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黑衣的神王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烟雾，向着半空中的身影飘去。接触到东皇太一所化身的烟雾之后，那道静静安睡的身影，散发出了水蓝色的光芒，本身也在这光芒之中变得虚无，同样幻化为了一道水蓝色的光雾。两道有着不同颜色的光雾，就这样纠缠在了一起，但彼此间却又泾渭分明。这是东皇太一，正在尝试与这位龙女的深层意识，取得联络。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东皇太一在心里对着这位龙女说了声抱歉，“不过为了救你，稍微窥探一下你的深层记忆，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对人类不屑一顾，但是对于和自己同属神代遗民的这位不知名的龙女，东皇太一还是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尊重。毕竟，在她的世界观之中，人类只是古神三族的下仆，她虽然不会对人类有什么恶意，但想让她把人类摆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意识形态层面的差异，想要改变，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
用神代的秘术进入了这位龙女的深层意识世界之后，东皇太一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山林之中。视野所及完全看不见现代人类科技开发的痕迹，只有无数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
如果自己的精神交流术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自己应该是进入了这位龙女的记忆所构建出来的幻境。按照龙类的成长周期，以及这位龙女被封印进“逆乾坤大阵”的事实来看，自己进入的这片幻境，最晚也应该不晚于战国时代末期，那个时代，当然不可能有人类现代科技的影子。
“凡妇芈八子，多谢龙神救命之恩。”
突然传来的言语之声，吸引了东皇太一的注意力。只见不远处的河边，一位穿着先秦服饰，带着两名侍女的女人，正背对着自己，向着河中的那个身影行跪拜之礼。
不用说，那个身影，自然就是东皇太一此行要找的正主，也就是那位龙女。之前在精神世界中，由于精神意识并没有很清晰的实体，东皇太一只能依稀看出这位龙女的人形形态很漂亮，却无法对她做出进一步的观察，就像全身打了一层薄码。而此时，由于身处回忆的幻境之中，一切都被按照当时的情形重新构建，所以，东皇太一终于得以仔细观察这位和自己同为神代遗族的龙女。
“这家伙胸好大……”东皇太一看向那龙女的第一眼，就不禁说出了这么一句，“龙类不是爬行动物么？你要个这么厚的前置装甲是几个意思啊？”
不过，比起这位前置装甲厚重的龙女本身，她面前的那个向她跪拜的女人，反而更加吸引了东皇太一的注意。
芈八子？
东皇太一皱了皱眉，她记得这个名字。萧暮雪爱好历史，自然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她作为萧暮雪的半身，当然也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芈八子，在这个名字里，“芈”是东周时代楚国王室的祖姓，“八子”则是秦时后宫的一种封号。单独来看这两者都没什么问题，不过组合起来……据东皇太一所知，这三个字组合起来，在历史上只能代表一个人。
秦国宣太后，历史上大秦帝国真正意义上的奠基者之一。也是天朝历史上，第一位享有“太后”尊号的女人。她掌控秦国国政三十六年，大力推进商鞅变法的成果，将秦国治理得蒸蒸日上。更以权谋攻破了当时秦国的后方大患义渠部族，安定了秦国的大后方，为她之后的几代秦王的统一大业奠定了内部基础。又在外交上通过张仪等人变向削弱了六国国力，为后来者扫除了一部分障碍。
总而言之，这是一位历史上难得一见的女强人。
“看来，这只小母龙被困在‘逆乾坤大阵’之中，这渊源还挺长……”东皇太一回想了一下她从萧暮雪那里得到的历史资料，说道，“我记得，这位秦宣太后，可不就是秦始皇的玄祖母？”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你身上佩戴的那块玉佩吧。我可以感觉得到，上面，带有某种让我感到熟悉的气息。正是因为这气息，我才会赶来救你。”面对芈八子的跪拜，她对面的龙女淡然一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割爱，将那枚玉佩，转卖给我？”
玉佩？东皇太一听到这句话之后，才注意到，这位芈八子的腰间，确实是佩戴着一块玉佩。
“这位秦宣太后出身楚国王室，虽然只是个旁支，但是说不定就有本王当年留下的某些遗物在手。毕竟当年，本王也确实是将一处神代遗迹的消息，告诉了芈姓的祖先……我去！不会这么巧吧？”
由于这里仅仅是由记忆构筑的幻境，自然不可能像真实世界一般，可以感知到全方位的资讯。所以对于那块玉佩，东皇太一也只在听到她们提及之后，才去看个大概的形状。但是仅仅是看这一眼，东皇太一便震惊了。
那形状，那纹路……不会错，那正是当年散落四方的“太一之门”的钥匙碎片之一！
“居然无意中发现了这样的线索！”东皇太一当下就决定，一定要把这小母龙的记忆全部掏出来！
不过这样看来，自己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了。希望萧暮雪手下留点情，别把这条小母龙给失手打死了。万一她的记忆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线索，我们还需要她帮我们一起去找碎片呢。
“龙神若是想要这玉佩，芈八子自当双手奉上。只是，此玉乃是先母唯一的遗物，这……”尚未发迹的秦宣太后脸色为难道。
“此物深得我心，我愿意给你我可以支付的任何报酬，作为交换。”龙女想了想，“无论是金银珠宝，亦或是山海奇珍，只要你说得出，我自然可以给你寻来。”
“龙神，竟也与那商贾之人一般，如此市侩么？”秦宣太后皱了皱眉，“芈八子性命为你所救，莫说一枚小小玉佩，即使是倾其所有供奉于龙神，也是应当。只是此物当真意义非凡，芈八子实在是不能……”
“若是凡物不能交换，那便如此吧。”龙女想了想，心中有了决断，“我可许诺你三个愿望，只要我所能及，我便会帮你完成。如何？”
“这……”秦宣太后犹豫了一下，“凡妇虽非修行之人，却也知道，似龙神这等人物，不可轻易行走于凡间，龙神随意许下此等诺言，不妥吧？”
“无妨，只要不违背戒律即可。”龙女摆了摆手说道，“因此，杀生征战，谋财害命之事，自然是不能答应你了。”
这下子清楚了，为了那块钥匙碎片，这龙女和秦宣太后立下了一个契约。按照契约的条件，这龙女得到钥匙碎片，但是她要为秦宣太后，和她的子孙们完成三个愿望。所以，她才会在数十年之后，参与到了秦始皇建立“逆乾坤大阵”的事情中来。
只是她怎么会跑到大阵中心去的呢？这估计要往后看才行了，先放在一边吧。
另外还有一点……
“那个戒律怎么回事？”东皇太一抛开第一个问题，敏锐地注意到了这龙女话中的信息，“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这龙女所作所为确实是异常奇怪，按理说，对方只是个凡人女子，如果这龙女想要获得对方的宝物，凶残一点的话可以直接杀人夺宝，温和一点的话也可以使用多种手段，例如精神控制什么的。而不是傻傻地遵循等价交换，毕竟双方在实力上就是严重不对等的。
而现在，这龙女和年轻的秦宣太后的对话中，则是隐约透出了一层意思——在这件事情发生的那个时代，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着某种戒律，在束缚着如这位龙女般强大的非凡生物们，让他们无法对人类肆意杀戮和伤害。
“任何规则实行的前提条件之一，都是绝对强大的暴力来维持其强制力。”东皇太一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说，某些比这位龙女更加大的存在，制订了法则，并且强行要求所有人的强者遵守。哼，有意思……”
比一位三代种的龙族更强大的，只有位阶更在她之上的存在，而要保证一部戒律的实行，也并非一个或者两个强者可以实现。换句话说，在这部所谓戒律后面，东皇太一看到了一群古神的影子。
但是，按照“帝之下都”的文献记载，自从商周之战结束后，古神的踪迹就再也未曾在历史上出现。他们仿佛在那场战争中完全消失，后世所有关于这些神祗的传说，大部分都是杜撰——这显然和眼前龙女的记忆有偏差。
“看起来，这人类历史，空缺的地方，不少啊。”
一阵阴霾，在东皇太一的心头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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