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正好杜鹃节那天去的,可前天下了一夜的大雨,听外面风声雨声,我心忧然,怕华顶的杜鹃抵挡不住这场劫难,又担心这样的天气不好出门。
然而,应了苏东坡的二句诗: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登山这天,竟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正是“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镜”的景象。儿子一上山就乐了,嚷嚷那蓝天,那白云,只有在西藏高原上才能看到,而我却想起了四川九寨沟那明净的天空。
华顶是天台山的最高峰,海拔1100多米,那杜鹃花自然和别处不同。她们并不是那种矮小的、趴在地上的灌木丛丛,而是伟岸挺拔的大乔木,树冠如榕树般展开,正所谓亭亭华盖,既可遮阳,又能挡雨;花也不是那种单薄的映山红,而是重重叠叠的复瓣,大如绣球,艳如牡丹芍药。颜色则有浅红的,深红的,还有玉白色的;一团团,一簇簇,姹紫嫣红顺着山势竞相绽放,远远望云,如缎,如锦,似云,似霞;所以,她的芳名就叫“云锦杜鹃”,那种昂首开放、浩浩荡荡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
虽然经过风雨的洗礼,今年的华顶杜鹃却还是矫健得很,开得有声有势、排场壮观;那色彩依然红艳,依然云蒸霞蔚。于是我想:这云锦杜鹃果然名不虚传,在美丽的同时,还有着天台人的坚强和勇敢。让我平添了几分敬意。
山间小路净无泥,踩在这样的路上,让人有脱光鞋袜、要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冲动。
我们沿那石阶拾级而上,在杜鹃林中游弋,争着和杜鹃合影。耳边缭绕着游人的南腔北调,到处是欢快的笑声和歌声。华顶杜鹃正以她独特的魅力,召唤着各地游客。
香味,一种浓郁的、高雅香味,如百合,像含笑,在树丛间飘浮,沁人心脾、醒人头脑、长人精神。我见过的杜鹃不算少,家乡的杜鹃、龙泉的杜鹃、黄山、九华山、峨眉山的杜鹃,它们都很艳丽,可不芳香;就是这华顶的杜鹃也不是头回照面,可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如此美妙的香馨啊。都说是香花不艳,艳花不香,这也是造物的公平;可上天为什么独独钟爱华顶的杜鹃,既赐予她艳丽灿烂,又赐予她袭人的芳馥?是天台精神感动了花神?还是善解人意的杜鹃给天台人的回报?
芳香是能把人熏醉的。不是我自作多情,杜鹃花的确是醉人的,还醉倒过千千万万条鱼儿。云南有个碧塔海,杜鹃盛开季节,花瓣飘落在海面上,鱼儿们都醉昏了,白花花的翻了一池子。别以为它们死了,把它们捞出来放进清水里,一会儿就清醒过来活蹦乱跳了。
我没有吃过“杜鹃醉鱼”,那滋味想必妙不可言,人吃了这醉鱼,是飘飘欲仙呢?还是也会和鱼儿一样被“麻翻”?
走了一上午,都有点儿累了。“日高人渴漫思茶”,就想起“牛衣古柳卖黄瓜”的诗句来。可是这里没有牛衣,也没有黄瓜,只有矿泉水和茶叶蛋。正想着“敲门试问野人家”,抬眼却看到一个“山里人饭店”的招牌,不觉会心一笑。山里人饭店和别处的饭店就是不一样,背倚青山,面临小溪。几张小桌,竟是摆在盛开的杜鹃花下的。我们不禁心花怒放,心想能在这儿就餐也算是有福的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有在花下进餐的运气,反正我是第一次。头上是青青华盖,绕桌的是翩翩蜂蝶,更有簌簌衣襟落花,让我们暗香盈袖,真是赏心悦目。于是就有了“杜鹃花下死,做鬼亦风流”的感觉。
端上来的全是山里人的菜,豆角、苦菜、鞭笋、萝卜、土豆,还有溪鱼、野猪肉和刚刚还在场院里溜达的家养鸡,都是真正的绿色食品。烧法也纯朴家常,连味精和糖也几乎不用,一点儿也不用担心什么色素、添加剂有害身体健康。老板娘是个和蔼的山村妇女,更妙的是,她膝下的4个女儿,一个个都像盛开的杜鹃花似的,鲜活、红润,可人漂亮。
喝酒,品菜,欣赏着杜鹃花瓣一片一片飘落餐桌,飘进碗里,我渐渐就有了些许醉意。到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呢?还是杜鹃熏得游人醉?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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