澈果然是因绿茶而死,凶手就是袁青朵。
房路忽然问杜柏:“这件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杜柏说:“我跟哥哥自小成为孤儿,因此无话不说,彼此之间从来都没有半点秘密。这都是哥哥告诉我的。”
房路又问:“那杜松临死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是自己杀了文澈?照你刚才讲的,凶手另有其人啊。”
杜柏说:“我哥哥做事一向很有心机,他这么说,是为了保护我。”
房路和荆井都明白了。杜松说自己杀了文澈,如果凶手真的是房路,那他一定会趁机为自己洗脱罪名,因为荆井认为文澈是自杀一直都极恨房路;而如果凶手不是房路,房路,特别是荆井则一定会渴望弄清实情的。而杜松死的时候只说自己杀了文澈,然后,如果他的弟弟足够聪明,一定会配合他演戏,来保全自己的性命。
所以杜柏当时就说了两句很有诱惑力的话,然后就晕倒。房路和荆井上了当,因为想听杜柏没有说完的话就没有将他杀死,而是把他送到了医院。送到医院之后,杜柏的性命就算暂时保住了。
房路和荆井都感叹这兄弟二人的心机都是很够用的了。
房路狠狠地瞪了杜柏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荆井默默地跟在身后。
房路出了医院,回过头问荆井:“你认为是我杀死了文澈,所以将我打成这样?”
荆井说:“我知道文澈不是你杀死的,是袁青朵那个女人杀死的。我打你是因为别的原因。”
房路呆了呆。“袁青朵为什么杀死文澈?你又是为什么打我?”
荆井说:“我不知道袁青朵杀死文澈的原因。我打你是因为你在文澈死的前一天晚上,强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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