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
真珠帘、锦绣帐;绫罗为衾、丝绵被。
霏霭散、厉风吹;绮窗紧闭、朱门掩。
媚娘睁开眼早已是辰时六刻,犹自缩在被里,听着窗外凛冽的风声。再过几日便步入十一月,天越发寒冷,狂风从昨夜直刮到现在,光听这声音就令人瑟瑟发抖。天空也不明朗,隔着窗纱和幔帐只见外面白森森、兀秃秃一片,没有阳光播散进来。
殿内倒还算暖和,这等时辰宫婢早已燃罢熏香、布好炭盆、备妥手炉,盛净面水的铜盆在炭炉上温着,钗钿衣裙全都摆到榻前。今天是视朝的日子,李治天没亮就走了,可是多睡了一个时辰的媚娘还赖着不愿起。
起来干什么呢?自从献俘礼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皇后之位稳固、后宫嫔妃镇服、反对她的人也贬了、亲蚕礼办过了,李忠、李素节都打发出京了。而且就在前几日,李治又授予十二岁的次子、许王李孝为遂州(
今四川遂宁
)刺史,让他也离开了京城;如今非媚娘所生的皇子只剩一个杞王李上金,这孩子唯唯诺诺资质不高,加之其母杨氏是普通宫人出身,根本威胁不到李弘兄弟。所有隐患都已消弭,还有什么事可做?
什么母仪天下、宠冠六宫?世间女子都梦想的位子,得到手也不过如此。媚娘懒洋洋打个哈欠,磨叽好半天才起床梳妆——其实什么也不用自己干,只需梳妆台前一坐,宫女就忙活起来,抹粉的抹粉、梳头的梳头;玉腕一抬,金环玉镯就给你戴好了;臂膀一举,秀衣霞帔就给你穿上了;除钗钿之外其他首饰随便挑,宫女捧过妆奁匣子,金银、翡翠、珍珠、玳瑁……
全收拾妥当媚娘转入正殿,内侍进膳,一碗羊肉馎饦就着黄齑刚吃完,未及漱口就见宦官王君德进来请安。媚娘还挺高兴,总算来个逗趣的:“我儿打发你来的?”
“太子殿下一大早就要过来给您请安,保傅说天冷怕冻着,殿下便命奴才过来。”王君德嬉皮笑脸,故意又打哆嗦又搓手,“头个时辰奴才就到了,不敢唐突,一直在外面站着呢。”
“你小子是嫌两手空空?一会儿赏几吊钱,攥手里就不冷了。”宫婢捧来清水,媚娘漱口洗手,接过镂花手炉又道,“你们别整天冷了热了的,也该让他好好读书,崇贤官难道是白设的?”朝廷有弘文馆,东宫也设崇贤馆,掌管图籍、教导太子读书。
“正要回娘娘这事儿!昨天万岁也提教书之事,最后钦点郭瑜,先授《孝经》《论语》,还要讲《春秋》呢。”李治果然心细如发,他小时候李世民给他找的老师是萧德言,学问没的挑,但是老夫子七十多岁,每逢读经必沐浴更衣、正襟危坐,小孩哪学得进去啊?所以又找薛婕妤。如今轮到他给儿子选老师了,挑中的郭瑜刚二十出头,是潇洒倜傥的年轻才俊,这小孩跟着读书才有兴趣嘛!
媚娘也很满意:“皇儿们皆得良师,我也就放心了。”
王君德又谄笑几句,便领了赏颠颠而去,媚娘又觉百无聊赖。她来到西殿,信手摸过瑶琴、佛经、画笔、书帖,皆提不起兴趣,索性披上裘氅去看贤儿、显儿。
自从李素节被打发出宫,承庆殿就换了主子,李贤、李显都带着乳母、保傅搬过去。说让徐齐聃教他们读书,一个四岁、一个两岁,眼下能学什么?离着老远便觉闹哄哄,李贤正跟李义府之子李湛在院里玩耍,饶是这冷森森的天,俩小子举着木剑、骑着竹马,蹦蹦跳跳闹得还挺欢。媚娘见了蹙眉——膝下三子,李弘是老君临凡,李显是佛光王,唯独李贤凡人一个。只因这老二当初生在拜谒昭陵的路上,没少让她受罪,加之近来十分调皮,故而宠爱较疏。
她唤过贤儿乳母,斥责了几句,便去抱显儿。李显生下来便白白胖胖,的确像个小佛,媚娘爱不释手,又亲又哄,叮嘱宫人好生伺候——眼见将近正午,这半日总算打发过去,遂往皇帝之处。
来到甘露殿,媚娘索性把身边伺候的人全打发了,自己一人缓缓登阶,却见燕国夫人卢氏正与王伏胜在廊下发牢骚:“我一介老奴不敢言辛劳,但总是顶着寒风来的,十回倒有八回遇不着,万岁近来忒过繁忙。”
王伏胜比她牢骚还多:“夫人,如今比不得头几年,万岁亲政,哪有许多闲工夫?后宫的事全是娘娘做主。人走时运马走膘,那姓范的小子也骑到我头上去了。前儿又跟我闹起来,我说索性分了,以后外面的差事他管,里面差事我应,谁也别碍着谁。底下人也势利眼,似李君信、王君德那帮更不成材的东西竟上赶着巴结他,还不是想借他的光攀附娘娘?公鸡不及牝鸡,如今娘娘的面子倒比万岁还……”话未说完已瞅见媚娘,顿时一怔,赶紧屈身施礼。
媚娘不愿为这点嚼舌根子的小事发作,全当没听见,只与卢夫人寒暄:“您老又来了。”
卢夫人道个万福,苦苦一笑:“万岁又没在……”
王伏胜心里不踏实,赶忙满脸堆笑道:“说来也怪,今儿万岁这时辰还没回来。我替娘娘瞧瞧去。”说罢一溜烟就跑了。
“莫非夫人还是为了翻案之事?”媚娘早猜到。
卢夫人叹道:“我跟万岁提过两次,总含含糊糊,至今未定下。娘娘曾答应帮老奴美言,不知说了没有?”
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媚娘只得实话实说:“此事我已向万岁提过,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是不想翻案。”
“翻案乃是寻常之事。远的不说,褚遂良被贬后当年弹劾他抑买宅地的李乾祐、韦思谦不都升官了吗?”
“那不一样。”媚娘耐着性子解释,“弹劾只是前几年的事,而您丈夫之案涉及高祖皇帝。还说褚遂良吧,昔日诬告刘洎谋反,致使其被先帝赐死,谁都知道是冤案。可前不久刘洎之子刘弘业要翻案,万岁还是拒绝了。为什么?因为当初错判的是先帝,万岁不忍彰父皇之过啊!先帝之过尚需遮掩,何况高祖皇帝?”
卢夫人为此事奔波已久,听这话有点儿挂火:“彰先帝之过的事还少吗?连礼书、祭祀都改了!娘娘您亲蚕的礼仪不也超过文德皇后么?为何单单为难老身?”
“不是为难您……”
“老奴不敢表功,但我自万岁一落生就照顾他,就不能看在旧日情面?”卢氏一来觉得委屈,二来也有些倚老卖老,“即便万岁一时照应不周,也请娘娘为老奴做主,谁不知您能当这宫廷半个家?老奴一把年纪别无所求,此愿不圆我冤屈得慌!”
媚娘方才听她与王伏胜嚼舌便有些不快,此时又见她絮絮叨叨已大为不悦,默默听完这通牢骚,不冷不热道:“您老一把年纪,经得多见得多,原无需本宫说什么。但我瞧您来这么多趟,急急渴渴,不得不提个醒。子曰‘事君数,斯辱矣’,您难道不知慈训夫人之事?”
提到“慈训夫人”四字,卢夫人打个寒颤——此人乃巢王李元吉的乳母陈氏。高祖诸子中李元吉最为凶悍,不仅打仗时勇武敢拼,待人也一贯残暴跋扈。他平时将干戈械斗当游戏,常与部下分作两队打打杀杀,还受过几处伤,因此其乳母陈氏常常规劝。有一次他又和部下厮斗,陈氏在旁好言规劝,哪知元吉那会儿正在兴头上,听乳母絮絮叨叨甚不耐烦,一时恼怒把竟陈夫人杀了。事后他想起乳母多年哺育之恩悔恨不已,追谥陈氏为慈训夫人。
媚娘阴笑道:“万岁旰衣宵食日理万机,似您家这等事多的是,岂能一一照顾?您伺候万岁至今,不辞劳苦忠心耿耿,若因此事纠缠不休惹怒万岁,几十年的情分就难保了。”
卢夫人黯然低头——完了!这辈子注定要抱恨啦!可叹我侍奉皇家三十余年,好不容易奶大个皇帝,终是竹篮打水。常言道“娶媳妇忘娘”,何况雉奴是皇帝,我又只是个奶娘,有什么法子?话说到这份上,还能不顾老脸?算了吧,莫说雉奴那关不好过,就凭这位皇后娘娘横遮竖拦,我也休想如愿!
想至此卢氏眼泪汪汪:“也罢,怪我天生命苦……”
媚娘见状又好言安慰:“您老也别难过,先朝之案不能翻,现今之事本宫还做不了主?明天我就跟万岁说,将您的封诰提一提。生恩不及养恩大,莫说三品,封个一品也不为过。”
我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太太,你给再高的封爵又有何用?卢氏虽这般想,却再不敢说出口,感谢几句便辞驾而去;离开甘露殿却未出皇宫,折而向北——去隆国寺找老姐妹宝乘大师诉委屈!
打发走燕国夫人,媚娘总算耳根清静了,却不免有一丝阴郁——看来背后议论我的人不少,不能掉以轻心。又见日头早过中天,李治仍未归来,媚娘预感到一定有什么事,一来好奇,二来也是无聊,又往两仪殿偷窥。
两仪殿后门也有宦官把守,但这些人都是范云仙属下,何况来者是皇后,莫说阻拦,见面赶紧下拜:“参……”媚娘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别作声,轻轻踅进去;绕过侧殿屏风,又见李君信等几个有头脸的宦官正捧着手炉、裘衣等物候命——这几人比外面小宦官“懂事”得多,默默施礼主动让路。
媚娘蹑手蹑脚凑近珠帘,见御座上的李治面沉似水,王伏胜侍立在侧,却不见范云仙的踪影。群臣已散去,只剩一位紫袍白须的官员立于殿中,正陈述着什么,神情激愤口气严厉——正是宰相杜正伦。
“私发敕书仅是一条罪,他还受贿卖官。”杜正伦兀自滔滔不绝,“如今六部各司冗官甚多,便是他干的好事!以公谋私、滥用职权,辜负陛下圣恩……”
李治之所以散朝后迟迟不归,皆因杜正伦单独进言。不听则已,一听之下难压怒火,原来李义府在他东巡之时又干下许多不法之事。正在此时范云仙回来了,还领着位绯袍官员。媚娘隔帘偷窥,见此人面相生疏,想了好一会儿才忆起,是中书侍郎李友益。
不待李友益施礼,李治劈头喝问:“你是李义府属下,平日与他共事最多。朕问你,他近来可有受贿卖官之事?”
李友益甚是紧张,嘴唇哆嗦着,竟无法作答。杜正伦回头叮咛:“放胆直言,圣上自会明断!”
李友益依旧怵怵忐忐,也不知是惧怕李义府还是另有心事,但面对皇帝质问无法推脱,只好如实回答:“确、确有此事……”
“可恶!”李治也知李杜不合,还存了几分疑心,既有李友益作证,还会有假?气哼哼往龙床扶手上一倚,“朕不是把铨选之事交与刘祥道了么?他怎会又插手?你既知情为何不早报?”
李友益愈加惶恐,立刻跪倒在地:“李公身居宰相,位高权重,臣若与他硬顶,只怕早就……”有些话他不敢直说,根子出在您皇帝身上——您既然允许李义府贬斥异己、拔擢新人,那刘祥道一介吏部侍郎又岂能抗拒?您既然让李义府检校御史大夫,有权监督百官,谁还制约得了?想告李义府,只怕弹劾不倒人家自己反而倒霉,王义方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治不再听下去,“速将李义府找来,朕要新账老账一起算!”
“遵命。”范云仙皱着眉头又去了。
杜正伦终于露出一丝畅然,手捻胡须微微冷笑。李友益却越发惶恐,踌躇片刻斗胆请示:“陛下,臣还有公务在身,是否……”
“什么公务?”李治悻悻道,“宰相恣意乱法、有负朕托,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
李友益吓一跳,不敢再说什么,哆哆嗦嗦直往后退,似想远离这场是非。珠帘之后的媚娘初始觉得好笑,但稍加思忖忽觉忧虑——李义府承诺过要重修《氏族志》,我还指望借此抬高身价呢!若他犯法贬官,谁来做这事?再者杜正伦毕竟是三朝老臣,且出身于秦王府,会不会顾念老交情放长孙无忌一马?
不多时李义府便被领来,按理说他是精明之人,早该料到今日杜正伦单独谒见要做什么,却不慌不忙,还是笑盈盈的样子:“臣参见陛下。”
“你……”
哪知李治话未出口,李义府硬生生跪倒在地:“恳请陛下做主,有人图谋不轨欲谋害臣、谋害社稷!臣要告状!”
这倒把李治闹一愣:“你要告谁。”
“便是他杜正伦。”
“哼!”杜正伦一阵冷笑,“这厮果然奸诈,祸到临头反咬一口。好啊,既然如此老夫倒要听听,你是告我贪赃还是枉法?”
李治暗自拿定主意,索性坐山观虎斗,倒要看看他俩孰是孰非,因而不发一语,只是默默注视他俩。
李义府微然一笑:“杜公确实不曾贪赃枉法,但您勾结刁徒,对圣上不忠。”他赫然起身,对李治诉说道,“杜某本先朝获罪之人,蒙陛下宽宥,拔擢于荒蛮。岂料此人阳奉阴违,任相以来与权臣朝党互为表里,私下讪谤狂悖无礼,若不严加处置何以明皇纲、正视听?”
杜正伦气得咬牙切齿:“颠倒黑白,一派胡言!”
“胡言?哈哈……”李义府越发大笑,“你没说过陛下有失公道这类话?你没与韩瑗、来济一同议论过是非?还有……”他突然提高声音,“当初你与刘仁轨串通,故意挑起淳于氏一案,要扳倒我!”
李治不免惊诧,质问杜正伦:“可有此事?”
杜正伦方才的底气全不见了:“绝、绝无此……”
“绝无此事?您老嘴倒硬,惜乎我有人证。”李义府猛然回头,朝殿角处嚷道,“你回来!”
李友益早感觉不妙,此刻已缓缓蹭到殿门,正要迈腿溜出,闻听这声叫嚷顿时定在那里。李义府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拉回,冲杜正伦笑道:“李侍郎便是人证。当初你如何探知我隐私,如何指示段宝玄上奏,又如何怂恿刘仁轨不遵圣命,他早就告诉我了!”
杜正伦万没料到李友益出卖自己,顿时面若死灰。
李义府越发咄咄逼人:“毕正义自杀还不罢休,你又与关陇一党勾手,煽动王义方当殿弹劾。哼!弹劾我事小,你矛头分明是对着圣上,欲坏朝廷大事。似你这等阴险狡诈之辈,岂可姑息?”
李治变颜变色——王义方之事令他蒙羞,几落昏君之名,没想到罪魁祸首竟是自己提拔的宰相。岂能不怒?
杜正伦情知隐瞒不过,索性坦然拱手:“此事确系臣所为。但臣并非针对陛下,而是出自一片忠心,要为国锄奸!”说着他转身指着李义府的鼻子斥责道,“令陛下蒙羞、朝臣非议之人岂是老夫?分明是你这贪贿无状、欺上压下的小人!”
李义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笑道:“不错,我是贪点儿小财,但所任用之人哪个又没点儿真才学?他们不过上进无门而已。况先前我所作所为圣上尽知,岂容你多事?”
“圣上尽知?我倒要问问你,毕正义到底是不是你逼死的?”
李义府也是一怔,矢口否认:“不是!”
“你自然不认。”杜正伦冷冷道,“那你为何帮毕家三名子侄伪造户籍履历,选入诸司,迅速加以提拔?难道不是投桃报李塞人之口?要不要老夫把那三人揪出来,当殿说个明白?”
李义府那张撕不破的笑脸终于变了,立时露出惶恐,继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友益一眼。
李友益面色煞白,仿佛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颓然瘫倒在地——两姑之间难为妇,杜拉他对付李,李也拉他排挤杜,这位中书侍郎夹在中间甚是为难,因而想要脚踏两只船;不料今日被皇帝按在大殿上跑不了,来个三曹对案,把他和两边的密语都抖出来了。这下两脚踩空,甭管李杜谁翻船,他肯定跑不了!
“姓李的,你乃奸佞国蠹!谁不知你阴险狡诈,惯以柔术害人,满朝文武背后都骂你为‘李猫’!竟还有脸觍颜朝堂。”
“你这老东西,当年你便与李承乾过从甚密,故意泄露先帝废立之谋,激出谋反之事,早就该把你贬死……”
事情闹到这份上,李义府、杜正伦已毫无顾忌,在两仪殿上争执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各揭丑事互相谩骂,闹得不可开交,全无人臣之礼。如此吵了许久,李义府才渐渐意识到不对——皇上还在一边坐着呢!
杜正伦也住了口,朝上望去,见李治仍是不声不响凝望着他们,脸色已阴沉至极。
“臣……失礼。”二相双双跪倒,皆是一头冷汗。
李治早看得触目惊心,哪想到他们私下有这么多不可告人之事?他冷冷注视二人,几乎一字一顿斥道:“滚!都给朕滚出长安!”说罢拂袖而去,穿过珠帘险与媚娘撞个满怀。
“李义……”媚娘还想劝几句。李治正在气头上,不由分说抱住她肩膀,硬拉着她回转后宫……
两天后李治正式下诏,贬李义府为普州(
今四川安岳
)刺史、杜正伦为横州(
今广西横县
)刺史;至于左右逢源的中书侍郎李友益,干脆被开除官籍,流放横州(
今越南永富
)。这场宰相之争最后竟闹了个同归于尽!
不是冤家不聚头,离开长安那天李杜二人就在城门外狭路相逢。凛冽寒风中杜正伦仰天狂笑:“李猫!老夫本就被流放岭南,如今不过故地重游。我这一遭没有白来,能拉你这国蠹奸佞一同落马,真乃幸事!哈哈哈……”
李义府这次没笑,而是满脸不屑——老家伙,懒得跟你费唇舌。我李某人岂能这么容易就倒?等着瞧,还不知谁笑到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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