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质疑了的顾大队长明显不乐意了，他冷笑一声走过来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本子，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随你怎么说，我这人啊，看得明白做人也实诚，总比某些人死鸭子嘴硬强。”
苏禾一直没说话，因为她真的很尴尬。
刚刚她一直在认真记录着数值，所以高潜内心那些细微的变动已经全部入了她的眼，问到哪一个问题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她都知道。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跟高潜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起初接手伯爵的时候她简直就像是个身居高位却不伦不类的傻子，她现在能有这样的地位，少不了高潜的全力帮助。
在她眼中，她们是工作伙伴，也是朋友。至于其他的，她没有想过，也没有往那上面去想的倾向。可是今天的这个结果，彻底震惊了她，让她除了尴尬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心底的情绪百转千回，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她终于还是站了起来，笑着看向他。
“高大哥，前些天我问你和安叶怎么样，你还故作深沉，今天可是原形毕露了吧？”
高潜对上她清透的目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没错，是我骗了你。”
状做无奈般地点了点头，苏禾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测试室，而这屋里，就剩下了两个大男人。
顾青茗看着苏禾走出去的背影，嘴里啧啧称叹，“我说赫连城那么个人物，怎么就看上她了，现在一看果然是有些手腕的嘛。”
看了他一眼，高潜没有说话，但是顾青茗显然还有话要讲，“你喜欢上他的女人，注定没得争了。”
“我没打算争。”
耸了耸肩，顾青茗再次将本子拍回他的怀里，“好好看看这些数据吧，就算是争，你也没有机会喽。”
拿起记录着数值的本子，高潜这次认真地看了一遍——
最后一个问题对应的数值，不高不低，恰巧是正常人的数值。
她看透了一切，却选择了掩盖真相。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的世界里，也只能做一个无所谓的路人？
苦笑一声，他低下了头，不让别人看见他脸上的深深失落。
**
当天，顾青茗就组织专业人员利用测谎仪对李市民进行了心理测试。
李市民坐在那张躺椅上显得十分不安，脸上还隐隐有着委屈的样子。顾青茗并不理会这些，只是对他反复强调了测试要求。
测试一共设计了几百道题，有一些是在现场推理出来的假设题型，也有一些是现场勘查得出来的真实题目。他们将这些题目掺杂在一起用来询问嫌疑人，但是更着重看的其实是当他们给出目标题目时，犯罪嫌疑人的反应。
当然，李市民作为一个限制行为能力人，他能不能完成这个测试需要另说，但是顾青茗却是想通过测谎诈他一诈，看看这男人到底是是装疯还是卖傻。
将室内灯光调到昏暗的状态，空调温度调至21℃，当一切就绪，顾青茗便缓缓开口了。
“你认识一个叫做年傅盛的人吗？”
“不、不认识。”
“20**年11月9号那天，你们村子村口处，发现了一具死尸，你知道吗？”
“不知道。”
“人是你杀的吗？”
“不、不是啊。”
“你是一个人作案吗？”
“不知道。”
“人是两个人杀的吗？”
“不知道。”
“你是用刀杀的人吗？”
“不知道。”
“你是用绳子将人勒死的吗？”
“不知道。”
“你杀人那天是穿的黑色上衣吗？”
“不知道。”
“是穿着白色上衣吗？”
“你杀了人后是从小路跑的吗？”
“不知道。”
“是从大路跑的吗？”
“不知道。”
……
测试一共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李市民父母到的时候顾青茗也刚刚从测试室出来。苏禾走上前去，满心满眼都是在询问他。
顾青茗没有理会她，反而是跟另外一边站着的老两口说了话，之后就让他们把李市民领回家了。
看到这个结果，苏禾不解了。
“怎么回事儿？”
顾青茗把测试结果往桌子上一扔，随即就歪坐在椅子上，喝起了茶水。
好一番牛饮过后，顾大队长这才缓缓开口，“没怎么，一切正常，而且是作为一个傻子的正常。”
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夹，顾青茗继续道：“各项指数全部正常，给出的反应也实实在在是一个傻子的反应，该结巴的时候结巴，该紧张的时候紧张。”
苏禾翻开认真的翻了纪录，发现李世民的答案大部分给出的都是“不知道”，而且对应的各项指数也都很正常。
“他都回答不知道，这是不是……”
“是不是不正常？”顾青茗帮苏禾补完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点了点头，苏禾确实有些不解。她总觉得李市民将大部分题目都回答成不知道，这完全是回避问题的做法。
顾青茗明白她的想法，于是就打算给她进行知识普及。
“我们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数值显示的结果，只要他的心理发生了变化，那么不论他回答什么也是无所谓的。”
“那李市民的数值结果都正常，那我们要排除他杀人的可能性吗？”
“我一开始就说过，测谎仪并不能作为证据，它只能是佐证证据的辅助工具，毕竟它有一定的弊端。给你举个例子，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们的心理素质极强，这样的测谎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同样的，心理素质不好的人，他们即便不是杀人凶手也会紧张导致数值比平常人都高。所以我们说，案件的结果并不能依赖于测谎仪。”
听完顾青茗的话，苏禾更不明白了，既然这个没什么用，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去测谎？
她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顾青茗，顾大队长这次回答的很直接，“我是在观察这个李市民是不是在装傻。俗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正等待着他露出马脚。”
“那他露出马脚了吗？”
“并没有。”轻笑了一声，顾青茗的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光芒，“我这招叫做引蛇出洞，我们这样怀疑他，他肯定知道自己马上要暴露了，所以一定会有一些举措。所以现在我们只要静静等待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青茗就紧锣密鼓的安排人员秘密监视着李市民的行动，而这几天，却也异常的平静。
苏禾隐隐有感觉，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C市，洪宅。
洪雄泰端坐在书房的书桌前，一旁的老管家静静地站在他不远处，低头颔首，一言不发。
默默地点起了一根烟，洪雄泰猛吸了两口，许是太久不吸烟了，导致那股子烟味一上来反倒将他呛了呛。
“咳咳……”
“董事长，千万保重身体。”
老管家瞧着洪雄泰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他原是苏宅的老管家，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就跟了洪雄泰。
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他并不想多言，可是这些年看着洪雄泰苦苦地寻找女儿，他觉得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洪雄泰的报复了。
爱而不得，有亲难认，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凄惨的呢？
洪雄泰盯着指尖明灭的火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按灭在烟灰缸里。
“赫连武那边怎么样了？”
“他至今不知道他手下的勤务兵就是咱们安插的人，今晚，那份真正的文件就能够送到您手上。”
“嗯。”
将目光伸向窗外漆黑的天空，洪雄泰此时此刻的心情，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特别是在苏念青过世后。他们两个唯一的孩子，他怎么舍得她从小颠沛流离一生不幸？可是他没有消息，没有丝毫的消息。
早些年赫连武虽然在军中的地位远不如此，但以赫连家族的实力，稍微动动关系，想要抹去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痕迹也是轻而易举。所以他这些年无论多么努力，都难以查到蛛丝马迹，以至于中途有一段时间他都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一直安慰着自己，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女儿一定会生活的好好的，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丝侥幸——既然和赫连武能够将她的消息隐匿，也必然知道她在哪里，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年又一片，即便后来儿女绕膝，他也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梦见一个长得跟苏念青一样娇娇俏俏的小丫头，软糯着声音冲着他喊“爸爸”，那个时候，他就会被吓醒，之后便彻夜难眠。
他一直活在对他们母女的深深愧疚中，其实他以前没有坚持找自己的女儿，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他没有资格去抚养这个孩子。
直到近两年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这种“寻女”的想法也就越来越强烈，那种希望百年过后能有人为他送终的意愿也时刻充斥着他的心脏。
他也领养了三个子女，可是却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他平时最疼爱的就是小女儿洪柔，他将自己对亲生女儿的宠溺与爱护全部都加诸在她的身上了，可是当她越长越大，脾气越来越刁钻，他也渐渐认清了事实。
洪柔不会是念青的女儿，念青教出来的女儿不会是这样的。
所以他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跟赫连武谈判，交易。他知道赫连武野心勃勃想要扳倒自己的侄子接管赫连家，于是他就跟赫连武合作，为对方创造机会。
但是赫连武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那份被送过来的关于他亲生女儿的资料也是假的。
但是好在，他还留了一手，最近这两年他往赫连武身边安插了个勤务兵，今天晚上，那份真实资料，便可以送来。
咚咚——
敲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老管家疾步走上前去拉开了书房的大门，一个身高笔挺身着黑衣便装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洪老，幸不负厚望。”微微欠身，他将手里攥紧的文件递了上去。
洪雄泰的身体微微一震，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了右手，接过了档案袋。
将缠绕在上面的绳子一圈一圈解开，他颤抖着双手将里面的资料拿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便有些眩晕。
只见人物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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