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他乡-双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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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和巴黎,梦寐以求,却又一言难尽。这两个大城气质迥异,其市民特征也大相径庭,但都个性鲜明。正如狄更斯在《双城记》的开篇中写的那样——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背道而驰。这是一个相当抓人,也相当提纲挈领的开头,它展现了一种矛盾和差异,正如我眼中的伦敦与巴黎。

    伦敦大而复杂,地下铁尤甚,在大的中转站里,扶手滑梯纵横、人流汹涌。伦敦警察相当友好,永远耐心为你指路,但你仍会迷路。很难找到明显的路标,太多的中心广场指向五六个街口,常常是站在一个广场,反复查看手中的地图,仍然感到茫然无措,即使我一向是一个方向感很强的人。巴黎则干脆是让人绝望,所有的招牌与路标根本就没有英文,如果你问路,绝望的程度会加重,巴黎人热情无比地用法语为你指路,整个过程总是让我感到鸡同鸭讲的滑稽万分。我的体会是,如果去法国旅行,学些基本的法语词汇是必须的,比如:出口、售票处、衣服的尺码、羊扒和牛扒等食物名称,还有那些想去的地方和街道的法文名称,比如香榭丽舍、比如卢浮宫。法国不愧是在铁路技术上领先世界的国家,巴黎的地铁比伦敦的平稳,即使是老的线路也已经淘汰了伦敦那种古老的火车,而且地铁站的设计相当有创意。在卢浮宫站,你会看到许多伟大艺术品的仿制品,在巴士底站,你会看到当年法国大革命的生动壁画,还有专门保留的一小段当年巴士底狱的地基。我在巴黎地铁拍下一张老佛爷百货商店的广告照片,感觉也非常的法国化,而在伦敦的地铁里我似乎看到的多是金融投资类或者网络公司的广告照片,这是相当有意思的一个对比。

    就我所接触到的,英国男人友好但并不热情,讲话有分寸,从民族性讲比较含蓄内敛,有一种冷静的幽默感,法国男人则热情得多,比较喜形于色,非常善于搭讪与调情,他们会很自然地夸赞你的丝巾、帽子、发型,会向你挤挤眼睛表示兴趣,或者会出其不意地和你开玩笑,让你惊喜,也让你感觉到自己特别像一个女人。但总的感觉上,英国人五官更加美且细致,法国人似乎比较粗,人种不同的原因使然。伦敦女人庄重、洒脱,有一种精致的时尚感,巴黎女人美艳、轻扬,有一种风情媚入骨髓,或者说是一种非常女人的味道。一个从中学就在巴黎读书的中国男孩子教了我一点法语的ABC,其中最难的是词汇的阳阴性之分,比如法语中英国是阳性,法国是阴性,刀子是阳性,叉子是阴性,他说要点是不要问为什么。就我的观察,这还真是有道理,忘记问他是否伦敦是阳性、巴黎是阴性呢?法语可真是一门古怪有趣的语言。

    在伦敦的第一天,去了白金汉宫和怀特霍尔一带,那里是英国民主政治的摇篮,一面是皇家的尊贵,一面是政治的开明。相同点则是,无论是皇家新闻署、女王画廊,还是国会和西敏寺,游人都有幸可以参观,只要你Pay。白金汉宫的警察和女王的骑警都很乐于与游人合影,这是英国人风气开明的体现。但唐宁街却层层铁栏围护,有众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守护,一面是皇家的童话,一面则是现实的残酷,矛盾得很。相对而言,法国有富丽的凡尔赛宫,但那毕竟只是历史而已,在巴黎街头到处可以见到的则是右翼总统萨科奇的大幅竞选巨照,形象似乎相当有亲和力。我粗略的感觉是相比伦敦,巴黎并不太具有政治味道,巴黎的空气中洋溢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艺术气息——无论在地铁车站,还是在蓬皮杜中心,无论是协和广场,还是塞纳河畔,到处是表演的江湖艺人、卖画的艺术家、卖唱的小乐队或寂寞歌手。据在巴黎工作的朋友讲,在法国卖艺是需要牌照的,从而保证了街头艺术的质量并不低劣。当然,众多的艺术博物馆就不用说了,卢浮宫、赛特、蓬皮杜、罗丹雕塑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周六的上午,看到许多人在一个建筑物前大排长队,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在排队买电影票,因为,看电影是法国人无可非议的周末娱乐。这还真是稀罕事,别说在中国,现在的新西兰也是,由于DVD和数码技术的普及,电影院的生意已经越来越难以维系,连我这样的超级影迷,都常常在花钱看电影还是在家看投影中间犹豫。看来法国电影业的一枝独秀绝对与它的群众基础息息相关,就凭这一点,巴黎就特别、特别地对我胃口。

    比起来,伦敦的艺术气质明显弱于法国,当然,伦敦有无与伦比的大英博物馆,其规模之宏伟震撼人心,单是希腊雅典娜神庙一件宝藏就值得看上半天,这也是希腊政府多年来持续不断地向英国政府索要宝贝的原因,当然,英国政府永远都斩钉截铁地说NO。但据说希腊已经成为唯一一个在无数次被拒绝之后仍然不屈不挠坚持索要的国家,英国一向的强盗逻辑靠的是国力,当然,还有他们最拿手的程序正义。我在中国馆花了一点时间,想看看英国人当年到底抢了我们多少宝贝,看过之后让我更加有感触的则是英国人对文物的研究细致入微、对文物分类整理的富有创意,比如在中国明代的一件瓷器旁边竟摆放着荷兰的相同花样的瓷器,并写着详细的考察介绍,产生的时间先后及在铸造工艺上是怎样相互影响等等。另外有一个题为“生与死”的展馆,展出了世界几大洲人民体现出生死观念的一些艺术品,也有现代人从婴儿到死亡全过程的照片,相当给人启示。看得出来,他们对文物的保护不是一般的财力物力可以办得到的,而且,还需要热爱。不可思议的则是这个博物馆是免费参观的,伦敦的孩子多么有福,许多老师带着小学生们在藏品前讲解,在这样一种氛围中长大的孩子不会无知吧。我想起多年前在敦煌看到的已经脱落的壁画,因为财力有限及保护措施不当,只能关闭大部分窑洞的无奈。也想起在西安兵马俑看到的“禁止拍照”的牌子下面闪光灯一片,更因此造成的许多兵俑的盔甲脱落。我想,在我们对英国当年抢夺文物忿忿不平的同时,我们自己对文物的漠视是不是也应该接受拷问呢?

    伦敦给我的印象也有两面性,一面是活力、繁忙、机会和包容,一面却是生活成本过于昂贵,一面是光辉的过往,一面却有着严重的社会隐患——弱势人群过于庞大导致昔日的福利无法维系,医疗收费始自1994年,养老金在通货膨胀高涨的现在却有减无增(据说每周只有七十英镑,换算成新币比新西兰还低),房价在二十年来涨了十倍,物价高得吓人,比如一杯茶要两至三英镑,理发一次高达二十至三十英镑,收入水平却并未水涨船高,据说银行职员的起薪也就是每年两万五千英镑左右,由于生活质量的缩水,人才外流相当严重……总的说来,在伦敦生活相当不易!伦敦的矛盾性也体现在它的金融地位上,英镑游离于欧元之外对英国进出口肯定不利,更逐渐将其在欧洲的地位边缘化,但失去金融独立性和中央银行对本国利率的调控却会令金融中心地位不保。伦敦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种结合,既有银行区古老的英格兰银行和皇家股票交易所,也有新兴的金丝雀码头一带HSBC、Citi Group、Routes、Margan Stanley云集的现代建筑群;既有门口有人为你开门的Harvey Nichols百货和迷宫般的Harrods百货,也有根本不设货架的Argos,在卖场只提供商品目录,从而大大节省店面成本的新型购物场所。相对来说,法国似乎更加保持个性,并相当坦然,坦然地每周工作少于三十五小时,坦然地每年休假六周,坦然地对英美文化不屑,坦然地周末商场全部关门,坦然地让艺术大行其道。巴黎的物价比伦敦低很多,我在巴黎买到的休闲品牌GAP,价格竟然比伦敦的专卖店低了近百分之二十,感觉真是很赚。

    巴黎最美还是塞纳河畔,远处有埃菲尔铁塔,沿岸有许多美丽的中世纪建筑和一条长长的绿荫路,河上有许多座桥横过,桥柱上有神话中的人物雕像,到处都是艺术的点点滴滴。天气也好,可以穿裙子,漫步河边,小风吹得裙裾飞扬,实在是美好的夏日时光。而伦敦,我最爱海德公园,凉天、树荫,坐在湖边看对面的王宫,小路上有把滑板玩得出神入化的少年,另一边一望无际的绿草地上有踢球的孩子们,看这些生活的片段,实在是享受。原来,浪费时间比拥有时间更幸福,无论是在伦敦,还是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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