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来了？”师母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说。脸上看不出一丝伤悲，可当唐碧瑶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大声哭起来的时候，师母终于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一边拍打着唐碧瑶的后背，一边哭着说：“你们哭什么？你们老师说了，他想要看着大家笑着送他走。这一病拖了五六年，家里也早晚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告诉你们，你们这么一来，我就守不住对他的承诺了。”师母哭的像个小孩儿，跟班主任一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女儿早在外国上学，不经常回来。他的这群学生就是师母和老师的孩子，今天是个注定难熬的夜晚。
夏木走到师母身边，回头看着来往宾客许多的大厅，轻声说：“看来‘老爸’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这些他的学生都没有忘记他，都回来送他最后一程了。”师母眼中泛着泪光回头看着那些有的已经年过四十，挺着啤酒肚，也都刚刚才毕业的学生。点点头说：“他这一辈子，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都要多。他付出心思的学生，比在我女儿身上付出的心思都要多，这样也算是没有白费他的功夫。”想了想，拍着唐碧瑶的肩膀，轻声说：“算起来，你‘老爸’还是最疼你们这一帮。我去招呼一下来的那些人，等晚上我们回去，跟他说说话。我想他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唐碧瑶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默默的点头。师母走了后，楚欣欣才跟闵栩解释起来。
“这是我们高中的班主任，经常板着一张脸。不过说话特别幽默，当年唐碧瑶特别淘气，上课看小说，下课跟男生乱成一锅粥。但是成绩还一直在中上游，这样的学生最可气。”楚欣欣说话的神情因为想着‘老爸’，所以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闵栩微笑着看楚欣欣，用力的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来的路上他就知道，这里的人一定对他们都有着特别的意义，不然楚欣欣也不会一路上故作镇定，但手却一直在颤抖。眼眶中泪花一直靠着紧紧捏着虎口来往后咽。
“他经常找我跟唐碧瑶还有陶然谈话，不过经常说的都是我跟唐碧瑶，陶然那家伙从小就是个学霸，老师夸还夸不过来，不过为了姐妹情谊，她陪着我们挨训。也算是长了不少生活阅历，要不是我跟唐碧瑶，她估计一辈子都感受不到被老师骂的感觉。”唐碧瑶听见她这么说，终于笑了起来，眼眶中带着泪。但一想起刚才师母说：“他想要让我们笑着送他走。”唐碧瑶擦干眼泪，咬着牙绽放出一个笑脸。
闵栩看着楚欣欣，虽然知道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有些不好，但仍然忍不住好奇心的说：“那你们为什么叫他‘老爸’啊？是大家都这么叫吗？”这个称呼如果处理不好，会惹来非议的。楚欣欣听他这么问，也有些诧异的仰起头试图回忆，究竟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叫这个称呼的呢？一旁的唐碧瑶终于缓和了心情，拍了楚欣欣一下，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他经常唠叨，我和欣欣被她烦的不行了。就顶撞他说，你又不是我们老爸，凭什么管我们那么宽？”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唐碧瑶淡淡的撇过头看那张黑白照片，心里默默的想，你算是永远停留在了这样的年纪，我们还要一年年变老。你就舍得让师母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没你的生活，还真够狠心的。
“他后来就说，在学校我就是你们的老爸。我一合计，学校有一个这样的亲戚也挺好，从那天之后就开始这么叫他。不光是我，我们这一伙都这么叫他，他也十分享受，还总是跟别的老师介绍，说这是我闺女，以后上课要是有说话的时候，狠狠的往死里揍，不要在意。”唐碧瑶一想起来还觉得自己屁股痛的厉害，当年没因为他得到多少好处，倒是多站起来回答问题很多次。答不出来下节课就面壁站着，弄的自己跟个差等生一样。唐碧瑶嘟起嘴，不愿意的冲着照片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气氛又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变得沉默无语，夏木宠溺的揉了揉唐碧瑶的额头，从兜里拿出一袋奶糖，放到唐碧瑶的手里。唐碧瑶一愣，但随即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笑着打了下夏木的肩膀，然后把糖块放到灵堂上，两个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什么意思？你们老师以前愿意吃糖？”闵栩实在是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可能是没有共同回忆的原因，闵栩越发的好奇他们的童年和学生时代是怎么样度过的，为什么这么丰富多彩。回想起以前他上学的时候，清一色的男生，从来没有过男女混校的生活，并且出门就是许岚派来接送的车。闵栩和闵飒的生活枯燥乏味的像是重复播放的电影，每天需要按时播放一遍。
“这是喜糖。”楚欣欣解释的说，却没想到闵栩一愣，低声有些诧异和质疑的说：“喜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的楚欣欣赶紧拉着闵栩的手，轻声说：“你别激动啊。我们上学的时候，夏木是学习委员，经常跑办公室的那种，所以跟老师的关系也就比我们好一些。正在青春期荷尔蒙的时候，夏木把我们班一个试图跟唐碧瑶表白的男生给揍了。那叫一个惨烈，对方的眼睛眉骨缝了好几针。老师把家长叫来，夏木这家伙没想到关键时刻还十分的男子汉，一句话不说。”还没有讲完，唐碧瑶就跟夏木走了回来，唐碧瑶好奇的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楚欣欣跟闵栩，挑着眉说：“说什么呢？我的坏话？为什么我一来就不说了？”
“说夏木当年的光荣事迹呢。”楚欣欣心一横，反正现在唐碧瑶也有了闵飒，不可能让夏木有什么可乘之机，索性把当年陈芝麻烂谷子都拿出来晒晒。夏木红着一张脸想要拦楚欣欣，但谁不知道楚欣欣那张快嘴？他哪里能拦得住，接着刚才的话，楚欣欣绘声绘色的讲起来当年那件没有人知道的事情，说来也巧，当年楚欣欣在办公室里罚站，为了偷懒坐在椅子上睡觉。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么劲爆的一幕，所以不听白不听，她就安分的卧倒在椅子里，听完了前因后果。“老师问夏木为什么要揍那个同学，结果这家伙只是说了一句，他要跟唐碧瑶表白。这话当时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忍才没笑出来啊。”楚欣欣现在一想当年穿着校服，脸上还有挂彩的地方，但语气就像是宣布升旗仪式般的声音说出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想笑。
“结果老爸就说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表白呢？我们瑶瑶可是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儿，以后还说不定有多少人喜欢呢，你现在不说，到时候可就悬了。”谁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错过了表白机会，夏木就再也没有牵起唐碧瑶手的机会了。“夏木这家伙跟老爸说，两个人肯定会在一起，然后要请他吃喜糖，还是奶味的。”楚欣欣说道最后，看着那黑白照片，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她轻轻说：“没想到今天，他是吃不到这喜糖了。”唐碧瑶则从这个悲伤的气氛中完全跳脱出来，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他那天之后就经常冲我挤眉弄眼的要奶糖吃，我还以为他得低血糖了呢。偷了家里好几次妈妈打麻将的钱去给他买奶糖，买了他又不要，当时可给我气坏了。”
唐碧瑶回忆着，微笑着。“如果不是他，估计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打混。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两说，可是等我们都长大了，想着想着要回来看看他，跟他说说现在的变化，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搁浅，没想到，这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唐碧瑶伤感的说，但恍惚间一夜长大。经历了生离死别，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懂了更多，谢谢你，‘老爸’，你又教会了我一课。唐碧瑶侧头，仿佛看到了班主任冲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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