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不再看着郑童笑话了,纷纷跳下马围着陆铎,挥舞着马刀,屏气凝神看着他手里的黑色家伙。
郑童忽然看见没人管自己了,猛然间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他想趁着这空挡逃跑,可一想起刚刚被一箭射死的仆从,就又把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手里的棍子握的更紧实了。
陆铎看着自己四周都是人,也慌了神,单对单的他还不一定能赢,这种敌众我寡的形式就更让他找慌了,他也轮着燕支,嘴里不停的嘟囔着,“都别逼我,别逼我啊!我不想杀人,别过来!别过来!”
四个人一看,原来也是个雏儿啊,不过是意外杀死两人而已,于是又轻视起来,其中一人还故意逗猴一样的戏弄着陆铎,左虚砍一刀,右假劈一下,弄得陆铎左右相拙。陆铎此刻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他也没时间去想自己在陷阵营练得什么格挡刺杀的功夫,只是盯着对方的刀,这边一砍,他就伸刀去挡,可次次都落空,体力也渐有不支。
他突然转念一想,记得白述圭说过,两军对垒之际,不是看谁人多就稳胜,而是看谁沉得住气,谁会后发制人,谁留有后招。那刘瑜在接第一阵时,不也是如此吗?把马队留到最后做突破敌阵用,敌阵队形一乱,己方才有可趁之机?
不能被人牵着走,要学会牵着对方走,想到这里,陆铎深吸了一口气,心神慢了下来,也不盯着对方的刀了,而是眼睛。
刀会骗人,而眼神则不会。
他猛地伸刀直刺对方小腹,对方一闪身给避开了,这一刀乃是陆铎的虚招,根本力未用尽。接着向上一撩,朝着对方的脖子划去,这一回他再想避是避不开了,只能伸刀去挡。
陆铎笑了,等的就是你这一挡。不挡我还真杀不了你。
“呲榔”一声刺耳的破刃声响,半截刀又掉落在地,马贼大惊,转身想跑,陆铎心想,这会跑晚了点吧。顺势用力一劈,半拉子脑袋连着胳膊又被砍翻于地。
三个剩余的马贼看傻了,谁都知道这黑色破刀实乃真正的宝兵利刃,可没几人知道它的来历。
“你……你手中是什么刀?如此锋利?”
一个马贼大着胆子问道。
陆铎得意的晃着手里的刀,“这个吗?好像有人管它称未燕支吧,如何?”
“燕—支,燕支,燕支!鬼域刀?是燕支鬼……域………”
猛地那个问话的马贼舌头开始打结了。
又有一个问,“大哥,什么鬼不鬼的,咱们四个还砍不了他个小子吗?上去……”
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大哥一巴掌扇在脸上。
“你懂个屁!燕支鬼域,人神皆走!没听说过吗?指的就是这把刀,当年是白疯子的宝刀,没想到今天终于在这看见了,撤!快撤!”
三个人一听纷纷变色,忙不迭的上了自己马,抽打而去,连头也不敢回了。
陆铎奇怪的看着三个人扬起的一溜烟尘和地上的几具尸体,实不懂怎么他们一听见燕支这个名字就如丧考妣般逃跑,听到他们刚刚说起白述圭,不知道是怕了这刀,还是怕了白述圭那怪人。
陆铎提着刀,逐一撕下几具尸体的面巾查看一番,说,“我还当这几人是吐蕃或突厥马贼,不料想竟都是汉人,哼,自家人劫杀自家人,可真干的好事。”
郑童一旁还举着大棍子,紧张的不行,迟迟不敢放下,陆铎过去安抚着他。“郑大博士,好了好了,马贼都跑了,无事了无事了。”
郑童恍如隔世一般棍子掉在沙砾中,瘫坐在地上,哭喊着,“我就说嘛,朝廷怎么会如此重用提拔于我?原来这真是条不平之路,不,是不归路,天哪,我郑家是做了哪门子的孽啊,让我受此磨难?”
夜空里飘扬着郑童的哭叫声,陆铎听着烦,说道,“你再哭一会又把马贼招回来了,那时我可要自己走,你自己迎敌吧。”
郑童哭声立止,只不过泪珠还挂在脸上,混着沙土,流成了两道灰脸,倍加滑稽。
陆铎收拾着行礼,马贼一来,马匹都受惊跑了,只剩下一头骆驼还乖乖趴在地上,上去拍了拍,“我当初就晓得你不会弃我而去的,果然仗义啊。”
“咱们怎么走?”
郑童哭丧着问。
“怎么走?还用问吗?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陆铎说完翻身上了驼背。
“可我的马跑了,我骑坐什么?”
陆铎坏笑起来,“郑大人,你的马跑了那是你的事,小可管不着了,要不你就坐在原地等马自己跑回来,要不就跟着我用脚走,就此别过。”
郑童大急,“此去赤亭守捉还有八十多里,用脚焉行?”
陆铎头也不回,摊了摊手,做无奈壮。
郑童发了会呆,一咬牙,一跺脚,撩起衣摆,脚深一脚浅的追了上去。
两人凭借着星星指引着方向夜间赶路,气温渐渐冷了下来,陆铎从骆驼上扔下一件衣服给郑童。
郑童看了看,也不答话,穿上,问道,“刚才马贼说的燕支什么鬼是你这刀的名字吗?”
“大约是吧。”
“真看不出来,一个军犯还有如此宝刃在身,当初你怎么不杀了我们三个然后远走高飞呢?也不用如此跋涉受罪了。”
陆铎回过头,透着月光,一丝表情没有看着傻傻的郑童,“现在动手也不晚啊?对否郑博士?”
郑童打了个哆嗦,“玩笑,玩笑而已,莫……莫当真。”
陆铎铎轻叹一声,“难为的不是我,而是你和两个从人,为了我来此不毛之地,回去回不去还两可呢。”
郑童文,“这么说,你是有意来赤亭的了?”
“可以这么说,一半一半吧。”
“这地方有什么吸引你的能告知在下吗?”
陆铎仰望星空,“有个女子在等着我,所以不得不来。”
郑童似懂非懂,“噢,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同命之人啊。”
话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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