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冰凉-关于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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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翻过去几页,若谈这个话题,或许还很羞涩很隐秘,很有些不知廉耻的味道。可是在今天,在华夏国土上,这个字眼几乎被每一个人关注默认,就好像旧时人见面,不论中午晚上或夜半,总招呼说:“吃过了”一样的话题。钱成了大家小家平民之家家家追寻的目标。钱也同时成了衡量一个人,一个单位存在价值、能力大小的试金石分水岭。钱将一部分人堆砌成了神仙大佛;钱也将一部分人折腾成了草民乞丐;钱更不动声色地将一部分贪得无厌者送进了牢狱引上了断头台。钱、钱、钱!你在大街上所能眼见得到的人,如蚂蚁般忙忙碌碌匆匆而行,能有几人不是为这个字眼而疲惫不堪奔波的呢?钱像一枚金色的勋章,将众多的男人武装得趾高气扬;钱像一张张充满魔力的面具,将一个个沉鱼落雁的女人逗弄得风含情雨含笑风情万种。钱盖起了摩天的高楼大厦;钱建造了雄伟的海港电站;钱给边远山乡送去现代文明;钱给贫困线上的温饱不得者带来生的希望。关于钱的善善恶恶孰是孰非,真是叫人难以理论。当我在那个并不十分陌生的城市里按部就班地工作辛辛苦苦地敬业时,忍不住就默默地扣问自己的灵魂:难道仅仅就为了几个为数不多的小钱而抛夫弃子,远离多年用心血缔造的平静和安逸吗?钱果真在一个素以刚正不阿而自豪的女性眼中有那么重要吗?

    尽管也有一些人可以故作风雅,笑谈不为三个铜臭而折腰,但是无论于谁,在这个充满金钱熏风的社会里,没有钱也是不行的。在那些个阴雨如晦的寒冷冬日,我独自走在城市泥泞的街市上,望着人们大包小包的购物、进酒吧、逛自选商场,为妻子儿女选生日礼品,为情人挑时装饰物名贵鲜花。可我饥肠辘辘地站在一个烧饼摊前,正为满身上下搜不出一个壹角的硬币而焦急不堪。烧饼需要四角钱一个的,而我恰恰只有揉皱了的三角。那一刻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竟还是一个堂堂的作家,享受着国家高工的待遇。那一刻我手心里攥着三张辗转了无数主人浑身脏兮兮的旧钞,委屈和屈辱涨满了狭窄的胸膛。我羡慕地望一眼烧饼摊上那个蓬头垢面的乡下打工仔,一刻间他就成了我心目中的大富,因为他面前拥有好高好高一摞烧饼。那些烧饼散发着诱人的芝麻香味,麻油葱花香味。我迈着无力的步子离开烧饼摊时,心中十分不平。我并非那种光吃不做的懒人,也并非那种大把花钱贪图极至享受的庸人,敬业结果返回的报酬,在同龄人中不算太低,但这些薪水的含金量很低,属于那种捏一个少一个的份儿。这些数额有限的薪水,要养活正在迅猛拔节的儿女,还要补贴发不起工资的先生,拮据的程度是可以预想的。如此的日子怎敢玩一把潇洒,那家庭预算总是紧紧巴巴的捉襟见肘。许多人都爱做梦,梦中都在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百万千万富翁。可是这样的梦我却从不敢做,因为,我不知道我在富翁的梦中,除了吃烧饼还能再吃什么?原来阔绰地大把花钱也是要刻意培训的。不过无论怎么说,钱对于穷人,对于普通人总是十分的必要,难怪时下人常说,啥都没有千万不能没有钱!

    工薪层没有钱总在下半个月,每当下半月来临,我便狠命读书,酣读的愉悦可以遗忘饥腹之感,浅浅的书香可以调解不平的心态。读进书里,一切人世间的烦恼就冲淡了,丢到脑后勺去了。品尝林清玄的清新菩提,吞食余光中的智者禅机,看一看大江健三郎的万年足球也不错,虽然囫囵吞枣,但总比什么也吞不到肚腹空空踏实。看缩版的莎士比亚全集很费力,看着看着,就看出一个背后的梁实秋来。人生的潇潇冷雨中蕴藉着饥腹的总是那些大智大愚温情脉脉的书。弹性和张力的语言是烧饼;纵横的笔势、奋力的触须是牛排;烧饼就牛排,中西餐合二为一,味道美极了!那时,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钱?自己不想钱,却总有朋友找上门来和你谈钱的话题。一日夜深,我正独对孤灯为罗伯特金卡而流下热泪的时候,天南地北的朋友一个遥远的电话,给了我纯真情感捅上了温柔的一刀。朋友的娇妻跟着一个出租车司机私奔了。出租车司机起步早腰缠百万,朋友的娇妻经不住百万的诱惑而断然出走的。我愕然了片刻之后便又坦然了。怪不得那女人的,这个花花世界仿佛所有的钱都是为女人准备的。只有钱才能满足女人的虚荣,住的高级,吃的高级,穿的高级,花的阔绰,玩得新潮。那个女人就是按照世风的流行色一步一步走到极至的。那个女人就是入世随俗,新潮得足以让人昂视,于是那个女人便获得了贫乏者的前呼后拥。如众星捧月,羡艳的目光足可以使女人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什么玩意儿!金钱终于把女人宠坏了。

    其实,被宠坏的又何止是女人呢?女人变坏才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个什么逻辑的推理?但在饮食男女红尘世俗中,又有谁不承认这个社会怪胎的推理呢?仿佛挣钱的好时光都让那些吃了豹子胆的男人摊上了:他们或者是钻营投机仕途得意,权钱交换,一夜之间成了新贵;或是买空卖空钻政策的空,坑蒙拐骗违法乱纪,三拳两脚就捣估成了大腕大款,住进小别墅坐上豪华车。在古老的国土上,在尚有一部分人为温饱而拼命的国情中心安理得的做起了“洋人”的现实梦。这些一不小心发了迹的男人挥金如土,钱和色成了生命中至关紧要的两大内容。大把的钱养着自己的女人、别人的女人,法定的女人及笼子外的鸟。那些被大款大腕们养着的鸟儿,展开美丽的羽毛,一次次洋洋自得地开屏。养鸟的人和被养的鸟皆被幸福的光环笼罩着。

    朋友的哽咽穿过千山万水从遥远的边地由话筒传过来,我无法安慰。悲伤已被空间冲淡,我只在心底自言自语:鸟儿飞走了也好,没有金丝笼,怎么能养得住金丝雀呢?遥远的朋友啊,为自己保重吧!从此后你不必身累心累了,你也可以如我一样,在下半个月的饥荒里,相处一批卡夫卡马尔克思余光中张晓凤川端康城什么的。

    小时候常听大人说,屎难吃钱难挣,因为小没到挣钱的份儿,常常不解其中含意。现在长大了成熟了,才有切肤的感悟。挣钱难、议论钱的话题也就很累心。你说这个世上吧,越是老老实实干活、老老实实做人、老老实实挣钱,就越挣不到钱。挣钱难养家更难。因此一提钱字,就免不了陡生几分憎恶和愤怒。然而,常常是那些并非老老实实干活、勤勤恳恳做事,安安稳稳做人的人,猫吃天狗日地一呼隆就弄出个百万富翁亿万富婆来。我的一个学生,在校时成绩不怎么样,录取了当地的一个中专学校,学生哭哭啼啼地眼望着同窗好友进了北大清华,好歹在校撑了二年,毕业后分到一家农机公司,承包了一个店,三五年成了大款。另一个学生毕业后因为关系不硬进不了机关下了矿,几年后调进矿上某科室,短短几年竟也金衣玉食钱如流水了。而我的仍在学校教书的同事,辛勤耕耘二十多年,却为了孩子上委培东借西挪、求亲拜友,一辈子不为五斗米折腰,却为了孩子被钱弄得心力憔悴狼狈不堪,那一刻才觉出人为钱伤的刻骨心疼。还是前面的那一位发迹学生,将亲戚的孩子送给当年的老师求学,豪华车开到校门前竟然没有离座,就躺在车里掏出移动电话打一声招呼,便扬长而去了。原来钱这个魔怪,竟可以把小脸变大,把圆脸变长,把小人变大把大人变小。世人常说,啥大了都值钱,唯有人大了不值钱!但管他值不值,有钱人腰缠万贯哪还有闲耳朵去听这些闲言呢?

    钱可以支撑男人弱小的脊梁,钱也可以使男人折腰。关键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也毕竟是铁的事实。但我又时常纳闷想不通:那些浑身贴满了金票的人们,除了拥有钱以外,还能拥有什么呢?至于那些风月场上侥幸被钱宠着的鸟儿,更不值得一提了。因为那些被养的鸟儿莫不是青春做价、卖笑为生。好在她们虽沦为钱潮里的牺牲品,但倒底是无柴米油盐之累囊中羞涩之窘了。

    说以上的话并非是吃不上葡萄就说葡萄酸,无钱并不一定导致无聊。挣钱还是必须的,有了钱,我们就可以合理地安排家庭消费,很好地生活;有了钱,可以孝敬长辈抚养晚辈交往朋友赞助希望工程,投资科技事业;有了钱,父母不会埋怨忘祖,儿女不会埋怨抠门,丈夫不会埋怨算计,朋友不会讥笑吝啬。钱这个东西是个宝,用到哪里哪里好啊!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因为没有钱,我们就无法生存,这个世界上,吃穿用无所不需钱来交换,没有钱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悠悠岁月,欲说“钱”字好困惑,就此打住,还是不说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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