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袖一挥，萼绿华屈身朝白玉蟾一拜。
“家师昔日曾言，得真法之人乃‘乱神命格’，得成真法之日，将是神魔异世格局洗牌之时。若此人一心向道，祖神真法助之，必是苍生万灵之福；若此人一心坠魔，这三界六道，届时必生翻天祸乱！”
双手合十，萼绿华严色湛湛。
“绿华虽弃仙堕妖，道心已惘，再难成正果；但眼下，亦是明白家师当初谨念苍生的初衷。天师是绿华的救命恩人，本心不愿兵戎相见；但今日您要从蜕妖密窟中，强行取走这卷真法，绿华和羲郎只能背负上这忘恩负义的骂名，与天师誓死一战！”
话尽于此，是好是坏，仅在白玉蟾一念之间！
而此时，无羲手中的妖刀握得更紧。
“起来。”
可不过须臾，白玉蟾面色一缓，抬手将跪在地上的萼绿华扶起身。
“仙子心中亦是清楚，一旦交恶，即便你和无羲道友联手对抗贫道，也无多少胜算在手。而你顾念苍生气运间，能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实属不易，也令贫道深感敬佩。”
清寰地一转身，再次望向祭台上游走不息的日月宝圣轮。
“再者，贫道即便能胜过你夫妻二人，可令师在此设下的禁制，我也无能解开。真法显世，祸福难料，也罢，这卷真法留在圣骨妖塔，或许对苍生万灵是件好事。”
“绿华谢天师深明大义！”
福一福身，骤时，萼绿华的容颜上露出轻松面色；随即，又朝身后无羲递去眼色，示意不可无礼。
妖刀回鞘，无羲信步上前，拱手请罪到。
“天师，所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无羲既然在此守护圣骨妖塔，自然有不可退让的立场；若言语间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天师见谅。”
“道友无需挂怀。”
白玉蟾笑笑，并未把无羲先前的出言不逊放在心上，又瞧上跟前萼绿华。
“仙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微微一惊，随即萼绿华点点头，紧随在前的白玉蟾而去。
走到这山顶边缘，瞧着这掩藏在地穴深处的圣山多时，白玉蟾沉声说到。
“想来仙子也知道，贫道乃是神族三大引渡使之一，其职责是渡化有缘人，顺利进入天都接受考验。而你等待的有缘人，亦是贫道等待之人，贫道敢问仙子，当年元音老祖对这‘有缘人’，可留有什么训示线索？”
“天师想找出这个天命有缘人？”
“正是。”
萼绿华惊问间，白玉蟾坦然回应到自己的看法。
“神魔间千万年来的争斗不息，终要有人做一了结，这是天命；而结果是好是坏，不是你我可以更改的，只能顺应。”
蓦地，萼绿华垂下头。
看来她想得还是过于肤浅，有些事情，不是她一己之力能阻挡的。
半响，萼绿华似乎下了什么大决心般，神色沉沉地扬起头。
“好，既然天师和绿华等待之人，是同一人，那绿华自然愿助天师一臂之力，尽快找出这位有缘人。”
“善。”
道礼在怀，白玉蟾躬身一敬。
“家师曾训示绿华，这卷真法有缘人出现时，会带来一物，并应了家师占卜下的‘乱神卦象’中所述。”
“何物？”
“阴阳双心扣。”
看白玉蟾此时的反应，想来对此物并不太陌生。
“天师也知，法宝亦有相生相克，而这阴阳双心扣，正是解除这日月宝圣轮禁制的钥匙所在。在天宫时绿华曾听闻，此宝曾为四象龟海的伽罗界主所得，后赠予魔尊司造化，以表永结万世同心之好；但万年前那场神魔交恶，二人为争四象龟海而反目成仇，魔尊司造化被伽罗界主封印入虚妄海中的封恶井中，此扣也随之消失。”
白玉蟾眉宇一颤，顿时领悟到这番话中的大玄机。
“仙子言下之意，若要寻回这阴阳双心扣，此人势必先解除虚妄海底封恶井的封印？”
“不错。”
萼绿华面色凝重的点点头，继续说到。
“届时封印解封，魔尊势必脱困而出，而平静万载的神魔异世，必定会再次掀起腥风血雨；以天师的宅心仁厚，想来也不愿见这样一天的来临吧。”
若纵魔，必先成魔，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
忐忑间，白玉蟾严色继续问到。
“那令师的‘乱神卦象’，是怎么说的？”
“将死不死，法成未显；三哀在心，欲灭智存。休息藏灵，万古未觉；神魔同根，玄魂归来。”
背诵着当日元音老祖占卜下的“乱神卦”，萼绿华清丽玉颜上，愁疑如浪推荡开。
“这八句卜言，便是当日家师传下的训示。他老人家嘱咐，若有一天绿华真见了此人，自会明白卜言中的深意，并用此人带来的阴阳双心扣解开禁制，让他取走着这卷真法。只是等了恍恍近万载，这个人，始终未曾出现过；而我，也始终参透不了其中玄机。”
“看来，事情越发复杂起来。”
白玉蟾柔面上，不禁凝出了担忧神色。
“想来天师也察觉到，此人一旦出现，必定是个大祸端；而绿华心中亦是矛盾，真法落入这等人之手，是苍生之幸还是苍生之祸？虽说谨遵天命安排，可绿华终是认为，这祸起的可能远大过幸免。”
“万事自有法缘，仙子和贫道俨然，是这个局势中的引导人；正如水流向前，即便被山石阻隔分开，当终有一天，它们会再次汇聚在一起。势必归正，乃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们作为旁观者只能学着顺应。”
幽幽一叹，萼绿华有了稍许释然。
“天师说的极是，无论其间多曲折，该来的，终究会来，一刻都不会多停留。但愿这结局，是好的。”
“仙子宽心，此事贫道会谨慎留意。”
“有天师从旁引导，绿华此时也放心多了。若他日天师寻得这位有缘人，可让他到蜕妖密窟中寻我，绿华自会践诺誓言，解开日月宝圣轮的禁制。”
萼绿华如释重负般一笑后，又有些怅然在面色浮动。
也不知这一等，又是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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