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经他这一拍，身子竟像过了电，精神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迷蒙之间，又听云师古说：“钱不钱的好说，今天在车上，我也不给你细瞧，先指点你一条路，要是走不通啊，你再来找我，我给你好好解一解。”
陆铭清醒片刻，如获新生，激动地说：“云老，您真能帮我转运？”
云石古摇头一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只能帮你一步一步走，或者说是一步一步躲。”
“怎么躲？”
云石古敲了敲桌面，慢慢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不大，很薄，很精致，“这里面有五张牌，你拿去压身，压不住，再来找我。”
陆铭接过纸盒，“能打开吗？”
“打开，这是你的。五张牌，上帝，天使，魔鬼，勇士，还有小丑。”
陆铭不无诧异，“您不是阴阳师吗？这上帝...天使什么的，邹衍还信上帝啊？”
云师古见陆铭有些动摇，虚点他眉头说：“阴阳师又不是咱们中国才有，阴，阳，一柔一刚，相生相克，这世界上万事万物都逃不掉这个理。再说现在不是讲究与时俱进么，这五张牌不过是个寓意，是你心中的正邪是非，你的劫都在这里。”
陆铭听他娓娓道来，大体了解了概念，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阴阳家来谈上帝，就像豆腐脑里吃出了沙拉酱，他急忙抽出牌，果真是五张动漫风格的卡片，上帝，天使，魔鬼，勇士和小丑，甚至还有英文标注。
“这...这能行吗？云老，我给你多少钱啊？”陆铭试探着问。
云石古摆了摆手，“信则灵，不信则废。我不要钱，不过我要告诉你，这阴阳家在国外也有个类似的行当，叫灵魂导引者，我不仅是个土生土长的阴阳师，还是灵魂导引者，这回你再看这五张牌，还信不信啊？”
听他这么一说，陆铭大觉宽心，“敢情您学贯古今，中西合并啊？”
陆铭还想多打听两句，可提示到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云师古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旅行背包，“你总算说对一句话了。”从口袋中又取出一支钢笔，“把手伸过来。”
陆铭不敢怠慢，伸出手掌，云石古甩了甩墨水，提笔在他掌心上写了一行字，说：“要是这两天没什么起色，你就找这个地址，来之前，把你心里的五张牌都想好了，我用西方玄术给你解一局。”
陆铭揣好卡牌，在车站门口送别了云师古，挂着满脸勉强的微笑。时值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炙热的石板地面散发着现实化气息，流动的车和行人在他眼前穿梭如织，就像专门在为他编织一个谎言，一个谜，一团解不开也吹不散谜。
他伫立良久，仿佛在寻找眼前事物的真实感，以及它们和自身的联系，证明自己真的存在。一阵被城市喧嚣碾压的混沌感随风而去，他深知不能再耽搁时间，匆忙叫了计程车，赶回公司大楼。13元的里程，他下车时却塞给车老板一张20元大钞，然后飞跑着直奔7楼，721室。
电梯故障。陆铭忍不住骂了句脏口，甩开膀子，手脚并用，以坐电梯的速度爬楼梯，气喘吁吁地来到721门口，心如鹿撞，也不知是累是怕。
保险是个什么行业，高尚，正义，也许都有，但在陆铭心中，起码谈不上高雅。第一次去保险公司的人大多有一个体会，乱哄哄，闹嚷嚷。这种熟悉的氛围让陆铭越发感到头晕目眩，几个月的热情用光后，他从亲戚朋友的保单中赚到了钱，也赚到了所谓的“社交恐惧症”。
在心底，他越发想逃离这个地方，却又深知自己背负着太多责任，而且也只有这个工作，可以提供给他充足稳定的创作时间，这对他十分重要。
公司这个季度主打增员，也就是要拉更多人入伙，会议要在下午两点进行，7成以上的员工并未离开，都在布置会场。陆铭离开学校不久，刚步入职场，加之性格稍显孤僻，在公司的人际关系处理得并非妥善，大家见他进来，明知他惹了大事，也并未表达人与人之间应有的慰问和同情，依旧各自忙碌。只有几个谈得来的同龄人走过来和他打招呼，告诉他想开点。
陆铭愈发紧张，正不知是去是留，吴主任从王科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他，话都懒得说，摆手示意他过去。
陆铭把包放到座位上，木然地走进了王科长的办公室。科长，就是这一屋子百十来号人的头儿，姓王，冷脸，最不喜欢陆铭这种工作不投入的人，陆铭早有自知之明。
一张办公桌，两边各坐着王科长和吴主任，还有另一个主任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三堂会审？固有罪，不至于斯！陆铭心里打鼓，难免又怯了一节。吴主任直接问：“知道是哪张单子了吧？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那拖家带口的闹了好一阵子，才走。”
陆铭心中有愧，态度卑微，“科长，主任，这事怪我马虎，但也有原因......”
王科长一敲桌子，“我和你们说了多少次，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种什么种子发什么芽，公司下午还有重要会议，这些烂事儿我也没工夫给你处理，你明天照常上班，等人家家属来，你们双方协议，是赔，还是经过其他手段处理，科里也管不了，毕竟这是你自己工作失误造成的损失。”
王科长不想独自扮黑脸，点吴主任一个眼神，吴主任接着说：“陆铭啊，师傅不是没教过你，办事不能马马虎虎......”
“可我联系了七八次，人家......”陆铭说。
“你听我说完。公司对这事非常重视，毕竟今年整体趋势是向上的，我说句狠话，不能因为一条鱼腥了一锅汤。这话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好，我们毕竟要对所有员工负责。处分呢我已经问好了，大概就是你自己拿出两千元，我们各级主任和科长连带责任，也要有将近三千元的处分。嗯，这事一人做一人当，王科长都替你背了一个锅，钱你就替主任们出吧，不是不讲人情，这是理所应当，你有意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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