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的路,杨柒柒走过两回。
上辈子,她满怀欢喜激动,期待与至亲相认。
而这辈子,这条路走的百般滋味,有苦有悲,有怒有恨,唯独没了上辈子的欢喜。
春来水暖,一路马踏新绿,看尽北国春色。等到了长安城外,桃花已经开的极胜了。
“小七,咱们就要进城了。”
“嗯。”
“小七,”白十一有些支吾,犹豫不决的开口,“本不应瞒你的,但是之前又怕吓到你。”
杨柒柒抬起头,幽沉墨黑的眼睛盯着白十一。她早知道白十一的身世多少有点儿水份,这会儿支吾的样子,想来是想据实已告了。
白十一望着她墨玉一般乌黑幽沉的眼珠,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我其实不姓白,我姓慕容。不过,我是真的排行十一。”
杨柒柒的脑子一下懵了,慕容,慕容可是国姓。
排行十一,十一,这年纪……
她心里咚咚打鼓,面色因为极大的震惊,变得僵硬,“你,你是哪位王爷家的世子?”
白十一摇头,“我单名一个昭字。我父亲……我父皇是当今大燕皇帝,永徽帝。”
十一皇子,慕容昭!慕容昭!
杨柒柒顿觉心口一疼,简直没吐出一口血来。
这两个人上辈子直接、间接的死在了对方手上,如今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面对面的坐着,这实在太惊悚了。
这是什么冤孽!
想起上辈子慕容昭的名声,杨柒柒真是懊悔不已!自己怎么会一时糊涂,就跟他回家了呢?
他家是哪?那是皇宫!
皇宫是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可比杨家凶险多了
杨柒柒焦虑的脱口道:“我,我不想……跟你回去了!”
慕容昭诧异的呆了呆,惊疑的问道:“为什么?”
杨柒柒心中不免哀叹,能为什么?上辈子你是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暴君。这辈子又能好到哪儿去?可这话明显是不能说的。
她沉了沉脸,道:“进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
慕容昭连连摆手道:“不会的,我眼看就到十一岁,我几个哥哥是十四、五岁建牙开府的。等我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就能出宫了。还有,你救了我的命,我父皇会重重赏你的。”
杨柒柒心里叫苦不迭,可显然,她现在已经上了慕容昭的贼船,下不来了。
“我之前一直和母妃住在别山行宫,父皇每年春秋都会独自来别山陪我和母妃。原本父皇打算今年春接我和母妃回宫,可是……”慕容昭提起伤心事,顿时悲从中来。
杨柒柒道:“你和你母妃为什么会去长野?”
慕容昭摇了摇头道:“母妃她没跟我说。”
杨柒柒记得上辈子有一个极隐秘的传闻:
永徽帝继位不久爆发了三王之乱,先帝平息了叛乱后,强占弟媳端王妃朱氏,封其为玉妃。
这谣言真假不可考,不过杨柒柒知道的是,上辈子,这位无名无姓的玉妃从未曾踏进过大燕皇城,一直带着十一皇子居住在别山行宫。在她辞世前,都没有回到长安。所以慕容昭根本没有强大的母族,这也成为他被怀疑弑君篡位的原因之一。
且说,端王妃朱氏出身于大族朱家,因为三王之乱,朱家被牵连,诛了九族。同时,她又是温瑶葭的亲姨母。
杨柒柒兀自琢磨了一阵,玉妃去长野,多半是因为三王之乱的缘故。至于为什么,已然不得而知。难怪她觉着朱氏的面目与温瑶葭很像了。
如此,那谣言多半是真的了。难怪温瑶葭会得到永徽帝的垂青,又受到慕容昭的百般宠爱。
杨柒柒浑身一颤,不禁暗自感叹,上梁不正下梁歪,慕容家的人,真都是一个德行。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沉默,直到马车在太极宫前停住。慕容昭才终于开口,“小七。”
杨柒柒心情复杂的撩起车帷,看着熟悉高大的宫城矗立在眼前,为偏离了记忆的前路感到惴惴。
慕容昭神情极认真,道:“小七,你若有仇、有恨,全都交给我。你一个小丫头,不要自己全都担着。”他说话时,乌黑的瞳仁儿无比明亮,流淌着令人眷恋的温暖。
杨柒柒心口一暖,竟险些流出泪来。眼前这个人,还是她上辈子见过的慕容昭吗?
“十一殿下,你记得娘娘临终时说的话吗?”
慕容昭不明所以,点头道:“记得。母亲说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杨柒柒从马车上站起身,一边下车,一边缓缓道:“十一殿下,你要先在这天下最险恶的地方保全自己,才能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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