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不相信天不相信命运,一辈子坏事做尽,可唯有那一刻,我竟然乞求老天能放过他。”
栖梧停了下来,似乎不愿再说下去。千年等了片刻,让她缓了缓情绪,轻声追问:“后来呢?”
栖梧低了下头,又抬起,只是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后来有一天,我从外面进来,刚刚喝完人血,刚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努力的撑着坐在床边,安静的盯着地上碎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原本是一个很健康的人,可这段时间一直病着,消瘦的连道服都松松垮垮了。看见我进来,他朝我笑了一笑,还向我招了招手,就是那一天,他帮我取了栖梧这个名字,他说,小丫这个名字不适合我,我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叫栖梧,凤栖梧桐,在他心里,我就是那只栖在他心上的凤凰。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我永远都忘不了他抱我时身上的温度,他向我招手时的那个笑,他还给我取了名字。”
栖梧眼眶里朦起一层水雾,在只有微弱光亮的动洞里熠熠生辉,千年偏着脑袋听她讲,看着她热泪一行行流下:“可是,第二天,姥姥不知怎么的就知道了,她把我绑了回来,在我身上下了术法,永世踏不出连元山。不管我怎么反抗,她都不肯放我走,我用尽了各种办法,都逃不出去。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走的时候,他孤零零的躺在那个破洞里,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姥姥绑走。我不知道他后来会怎么样,是被狼啃了?还是被人救了?姥姥不肯说,她不肯说。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不甘心,只想着见他一面,哪怕一面,好歹让我知道他是死是活,就算是他死了,让我去他坟前拜上一拜也好。
可是,姥姥不准,她不准!”
栖梧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千年面上也有了动容之色。
虽然大家都在同一个山里,可是对于这段往事,她们却一无所知,只知道栖梧在外面犯了事,回来后被姥姥关在小黑洞里,前几年才放出来。出来后她也是不怎么与大家交流,大多数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一坐就是半天。
千年看着她,陷入沉默,她不确定胡晓对她是否用了同样的方法,但此刻,她却更加同情栖梧,对一个一心系在玄机子身上的痴情女子,连元山就是一个牢笼,一个囚之困之的牢笼。现在对于千年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栖梧止住哭抓着千年的手,眼中仅存的一丝是希望:“千年,姐姐知道你有本事,只要你想出去,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对不对?你现在没有出去,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想好,你还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那现在姐姐告诉你,不要犹豫,人的寿命很短,很脆弱,你今天不去见他,说不定明天他就没了,他就没了!
千年,我求你,你带我离开这里,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没有办法再待下去,每次想到他,我就痛苦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给挖出来,千年,在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就杀了我自己的。”
说罢,栖梧哭喊着朝千年跪了下来,不断的磕着头:“千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我真是只是想看他一眼,一眼就行,之后我一定会回来。千年,姐姐求求你了,姐姐跪下求你了。”
“姐姐,你别这样,千年受不起。你快点起来。”千年急忙伸手去扶栖梧,奈何她跪着,就是不肯起来,一下一下的磕着头,磕的额前血流如注,一声声悲泣,嘶哑的喉咙像是要挣出血来。
“姐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如何拉扯她都不肯起来,千年只好跪她对面,看着她流泪。
栖梧泪眼婆娑:“不,你不答应,姐姐就不起来。”
黑黝黝的洞里,只余下栖梧的哭声,千年犹豫片刻,嗫嚅着嘴唇问:“上次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愿出去?”
栖梧凄凉的笑了笑:“那次,也是你唯一的希望,我怎么能如此自私,夺走你的东西,他最不喜欢我随意夺走别人的东西的。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姥姥不准你出去,也不准我出去,我们两个同病相怜,我们是一样的,只要不冲破结界,姥姥就不会受到伤害。”
千年低着头不说话。
“千年,姐姐年纪比你大,活得日子比你长,姐姐不求成仙也不害人,今生再没别的愿望,只除了这一个,你就不能让姐姐遂了这个心愿吗?”见千年还是不松口,栖梧还是不死心:“曾经,姐姐也想过通过自身修炼,破了姥姥的结界,可是,由于当年姐姐喝了太多人血,身上带了煞气,有次修炼过渡,差点就入了魔。可是啊,姐姐不像你,有天分,又认真,以我现在和姥姥的差距,如果不用电歪门路子,就是再追上一千年,我都突不破这个结界的。千年,姐姐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是不愿意吗?姐姐不想为难你,姐姐知道,你一定有两全的办法,对不对?你这次回来,结界都没触动过,也就是说,你不是从外面进入连元山的,你一定知道别的出路,对不对?”
栖梧抓着千年的手有点痛,可是千年怎么都挣不开,只好劝道:“栖梧姐姐,你别这样,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松口了就好!栖梧破涕为笑:“好,姐姐等你的消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那么狠心的,对吧。”
当天夜里,月亮没有出来,只稀疏的挂了几颗星子,千年走出石洞,望着锦里溪对面的那座山好久,才来到千狐洞胡晓的房间。
几个光球仍旧是随意散落在洞中,照着洞内嶙峋怪石和胡晓的石床。胡晓正捧着一幅画细细看着,目光含着无尽的悲伤,千年从来没有看见胡晓这般模样,难过,悔恨,怀念,悲伤,千年忍住就要叫出口的“姥姥”二字,慢慢的退了出去,候在外间。
胡晓从来不跟她说这幅画的事,千年也从来不问,自从上次不小心看到这幅画后,她就一直好奇,画上的女子是谁,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仿佛全世界都要融化在她的笑容里,而作画之人,能够将她画得如此传神,想必,这个女子定是作画之人所看重的人。
“进来吧。”胡晓声音从石壁里传出来,有些疲惫。
千年进去,胡晓端坐在石床上,正看着她,那幅画不知所踪。千年“噗通”跪了下来,直奔主题:“姥姥,我想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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