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屯子里感到了孤立，连那个女人也没有再偷偷跑到他的屋子里来。有一天夜里他实在忍不住跑到马家的房后墙根下，偷听到墙里传来阵阵狠命的厮打声……那个男人在发泄，像疯了一样在发泄。
屯外，传来狼的孤独哀嚎声——
他浑身有些发抖、发冷，缩着身子走回去了。
白天，他在屯子里处处能感到那男人得意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背起那杆鹰牌猎枪走到山上去，这会脱离屯里人目光的包围。在山上碰到同屯的猎人，没等他走近别人就掉头走开了。有时溜达了一天，天黑时转不出山来，他就独自拢起一堆火，驱赶着寒冷和孤独，一夜不敢合眼，倾听着林间狼孤独的叫声，在周围黑暗处绿森森的狼眼中，他恍惚看到那双阴郁的目光也躲在远远的暗处看着他，他脊背一阵阵发冷。
有一天，他终于迷路了，竟转到黑熊岭来。他明明看到雪地上有一趟脚印，就顺着这趟脚印走到这里来，脚印却在这里消失了。他看到了一双熊的脚印，才知道转到了常听屯子里人传说的黑熊岭，屯子里的猎人从来没有人敢单独上黑熊岭的，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正在他不知左右时，一头黑乎乎的家伙，悠闲地从一棵老红松树洞里走了出来，仿佛是出来看看谁惊扰了它的好梦。孙绍山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闭上了眼睛，身子僵硬地等着黑熊摇摆着身子走过来。这一刻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从山东老家跟人出来了，就是被人斗死还有个全尸，这会儿喂了熊恐怕连全尸都难留下了。这会儿他还想起了那个让他销魂的女人，真不该不听她的话……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是装死——他早就听山里人说过，黑瞎子是不吃死倒的。在山上走路时遇黑瞎子照面，最好装死。何况这还是一头冬眠的熊，肚子里并不缺食。此刻孙绍山早已把猎枪藏进了雪里，身子僵僵地戳在齐腰深的雪里，黑熊走过来时，他的下身已屎尿屙了一裤兜子。黑熊走到他跟前闻了闻，又舔了舔他的头发，孙绍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在他快忍受不住时，忽然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轈人的冷笑声，孙绍山听到了，黑熊也听到了，黑熊丢开他这个“死人”就朝树林中追去了……接下来他听到那个人和熊在远处的林子里绕弯奔跑，他没敢睁开眼睛。忽然又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听到一个人死命的惨叫声！整个山林都被震荡了。
天傍黑时，林子里完全宁静下来，孙绍山才敢迈动冻得麻木的腿往外走。他刚刚走出黑熊岭林子，就被雪地里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绊了一跤，他定睛看时，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脸部、胸前都被熊爪拍得血滋糊拉的，猎枪被咬断两截扔在一边，从衣服上孙绍山认出这个男人是马占山。
他刚要转身离开，地上的血人说话了，你、你别、走……孙绍山就惊吓地停下了脚步，骇然转过头去。那张血肉模糊的嘴在艰难合动，姓孙的、算、你命大……你和我女人的事，我早、早就看出来了，不、不杀你是我、不想让屯子里的人看出我不、不是个男人，我现在要死了……不过你、要娶她、必须按我说的做一件事，否则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打到那一公一母两只鹿……我不甘心哪，这一辈子没有好、好、尝到、做男人的滋味……哈哈——他嘴里又轻轻发出了一声惨笑，笑声凝固了，这个男人就张着嘴死去了。
孙绍山头一回听到这个男人的笑声，没想到竟是这么轈人的笑！
他当时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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