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岸边的石凳上,身后是一片树木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大概是因为夜已深。
浪花的声音,树叶婆娑起舞,简溪并没有心情去看,她捂住哭得红肿的眼,眼泪仍不停地从她的眼中冒出来,滑过柔滑的脸颊,风吹过,脸刺痛。
金丝男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大半夜的跑到公园来哭哭啼啼的,打扰我睡美容觉。”
因为某女打电话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好像挂断电话之后就要去上吊似的,所以金丝男连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穿着家居服,裹着一件开衫就跑了过来,要不是晚上行人不多,他绝对要跟她要精神损失费。
简溪还是低着头,抽噎的声音听着有些难受,金丝男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抱住胳臂的手搓了搓,尽量热起来。
“你要听歌吗?我唱给你听。”他不再强求她现在就说话,既然她这么信任自己,那他就大发慈悲地秀一秀歌喉好了。
然而实际上某女纯粹就是没办法找穆少恭,才会来找金丝男,她连他大名都不知道,都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朋友。
小脑袋顿了一下,随后才点点头,就听见金丝男在笑,那是相当欠揍的得意笑声。
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他张开口清唱,悠扬的音乐响彻在她耳畔,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浪花,跟在风中摇动的树木,她一时间忘了哭泣。
“我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他的声音就像一颗定心丸,简溪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搭住他屈起的胳臂,声音发颤:“迟翊宸他不信任我。”
没办法,她哭也是为了他,笑也是为了他,甚至连跟金丝男的相识,也是跟他有关的事。
简溪知道自己没用,但她就是没能忍住,委屈无处宣泄,她过去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金丝男不唱了,转过头看她,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张平凡的脸庞因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而变得迷人,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并不能了解她此刻的感受,可是听她的形容,又似乎很难受。
“就像被狠狠扎了一针的感觉吗?”他突然这么问,让简溪有些莫名其妙,她毫不客气地扬起手拍了他一掌,思绪跑到哪里去了,她要的是她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到底她还是做不到狠心,如果把真相告诉迟翊宸,那也就意味着笙儿真的死了,再也不可能出现,就算他明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她很清楚,他的心一定在淌血。
所以,至少在穆然主动捅破之前,她绝对不会把真相告诉迟翊宸。
沉思中,就听到金丝男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她:“你只要把笙儿并不是笙儿的真相告诉他不就得了,反正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
看着他那张已经有了浅浅红印的侧脸,简溪撅着嘴,毫不客气地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侧脸上的五道红色指印立马更深了。
“干嘛啦,很痛欸。”金丝男捂住吃痛的脸,骂骂咧咧地转过头瞪她,却被她像是要吃人似的眼神给吓得猛地回头,看着潮起潮落的海岸,语气胆怯:“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这种眼神啊。”
他果然跟她不在一个频道上。简溪果断放弃咨询他意见的想法,抬起头,仰着脸望向漫天星星闪烁的夜空,从口中吐出的热气变成一团团的雾气团,消散在空气中。
要是这个时候穆少恭在,他一定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虽然那家伙像是收了迟翊宸几百万贿款似的,总是让她去跟他道歉,但至少这样她也有勇气回到他身边啊。
“我好爱好爱迟翊宸啊,也希望他能像我爱他一样爱我,甚至是只看我一个人,但是不可能的,他有那么沉重的过去,我没办法任性。”
“谁来帮我告诉他,我的心有多煎熬。”她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想要在空气中抓住什么,然而却还是扑了一场空,一如她这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达到顶峰之后就开始滑向谷底。
或许他能够承受得住迅速下滑的感觉,但是她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凉,更多的无奈,令金丝男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她,只见她柔和的侧脸上,墨黑的星眸闪烁如星光,哭红的眼眶,脆弱一览无遗。
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半响,他突然学着她伸出手,又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简溪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只见他薄唇微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还钱。”
别以为他不记得了,今天下午莫名其妙把他叫出来,结果放在身上的十万块就给抢了,要知道那可是他刚刚拿到的报酬,她要偷好歹也留至少三分之一吧!
从业近十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某女双眸半抬,摆着张死妈脸,静静地看了他三秒,就猛地跳起来,转身朝着海湾通往外界的出口狂奔,刚刚的颓废瞬间即逝,那跑动的小细腿就跟风似的。
“卧槽,说不过我居然还跑?”金丝男也不管什么安静美男子形象了,拔腿追上去。两个头发乱糟糟的人狂奔在风中,多少泪啊痛苦啊愁绪啊全都消散在风中吧。
然而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中心医院的长廊里,男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修长的身影在亮眼的白光下更显神秘,线条均匀有致。
被阴影盖住的侧脸上,冷意从那双深如漩涡的眼睛中慢慢升腾而起,直到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住。
寂静中,男人扯了扯领带,烦躁不安。
隔天一早,迟翊宸匆匆忙忙从医院走出来,回去冲凉,然后就要满世界地跑,这阵子公司为了将业务推向世界,所以加强了与国际公司的合作。
走到停车场,他还没开门,就察觉到不对劲,有人在不远处盯着他,而且面带笑容。
握住车门把手的手停下,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只见一辆奇瑞车前,一个身穿深棕色风衣的男人靠在车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迟翊宸立马皱了眉头,虽然他没少受到别人关注,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单纯地羡慕。
反而是以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真是让人不爽。
一阵冷风吹过,男人的墨发微微飘动,身影依旧笔挺。
“你就是迟翊宸吧,我是简溪的好基友。”他说着,笑了一下。“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对有夫之妇可没有兴趣,我就是来这里看看有没有油水可以捞的。”
真是个啰嗦又轻浮的男人!虽然他这么说,迟翊宸还是以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刀削般的脸庞冷若冰霜,眼神就跟刀片似的,恨不能将他片下来。
金丝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终于知道为什么简溪会这么凶了,原来是跟丈夫学的呀。
“有话就说。”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波澜,如同寒冰。
既然他赶时间,金丝男也不卖关子了,他从风衣的内侧口袋中掏出几张折叠成四方形的A4纸,将纸张展开,他走过来递给他。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金丝男扬手,迟翊宸才垂首,将纸张接下来,粗略查看。
纸张的左上角还订了几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脏乱的巷道,镜头中央的那个白色的曼妙身影更显突兀。
他微微皱了眉头,撕开照片接着往下看,纸张上全是关于照片上这个女人的所有资料。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间杂志社,曾经在报道简溪的过程中因为乱说话而被你逐出S市的女孩。她的名字就叫穆然。”金丝男的话如同一阵风,将他刮回回忆之中。
虽然没办法完全想起来,但他还是能模模糊糊地想到那个女人的脸,虽然算不上丑陋,但着实平庸无奇。
在三番两次骚扰简溪,做不实报道之后,迟翊宸将她送进牢狱中。而她恰巧是家庭中唯一的经济来源,没有了她,她全家人都只能从街区搬到贫民窟,加上她母亲又有病在身,生活很难过。
可想而知,她对他的恨意又有多深。
后来不知道是谁,花了钱将她从监狱中赎出来,还给了她一张全新的脸,一个全新的身份。
只是她的家人依旧在贫民窟中,最近才乔迁到街区,住进高价公寓中,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想那肯定也是那个曾经帮助过她出狱的人给予她的。
而代价就是,拿着这张脸皮,还有“笙儿”这个名字出现在他面前。
“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把话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没我什么事了。”金丝男吞了口唾沫,他的喉咙有些干燥。
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被男人叫住,他沉声:“简溪也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吗?”
“很好,你问到点上了,她知道,而且很纠结,因为她说不想让你的希望再次落空,所以宁愿看着你被那个女人骗,都不愿意把真相告诉你,她真傻。”他一拍手掌,出口的话却带着莫名的心疼。
金丝男突然转过头,神色温柔,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让她受伤了呢?我跟她认识不久,都能感觉到她有多脆弱,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一不小心,心就会碎成灰。”
“我知道。”男人闭上眼睛,冷若冰霜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现在知道了,对不起,他知道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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