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看得呼吸急促，双颊酡红，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撞渔嫣，只差没拖着她起来，直接跟莫问离跑了。
渔嫣恨铁不成钢，瞪了她一眼，又看着莫问离说：“尊主大人，麻子你就别长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日说帮我查那巫师的事，是真想要我的骨头，还是想要别的？”
听着她这一本正经的称呼，莫问离唇角扬了扬，轻轻掸了掸袖子，笑问：“你觉得呢？”
“我的骨头无用，练不出忘蝶。忘蝶是沙漠中的一种毒物，隐于忘蝶石下，经年累月地蜕皮吐毒。若只让其浸染入髓却还不够，须取至寒至澈的锁骨泉水，两种极致的东西混在一起，一为大燥，一为大寒，如此，人若中了这毒，才万死不得超生，又哪里是用我的骨头炼得出来的。”渔嫣慢慢说着，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她胆小怕死，不会在御璃骁之外的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半毫，也不需要除了御璃骁之外的任何人怜悯她。更何况，谁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怜悯她，还是拍手称快呢？
莫问离坐了下来，轻轻转动了一下扳指，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只是那瞳中的光渐渐有些痛怜的味道。
“你这样看着我，绝不是因为喜欢。”渔嫣一手托在腮上，纤细的食指一抬，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儿，清脆地笑起来，“让我猜猜，你突然跑来找我，围着我转，可又不是因为喜欢我，曾经还告诉我说，父亲死的时候，你恰巧路过，观看了那一幕血腥热闹。那么，我猜你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他是否曾查过你？他搜走过你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抓过你心中重要的人？”
莫问离怔住，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能想这么多，眼底又渐渐有了几分柔软，若说关系，那就是他当年亲手把这丫头丢给了渔朝思那个古怪老头。
对视片刻，他突然把头凑过来，速度极快，一下就到了离渔嫣一指远的距离处，吓得渔嫣猛地往后一仰，碰到了高高的椅背。
“干什么？”她惊呼。
“其实，我与渔朝思是结拜兄弟。”莫问离神秘兮兮地说。
“啊？”渔嫣的眼珠子都快震惊得跌出来了，她立刻伸手扒开莫问离这妖孽的脑袋，冷冷地说：“这不可能！我父亲为人正直，从不与妖孽来往。”
“是为人固执，像头牛一般不识时务！满朝上下，除了那云老头，谁爱理他？”莫问离打断她的话，也不管她高不高兴，慢悠悠地继续说：“但我是胸怀大度的人，不和渔老头儿一般计较。你还记得五年前，沧州的那个案子吗？”
渔嫣拧拧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五年前，沧州九名巨富，在三个月之间被山匪虏去，后被撕票。渔朝思查出和沧州知府有关，是那知府和山匪勾结，还用计诱渔朝思进了陷阱，差点丢了老命，后来，渔朝思是被一个江湖人救出来的。
“除了我这样有正义感、善良且胸怀广阔、不畏强权的武林至尊，还有谁能一夜之间灭了山匪？”莫问离眼底含笑，毫不客气地往自己头顶上堆光环。
渔嫣抿抿唇，又翻了翻眼皮——当初父亲就是那样夸赞那名江湖客的，一个字都不差！还记在他的案录之中。
“总之，我不会害你，跟我走吧。”莫问离站起来，一拉她的手腕，大步往前。
“放肆！快放开王妃！”跟着渔嫣的四名侍卫立刻上前，森寒刀锋出鞘，紧指莫问离的胸口。
“不长眼的东西。”莫问离脸上还是笑意堆积，手一挥出，那雪袖翻飞时，明明如清风拂动衣袍而已，却让四人手腕剧烈一麻，刀也齐齐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莫问离一拉渔嫣，从楼上直接跃下，飞快甩开了几人。
念安急得大叫，冲下楼时，早已不见二人的身影。
渔嫣被莫问离拉着，穿过大街，又冲过几条小巷，停下来时，已喘得说不出话来。
她恼火地甩开他的手，气冲冲地问：“莫问离，你是脑壳进了水？为何带我来这里？”
“你进去看看。”莫问离推开了院门。
渔嫣走进去，里面坐的两个白面男人，不是东公公和小汤还是谁？
“你把他们弄出来了？”渔嫣愕然问。
“王妃。”东公公跪下去，给她磕头。
“你只有三个月的命，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救你，不如在你活着的时候，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不是想弄明白你爹生前查的最后一桩案子吗？东公公知道。”莫问离走到树下摇椅前，优雅地轻撩长袍，坐了下去。
小汤立刻过去倒了两碗茶出来，恭敬地奉到二人手中。
东公公犹豫了片刻，轻声说：“渔御史因为查贩婴案，查到了近三十年前刘婆婆曾给一位贵妇接生的事，那贵妇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她怀的是赵太宰的孩子，但因为长年穿着静白织，那孩子不足月就生了下来。她特地出宫生产，是怕生下女娃，准备拿男娃来换。可她生的是男娃，且产下便夭折了，于是，她抱着那事先准备好的男娃回了宫……”
“那男娃是御天祁？”渔嫣也不奇怪了。
御天祁在云霞山上安顿的妇人，一定是他的亲生母亲。她爹爹居然查到了这样隐秘的事，太后不杀他，那才叫奇怪。
“东公公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渔嫣很好奇，他只是一个花匠而已。
东公公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是桂芸嬷嬷很多年前酒后失口说的。”
宫女和公公也寂寞，于是会结成对食。桂芸嬷嬷可能在年轻时，对东公公失口讲了这则秘辛。
“又是贩婴案！难道现在还有人干这种勾当？看样子，父亲当时一定也想抓住那个混账。”渔嫣心一凛，赶紧问：“东公公，那贩的都是女婴？”
东公公摇摇头，“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尊主找到奴才的时候，奴才还很害怕，没想到真的是来见王妃。”
这时，小汤跪下来，给渔嫣认真地磕了头，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双手恭敬地托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渔嫣展开一看，上面工整地写了一行字：“王妃替素贵人申冤，奴才今后就是王妃的牛、马，愿为王妃粉身碎骨。”
“你快起来吧，我也没能把赵家父女怎么样，他们依然好好的。”渔嫣轻叹，扶起了小汤。
“可至少大家知道素贵人是冤死的。公道自在人心，恶人会有恶报。”小汤眼眶红了红，拿起桌上的笔，略一思索，慢慢写下几句。
“行了，你们两个先避避。本尊说了，这院子送给你们，你们愿把它卖了，换银子远走高飞也行。只是现在都出去，别打扰本尊和小丫头说话。”莫问离挥挥手，赶二人离开。
二人又磕了头，快步出去。
“我一定得去查查看。这种巫术极为隐秘，很少有人知道。若真是有人在干这勾当，就算不是当年那人，说不定也知道当年那人的行踪去处。若能逮到他，那就太好了。”渔嫣抚额，若那恶魔还在做这种勾当，这回捉到，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这个记下了，明儿开始我就去逮这杂碎，你还有什么心愿？”莫问离抬脚，在她的小腿上轻轻一踢。
渔嫣想想，轻声说：“我想助他得到天下。”
“哈哈。”莫问离的神情僵了僵，干笑几声，闭目养神，就像没听到一样。
“不然，你给我弄到解药。”渔嫣又说，一点红糖，换来这风华绝代的人物替她跑腿办事，也挺不错。
“弄不到。”莫问离嘴角轻扬，手指在自己的心口上轻轻一转，“若我爱你，我可以把心剜给你，反正我已经快活够了。可惜我不爱你这样的小丫头，所以我没办法。你说别的愿望吧。”
“把我变美。”渔嫣立刻就说。
莫问离这才叩叩眉心，笑道：“这容易，走吧，我带你变美去。”
“真的？”渔嫣愕然看着他。
“如假包换，假一赔十。”他拉住她的袖子往外拖。
“轻点，我肩上的伤还没好呢。”渔嫣龇牙咧嘴，轻捂肩膀。
“晨瑶不是号称神医吗，这么点伤也弄不好？你还是找我吧。”莫问离手指在她的伤口上轻敲，又痛得她尖叫几声。
“你还懂医？”渔嫣痛完了，好奇地问他。
“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莫问离浅浅笑，带着十足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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