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儿有十一周大小了，胎心搏动正常。”我做了个加急的B超，医生用冰凉的探测仪器在我的肚子上滚来滚去。“打算要么？”她问我。我想，也许是因为她并没有从我脸上看出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十一周，得有花生米那么大是不是？”医生看了我一眼，把B超单递给我。上面有清楚地显示胎儿的长度，4.3mm，原来已经像一粒葡萄了。“拿着个给门诊大夫看吧，如果打算要的话，尽快建卡。”我站在走廊中间，看来来往往的孕产妇，每个人脸上都挂出了人生百态。刚才医生问我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想到苏璟。我只把这孩子看做是我一人的骨血，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无父无母，弟弟也走了。这个孩子的出生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太清楚不过了。所以，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要留住他，否则我怕自己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那么一瞬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告诉苏璟。他喜欢小孩子么？他知道我怀孕了会是怎样一种心情？他说他要跟我结婚，可我却发现，我们彼此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甚至于我根本不觉得自己真的了解他。整整七年，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再多的为难和苦楚都能释怀，却无法将我安抚到，愿意在他身边踏实下来的未来每一天。我说过，我就像是一只被丢弃过的猫。要我再相信豢养的魅力，实在太难太难。“许小姐，苏先生让我过来接你的。”按照跟苏璟约定好的时间，我下楼，迎来了他的司机。这家餐厅位于五星级酒店顶楼的旋转平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K城最大的艺术中心大楼。不过今天风景并不美丽，那边似乎为了什么商演活动，正在搭建舞台。以前我跟顾冷峰来过这家酒店参加活动，红酒交错的商务寒暄让我笑酸了牙齿。于是我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大窗前，俯瞰了艺术中心的一整场歌舞剧。上学那会儿我就幻想过，若有一天足够幸运，我是否也能站在那里被聚焦，被瞩目。“想什么呢？我们多久没这样一起吃饭了，专心点好么？”苏璟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举起红酒杯。我怔了一下，缓声问道，能不能换成果汁？“你不喝酒了？”“嗯。”我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再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来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所以我说，以后还是戒了吧。我再也不需要出去应酬了。“我以为，你多少还会留恋青春里未竟的梦想。”苏璟打了个响指，服务生上来送了杯橙汁。我笑了笑，转脸支撑着下颌，窗外的艺术中心灯火通明。我沉静了一会儿，旋即揽回目光。我说我的梦想早就没有舞台了，苏璟。从此以后，我只求平淡幸福，有你在侧。哪怕你把我养的像头猪一样，我也心甘情愿。“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苏璟很认真地看着我说，“真实而美好的爱情，是两个人共同进步。我会因为你能绽放自己最美的时刻，而为你骄傲的，流年。你本来就应该是个光彩照人的女孩。”说话间，时钟刚刚过八点。我眼看着窗外艺术中心大楼的环屏一下子被割裂开无数五颜六色的幕块——【芭蕾精灵许流年，重战天鹅湖之巅。3月18，不见不散！】我以为我在做梦，可是无论怎么揉眼睛，那多彩的画面就是挥之不去！“流年，收购顾冷峰的公司并不是我的任务。我答应过你，会给你平台高歌，会让你为万人瞩目。所以，”苏璟端走了我面前的餐后甜点，“你不能再发胖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捡起你曾丢掉过得骄傲。好么？”他妈的苏大贱人，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好不好！但我不能再流泪了，我怕我的妆花了，也怕肚子里的孩子从此随我多愁善感。我渴望站上苏璟为我举起的高度，但我更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苏璟，谢谢你。但是这一次，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样的机会跟苏璟说。此时此刻，我双手轻轻扶在小腹上，眼睛默默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怔了好久才开口：“流年......你......是说，你有......”我从没见过苏璟这么张口结舌的时候，点点头，我笑而不语。“所以，我要当爸爸了？”“嗯。为了宝宝，我暂时只能由着自己变胖变丑，至于年少时的梦想——苏璟，没有什么比你，比它，对我来说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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