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本就捏碎的点心，从白皙小手中掉落，碎了一地残渣。
“那个花样，真的只有夫人会绣吗？”丑丫没头没脑往的问到。
“什么花样？”
花花微愣，陈恒亦是如此。
丑丫似乎有些尴尬，低下头不再吭声。
见她不说话，花花又问，结果还是大顺插嘴回了话。
夜风徐徐，纸灯闪闪，陈恒搀着花花，带了丑丫去看绣屏。
在陈家伺候过的老奴都知道，那姹紫嫣红的精致院子，每天都有人仔细打扫，唯独那间放着绣架的屋子，是不许奴才进去的。
“这里很久没人收拾过了吧？可惜了这丝绢了。”花花抬手在绣架上摸摸，指尖沾了不少灰尘。
陈恒将与大顺一起掌灯，温声道：“从前都是祖母身边的妈妈亲自来收拾的。”
“那现在怎么不来了？”花花闲聊似得问了一声，随后便见陈恒的眼眸有些暗淡。
“当初祖母下了严令，这里除了那位妈妈坚决不许任何人进出，就连爹爹与娘亲都不许进来。后来，祖母因病离世，那位老妈妈没多久便也故去了。说起来，祖母将这绣房的钥匙给我好多年了，我倒还是头一回进来呢。”
“……”花花见陈恒伤感，赶紧体贴上前，温声劝慰。
灯光照亮整个绣房，丑丫完全没心思去听花花安慰陈恒，她的眼眸，早已被桌上一件件绣屏吸引的无法挪开。
在窗外，只看得见一架绣屏而已，可这房里，如这般一模一样的绣架，竟里里外外不下十架。
“这都是出自义母之手吗？”丑丫颤声问。
“很精致吧？这可是连宫中绣娘都无法参透的独门绣工。听祖母说，这里本应有十二架绣屏，是娘亲怀着静婉时，潜心而作。”
“少了的那个呢？”花花问。
少了？丑丫顺着花花的目光，在房里又看一遍。
这些绣屏都是一样的尺寸，镶着的绣片也都一样大小。
长宽都是一尺左右，比她娘亲藏着的那块丝绢要略大些。
不过，细看花样，再用手挡住多出来的尺寸，丑丫可以确定她娘亲藏着的那块丝绢，就是从这绣架上剪掉的。
“少了的那个呢？”丑丫扭头问陈恒。
“砰……砰砰……”
门外，传来接二连三的响声，接着便是彩色的光芒照进门窗。
大顺哎呦一声推门而出，并在门外大叫：“是王爷在放烟火吗？我的老天，这比过年时的烟火还好看呢！”
花花大喜，拉了丑丫便出门去看。
“恒爷，您还没说呢，那少了的绣架在哪里呀？”丑丫还想再问，可惜陈恒已经搀上花花的手，只顾着照顾媳妇，哪里还有心思搭理她。
浩瀚星空，闪着烟火，一束接着一束，美轮美奂。
结队而来的鼓乐，演奏着悦耳乐曲。
一人高的红撵上，摆满姹紫嫣红的花朵，悬挂在四周的琉璃灯，更将花儿们照得灿烂夺目。
兰霜翘脚仰头，掰着手指头细数抬轿撵的人：“七、八、九……十个人，二小姐，那是十人抬着的红撵呢！”
花花不等丑丫接话，便将兰霜的袖子一扯：“我只听过八抬大轿，却不知道这红撵有什么规矩，兰霜，这有什么说法吗？”
“这里头的讲究可多了……”兰霜兴冲冲与花花细说，时不时扭头朝丑丫指点，叫她看围绕在红撵四周那热闹的歌舞。
烟花与礼乐，鲜花与歌舞，常人难得的殊荣，哪一样不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
可此时此刻，丑丫心里，只装了一件事。
多少年了，她从不曾在意自己的身世。甚至她还在娘亲为她祈祷，希望她生身父母能来接她的时候，悄悄祈祷，希望那些人这辈子都不要出现。
她只想和娘亲在一起，从不曾动过要与生母团聚的念头。
可是，当一屋子绣屏映入眼帘，她还是心跳如鼓。
正心慌意乱的时候，从红撵后头跳出来一个人。
慕容云鹤身披青玉色大氅，月白色的长袍在大氅内忽隐忽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慕容云鹤竟挥着大氅，跳上红撵高歌。
陈恒大张着嘴，使劲儿揉眼：“这小子疯了吗？他这是作得什么妖？”
“姑奶奶，求您跟王爷回去吧！”卫真缩手缩脚的凑上来，点头哈腰。
“就摆弄这么个排场，就像让我们家二妹跟他回去？想得美。”花花生怕丑丫心软，于是横叉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卫真耷拉着脑袋，沉叹一声：“唉，你们是不把王妃逼得疯魔了不肯罢休了……”
“我们好好的在家待着，谁逼他了？”花花斜眼等着卫真，抬袖便将他隔到边上。
卫真认命退步，偷眼瞄着丑丫，心说：堂堂皇子王爷，婚前便送上身家财产到未过门的准王妃手里也就罢了。这擅自出谷，为了博取准王妃欢心而当众高歌……如果这不是被逼无奈，难道是他荒唐成性，为爱疯魔了吗？
卫真在想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热闹的歌舞礼乐乱了山中寂静，方才还在高歌的慕容云鹤，竟纵身飞上屋檐，挥着大氅舞蹈起来。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生硬的高歌野蛮回荡。
“唔……”花花看着慕容云鹤那蹩脚的舞姿，一时没忍住，竟将刚吃了没一会的点心吐了出来。
“赶紧给我下来！你们，都给我停，停了！”陈恒病怏怏的挥袖大喊，喊不停慕容云鹤，便与那些敲锣打鼓的人瞪眼。
乐曲稀稀拉拉的停下，站在屋檐上“顾影自怜”的慕容云鹤，很委屈似得不肯下来：“谁也别拦我，我还没求得陈二小姐跟我回家呢！”
“你，赶紧跟他走！现在！马上！”花花呕吐不止，胡乱挥袖。
“不行不行，我还有很重要的话没说呢！”慕容云鹤撩开大氅，玉树临风般潇洒而立。
“丑丫，你听好了！我慕容云鹤，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此心只属你一人。我不在乎王爵虚名，只要能与你长相厮守。你愿意与我携手白头，共度余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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