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和宫靖应召返回帝都奔国丧,行程刻不容缓,翌日就必须立即出发并日夜兼程,因为仪式都是不等人的。有见及此,他们也没能有太多的准备。
依照亲王的规格,宁王是可以带数百府兵进入帝都的,而刚好宁王从北安城出来时,就带着五百名僻邪重骑,所以这次返回帝都也是由他们来护送。
虽然在秦穆对宁王有所忌讳的现在,带兵进入帝都可能会遭到诟病,但由于这本来就是合于礼制的一事,而且大不了宁王可以让士兵驻扎在城外。
随同队伍的还有宫天晴。
而宫兰平等人则留在宁兰城以应付不时之须。
士兵们已经整装待发,就等宁王和宫靖的到来。宁兰城的官员们也早早等在了这里,准备送送宁王和宫靖两人。他们都是一身素白的,至于士兵由于性质的问题,只在手臂上绑上了白布,而除了军旗和宁王的旗外,他们还带上了白色的丧旗。
那白色的丧旗一旦举起来就像是举白旗投降一样,看起来其实有些滑稽。
宁王和宫靖轻装上阵,姗姗来迟。他们暂时没有换上丧服,也只在手臂上绑上白布以示哀悼,丧服则可以等到了帝都附近才更换。
“宁王殿下、宫大将军,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宁王策马来到最前列时,一名副将便驱马靠近过来这般问道。
宁王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声“稍等!”然后对城门处投以视线。他还在等人。宫靖见了便压着声音问:
“殿下可是在等帝姬──呃,水姑娘呢?”
“嗯。”
宁王简短地应声,“本王觉着她有必要回去看看。”
“水姐姐,她……”
宫天晴听见了两人的说话,好像想说些什么一样。她和水云儿同住一个院子,自然知道水云儿还在犹豫一事。水云儿其实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但是宫天晴去唤她的时候,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殿下,该出发了。”
将领不知道内情,出声提醒了宁王一句。这里可是下着小雨呢,让官员们等太久也不好,不过宁王还是想多等一会儿。
“再等等。”
宁王都这样说了,将领也只有退下去继续整军等待。
“宫大将军,玉耀尊座是已经离开了?”
闲着也是闲着,宁王向宫靖搭起话来,询问着宁兰城的情况。宫靖摇了摇脑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老朽也不太清楚,玉耀尊座喜欢神出鬼没,也不太合群的样子。”
“这样啊……不过玉耀前辈守城有功,如果可以的话,本王还想宴请她来着。”
“那个……”宫天晴不失礼貌地插嘴,“我想玉耀前辈并不喜欢那种排场。”
“我想也是。”
宁王点了点头。
接着,宁王又问了一些有关宁兰城的情况。从这里往左右张望,可以看见护城河和城墙之间的土壤仍未完全平整,这是当初玉耀所筑起那堵城墙所留下的痕迹。另一方面,城墙上也留有各种战后的痕迹。
这座城在北国的猛烈进攻之中仍然屹立不倒,但秦煜却倒了。
想起来还是有点讽刺呢,宁王心里不禁如此想道,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又等了一刻钟有多,但是仍未看见少女的身影。宁王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少女很可能不会来了。
“起行吧!”
宁王一声令下。
将领和在雨中站立已久的士兵们应声行动起来,一队人马不疾不徐地动了起来。队伍里有着不少马车,里面装着一些类似慰问品以及祭品的东西。
由于时间仓促,宁王没法准备妥当,剩下的不足只能等抵达帝都后再作购置补充。
在一众官员的目送下,宁王和宫靖的队伍渐渐远离,在那绵绵的雨幕之中渐渐模糊了身影,不过一刻钟,队伍便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此时,那些官员才陆逐回城。
而后──“嗯?”
约莫走出十里左右,宁王突然看见那两个在亭下避雨的身影。有两匹马被绑在了凉亭的柱子上,正因为淋着雨而显得有些焦躁。
水色的视线看了过来。
宁王哂笑出声,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转向身旁的宫靖。
“我还道,她不会来了,结果她比谁都要急。”他半开玩笑地说。
宫靖简短地回答:
“是啊……”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无论如何,这也正好应了殿下你的意,不是吗?”
“顺不顺本王的意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本王希望她不要再深怀仇恨活下去……而且一直仇恨的对象突然死去,如果在这里稍作逃避的话,也许会就此沉沦下去。本王知道她有其他支撑,但是她的师父──雪尊座现时又不知所踪,所以本王……”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样,宁王以一句苦笑作结。
宫靖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那就如同他反应过来自己对不起孙女后,明明心里想要补偿对方,却一直逃避的自己,这种态度是很不好的态度,宁王想必是害怕水云儿也成了这副样子吧。
“不过,水姑娘不是一个人啊。”
宫靖正面前方,眯目眺望。凉亭里,除了站着的水云儿外,还有一个修长的身姿,她正翘着脚坐在凉亭的在读着什么的样子。
是北冥有鱼。
“北冥尊座也许是顺路吧?”宫天晴提出自己的猜测。
“这就可得问问本人了。”
宁王笑着应答,看了宫靖一眼后,便挥动鞭绳痛击。座下的马瞬间扬奔了出去,宫靖见状心神领会,知道宁王这是想要节省一些时间。
“水姑娘,你来了。”
一会儿,宁王会勒马停在凉亭旁边。他边愉快地说着,边俐落地翻身下了马,缓步走向凉亭处。
北冥有鱼抬头淡淡地看宁王一眼,又继续埋首阅读自己手中的书。
她像是不存在一样。
“叔叔。”
水云儿主动迎了上去,用一张挂住苦笑的脸看着宁王。宁王伸手搭上水云儿的肩膀,声音透露着欣慰:
“你能来就好。”
水云儿一阵欲又止,最终只是报以一个没能完全抹去苦涩之情的浅笑。现在这样就足够了,宁王决定暂时不说更多,转向了北冥有鱼。
“北冥尊座,您这是……”
“这一路南去,我一道走。”
北冥有鱼的回答依然那么简洁有力,也没有解释任何原因。于是,水云儿善解人意地主动接过话头。
“北冥前辈知道殿下要返回帝都,而且处境甚忧,所以主动提出要护送殿下一路。”
“原来如此。”
宁王受宠若惊地瞪目。
北冥有鱼也许是察觉到宁王想要向自己表达感激了,她耸了耸头顶上的耳朵,站了起身来。
“宁王殿下不必太客气,你答应帮我寻找重建灵月谷之地,也答应我会帮忙寻找我失散的弟子,单是这一点,就该是我谢你,而不是你谢我。”
依然是那种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但可以从中感受里面夹杂着淡淡的感激。
“北冥尊座长期替华朝守着一方国门,本王这只是小小心意,远无法报答北冥尊座的功绩。”
北冥有鱼幽幽地叹息一声。
“我也不求回报,只求有一处容身之所罢了。”
宁王稍抬目光,却正好对上北冥有鱼那双深处点缀着悲伤的眸子。他几度尝试开口,但那种苍白的语不说也罢,他还是闭上嘴巴。
“虽然微不足道,但是本王定会尽力实现北冥尊座那小小的愿望。”
宁王表情郑重,北冥有鱼则笑了一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队伍也已经越过了这座凉亭,宁王准备招呼两人跟上大队,但是──
“叔叔,‘白龙刀’在我手上。”水云儿却突然口吐惊雷。
“唔──!”
宁王的表情僵住,屏住了呼吸。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于是追问了一句说:
“你……说什么?”
“白龙刀在我手上。”
宁王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白龙刀在她手上?那把遗失了圣物,原来落在了眼前少女的手中吗?宁王睁大眼睛,呆在了原地。
“……你这件事谁知道?”宁王凝重地问道。
“只有我和你。”
宁王有点震惊,不解地问道:
“你告诉我,不怕我……”
“那就只当我信错了人。”水云儿笑着回答。
足足有几秒沉默,宁王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这坏心眼和你娘亲一模一样呀!”他笑得更高兴,很放肆,队伍路过的时候,那些骑兵们都投来了诧异的视线。他们很久没见过宁王笑得如此高兴了。
“好,既然你信得过本王,本王自然也要投以至诚!”
水云儿咯咯笑了两声,精神似乎好了不少,然后用食指抵在唇边,用略显淘气的语气说:
“谈不上信不信,只是殿下现在的处境不利,想必殿下也不会把自己推向更不利的局面,毕竟我家小师父闹起来,也是一件大麻烦事。”
“你真的是……唉!”
宁王本来的好心情忽然有些微妙起来。
“看来两位是当我不存在了。”北冥有鱼突然插嘴。
水云儿负着手走到北冥有鱼背后,替她捏起肩膀来。北冥有鱼眉毛高高挑起,没好气地叹息一声。
“北冥尊座,我自然是信得过。”
“水云儿,别卖乖了,你只是信得过你的小师父。除此之外,你谁都不信。”
北冥有鱼不吃水云儿这一套。
“──等等,等等小道啊!”
有人突然如此大喊,狼狈地追向队伍,是宁王等人上了马,正准备和队伍会合之际。
宁王回头看去,却见一名背着包袱的童子气喘累累地跑向这边。看他摇摇晃晃的跑姿,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名板着脸的少女。
“……啊!”
宁王露出很古怪的表情,他竟然把这位道一教祖师给忘掉了。不,想必宁兰城的人也把他给忘了才是。
“他怎么还在宁兰城?”北冥有鱼皱眉呢喃了一句。
水云儿和宁王对视一眼,都苦笑出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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