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怪你别跟我抢,你这不是待客之道!”全然没有在李婉卿和小桃红她们面前那气派了,胡宗宪怪叫着冲那些瓜果下手。
而身为举人的杜漱石,也双手飞快,两人抢得不亦乐乎,看得那侍妾和边上几个丫环都掩 嘴偷笑。
“他要保全谁?”把那一盘瓜果吃完了,杜举人懒懒躺回椅子上,却是这么问道。
胡宗宪起身洗了手,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却是笑道:“家丁亲信,交割钱货。”
“我提过这八个字,萧铁壁很是在意,然后他后面掩饰过去了。”
“如今想来,他不可能只有那个小徒弟,一个边将,怎么可能孤身回乡?”
杜漱石很认同胡宗宪的逻辑:“他就算全身都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如果没有背地里的交易,他不可能把孤月观搞红火的,我倒觉得你这话是在理。”
但这又引出一个问题,那些家丁亲信,又什么会不顾胡宗宪的威胁呢?
“他们不是一批人。那些鬼怪,不是萧某人的手下,这没有问题。”胡宗宪边说边起身,向外走去。
当胡宗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杜家的侍妾却就低声向杜举人问道:“这胡秀才,到底在说什么?”
“萧铁壁是为了保全他的小徒弟和那些家丁亲信,所以在某个我们不可知的幕后黑手逼迫下,自杀了。”
杜漱石长叹了一声:“他是不得不死,所以在孤月观里,在那些鬼怪出现之后,他就一心求死了。”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许多人看着胡宗宪,纷纷跟他打招呼,孤月观里的事迹暂时还没有扩散开,但是就凭黄家的灵堂,还有杜家的闹鬼之事,也许县城里很多人都觉得胡宗宪不单读书很利害,而且是有神通道法之类的了。
对此胡宗宪也懒得去分辩,他信步走回家的路,看见有卖猪头肉的,便买了几文钱,用竹笋壳盛了,拿在手里边走边吃。
“这次算你利害。”匆匆赶过来,从他手里竹笋壳中拿了一块猪头肉的,却是李婉卿。
胡宗宪嫌弃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也不小了,一个女孩子,大街上,这么吃东西,不太好吧?”
“要你管!”李婉卿却不是能低头服软的角色,这被胡宗宪一撩拔,她却愈是过来抢他的吃食。
“吃、吃吃!小桃红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吃死了当个饱死鬼吧你们!”胡宗宪没好气地把竹笋壳塞到李婉卿手里。
李婉卿一时就愣住了,却听着胡宗宪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这其中,萧铁壁是不得不死的,在他身后,必定是有黑手,这黑手能让他为了保全家丁亲信和小徒弟,不得不死!”
一边说着,一边往竹笋壳里拈了一块猪头肉扔进嘴里,胡宗宪边嚼着边对李婉卿说:“你也不知道,想想怎么把这幕后真凶找出来,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吃!”
被他这么训斥着,加上胡宗宪的话里所带的威胁,一时之间,竟让李婉卿老老实实没有去闹腾。
“不论如何,我们找机会要往下查,不查出来,一旦那幕后黑手向我们下手,只怕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时小桃红赶了上来,却是低声对胡宗宪说道:“找到姓萧的家丁亲信或是那小徒弟,也许我们就能找到幕后真凶的蛛丝马迹!”
“不错,小桃红会用成语了。”胡宗宪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向李婉卿和小桃红拱了拱:“若有什么线索,;另行相商吧!小生告辞了。”
李婉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怎么就这样走了?这不还没有说,怎么去找出萧某人的家丁亲信和徒弟吗?”
“他吃完了竹笋壳里的猪头肉啊。”小桃红指着李婉卿手里,那空空如也的竹笋壳。
后者气得眼眶都红了:“这死秀才,就为几文钱猪头肉!”
胡家的门前屋檐下,霍曼殊和胡宗宪并排坐在台阶上,霍曼殊静静地听着胡宗宪讲述这一夜的波折,脸上流露着关切的表情。
“我刚才在县衙,听他们说,那只有半个身子的女鬼,杀不绝的?那我哥当时怎么把那女鬼斩了?”她有点担心地向胡宗宪问道。
李婉卿主仆却从巷尾转出来,李婉卿冷笑道:“他在骗你,他不肯传你道术,所以骗你!”
小桃红也是一脸的不屑望着胡宗宪:“他要能说出个所以然,我请你们吃猪头肉吃到吐!”
胡宗宪就笑了起来:“你见过火折子么?对啊,就是平时点火用的,一拔开帽子,对着风晃动,里面的火绒就会燃起来。”
“那所谓杀不死的半身女鬼,就是做成女鬼模样的布偶,里面就是火绒。一斩开,那火绒就自燃起来。”
“至于什么杀不绝,不过是上面涂了磷火,又罩了黑布。这边斩开一个,那边扯开黑布,不就又一个新的女鬼出现么?没错,悬在半空之中,操纵他们的人,就在横梁上面。”
霍曼殊听着,不住点头,却是笑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却是极为无趣的事了。”
“本来就是,那些骷髅,自然就是黑衣人在夜里,用鬼火磷光,于黑衣上,涂画出来的骷髅模样。什么叫鬼火磷光?杜老怪做格物时,试过了,人死久了,把骨头敲断了,就有鬼火磷光,你若是想看个新鲜,我晚上去找个无主的……”
霍曼殊连忙制止胡宗宪这不靠谱的计划:“不要乱来,死者为大!”
“嗯,这也是为什么,那骷髅被霍大兄斩断了手臂之后,马上就砸了几个会冒烟的东西,然后逃掉了的缘故。因为他们不逃,断臂溅血,会流血的鬼,那些香客的护卫,谁也不是蠢蛋吧,又有霍大兄坐镇,那些鬼怪就走不了了。不过若是说诡异,还是那长舌比较诡异,应该是某种机括发射的绳索,这个我一时还没有想通。”
李婉卿听着,那嘴巴都合不上去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么复杂,你怎么能看得出来?这不可能啊!”
“匪夷所思啊!”小桃红禁不住又说了一句成语。
而胡宗宪等人都没有发现,在西边一户人家的墙头上,有人盯着他们,不单盯着他们,手中,有刀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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