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治愈手册-第八十五章 小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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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烧光了山谷,也烧毁了万妖之冢。

    形如废墟的焦茫土地上站满了来自万妖冢的妖怪,它们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物种复杂,比起自己,共居一千年的时光说不定让它们更了解对方,也更熟识脚下的这块土地。

    没有一只妖怪发出声响,更没有一只妖怪在哭,它们只是沉默地站着,追悼一处不复存在的,被称之为妖怪坟墓的地方。

    言二身处其中,山谷的深夜有风晚来,他环顾四周,似乎听到了妖怪们深埋心底的哀叹与无奈。

    这场追悼会,说不定只是众妖漫漫时光中的一幕虐心之戏,却必将成为言二短暂一生中华光溢彩却又深沉晦涩的撼心记忆。

    所有妖怪就这样静静站着,直到曙光乍现,东方渐白,妖群们才慢慢散去。

    言二陪弋之留到了最后,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冷风,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弋之看他眼底有惑,忍俊不禁,“对我,你不用藏着掖着。”

    言二喟叹一笑,“其实我有点好奇,万妖冢作为囚禁你们千年的坟冢,它先前已经崩塌,如今被烧毁,你们为什么这么伤心?还不约而同来与它送别。”

    “在一个地方住上千年,就算是坟冢,也可以变成许多人的家,更何况,万妖冢里虚实相依真假无界,它不是只有烈火,只要愿意接受当年白狐的幻境,万妖冢里也有绿水青山繁花碧草,世外桃源不过如是。”弋之举目望天,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抚起过去丝丝回忆,“万妖冢里的岁月是我人生一半的光阴,即便是驿站,那也是意义非凡的一次停靠。”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能力,而是步出山林,沿着蜿蜒山道徐徐往回走,因此,等他们手牵手回到家时,已是日上三竿,官长铭睡过一顿饱觉,正抱着肚子嗷嗷待哺。

    “总算回来了!可等死我了!”官长铭见到他们便跃起沙发,上上下下一顿扫描,“早饭呢?”

    弋之才想起临走前官长铭的吩咐,一拍脑门,“忘了!”

    官长铭仰天哀嚎。

    江淙雁和小崂山一起跑出来,听说没吃的,一老一小也是干嚎两声,随着官长铭一起在沙发上并排躺尸。

    言二只得再次出门买早点,结账时再次想起万妖齐悼的场景,对自己这小小的家便上升了无限使命感,觉得喂饱那几个大的小的,才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有吃有喝,能睡能闹,劳累一天的官长铭他们彻底活过来。吃早饭时,言二把昨夜在山上看到的妖怪追悼会告诉众人,小崂山感慨道:“万妖冢虽是牢笼,但对妖怪们还是意义深远,它们对万妖冢的复杂感情,不是我们人类能理解的。”

    “怎么不能理解?”江淙雁嘴里塞着油条花卷,含糊不清道,“斯德哥尔摩症嘛。”

    “啥?”小崂山没听清。

    江淙雁吞下食物,又报了遍病症名称,顺便简单解释一番。

    小崂山理解后差点喷粥,掰住江淙雁的下巴让他看着弋之的眼睛再说一遍。弋之也笑嘻嘻的,顺势就往江淙雁嘴里塞了块他不喜欢的红糖。

    正厮闹着,挂在天花板上的炽雨问了句,“可是,匪山上的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小崂山顿时正色,严肃道:“我昨晚也在想这个问题。那么大的火,又是在妖气横生的万妖冢周围,普通人就算故意纵火,也该被附近的妖怪们阻止了啊。”

    言二皱眉,“你的意思是,是别有居心的什么人,故意纵火,且目标直指万妖冢?”

    炽雨也想到一点,“弋之,咱们昨天在山上灭火时,看见不少妖怪尸体,假如那些妖怪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灭口的呢?”

    “能轻而易举杀死万妖冢妖怪的,目前为止只剩下……”言二看向弋之,没再往下挑明。

    弋之明白他的意思,接话道:“我大概猜得到是谁,但我没有证据。”

    “你们刚刚不还说妖怪们对万妖冢心有留恋吗?”江淙雁不解道,“怎么这会儿又冒出个妖怪故意火烧万妖冢了?”

    小崂山敲他脑袋,教训道:“有爱有憎,有舍不得,有恨不得,所以才说感情复杂,懂了吗?”

    江淙雁受教点头,“果然复杂。”

    本来已经打包好行李就待辞行的小崂山因为匪山的大火,忽的又不走了,还立下豪言壮语,说焚山贼一日不除,何以为家,差点被官长铭摁在沙发上背刺“舍身济世”四个大字。

    官长铭心里乐开花,嘴上却得理不饶人,非说小崂山是讹诈,整日纠缠要他分担当日践行宴一半的酒桌钱。

    炽雨说他作死,现在揶揄小崂山,等小崂山被气着了说走就走,最伤心的不还是官长铭这个傻大个。

    官长铭极听炽雨的话,此后迅速转换态度,每日好吃好喝供着小崂山,开开心心地让他千万别走。

    有回弋之问小崂山,准备为他接风洗尘的那位好朋友,又该如何。

    小崂山闻言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合拢五指,说对方若是等不及了,一定会来找自己。

    看他神情,似乎把对方牢牢掌控在手心里,让弋之不免好奇,“你这朋友似乎不太妙啊,居然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什么话!”小崂山轻推弋之,哈哈笑,“我这一生,论起挚友,就数这位。”

    为了养家糊口,言二的花车生意很快重新营业。对于这位重归广场的美颜老板,周边一带,下至小学双马尾萝莉上至广场领舞阿姨,全都热烈回应,倾囊来购。

    房车里的花常常不到傍晚便悉数卖光,让好不容易放学赶来的女学生们扼腕心痛。

    女学生们私底下对官长铭说,多日不见言二,发现他身上多了种苍白羸弱的病态美,往昔那种骨子里清高冷傲面上偏偏礼仪周全让人无可挑剔的独特气质显然又具备了加分项,令人神魂颠倒。

    休息时,官长铭把女生们佶屈聱牙的形容反馈给言二,小崂山听后口无遮拦说了句不就是肾虚吗,被言二一记眼刀穿体而过,阵亡在和男色时代相抗衡的最前线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崂山敲着他的罗盘,无限唏嘘,“说真的,我其实是内双,不是单眼皮,我这也不是眼袋,而是卧蚕,所谓的黑眼圈其实只是晕妆效果,我希望来买花的广大女性同胞能提升她们的审美水平,多一点想象,少一点伤害。”

    “我真想代表广大女性同胞给你打负分。”炽雨冷冷说,“是吧,弋之。”

    弋之笑到花枝乱颤,为防被殃及池鱼,忙从车门里跳下去,却迎面撞上放学来打工的江淙雁。

    江淙雁被弋之重重磕了下巴,感觉自己的牙都得重新换一排,“弋之,你干什么呀……命都被你撞没了!”

    弋之哭笑不得去扶江淙雁,“抱歉抱歉!让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江淙雁捂着下巴往旁边挪,从身后拽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鬼乞丐,无奈道:“我没事,你们车里还有没有吃的,给她分一点吧。”

    弋之这才注意到江淙雁带来的女鬼。

    那女鬼年纪不大,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不知多久没洗过脸,上身穿了件肮脏褴褛的土黄色棉大衣,下半身用尼龙绳绑着条男款阔腿裤,裤脚层层叠叠地卷起来,露出底下开缝的破皮鞋。

    “你是……”弋之探头,想把她的脸看得更清楚些,女鬼却瑟缩地往江淙雁身后一躲,讷讷垂下脑袋。

    江淙雁大手一挥,笑着解释,“哎,她就是个小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我放学的时候在路边买了根铁板鱿鱼,她就一路跟着我到这,我看她可怜,就带她过来跟你们讨点吃的。”

    官长铭跑到车门口,贼兮兮挑眉一阵促狭,“哟,你个小妖怪还搞起个人英雄主义了!去去去,自己有钱吃铁板鱿鱼,没钱给小姑娘买吃的,来我们这儿成就你的美名,臭不要脸!”

    江淙雁被官长铭挤兑两句,丢下小乞丐就蹿上车,要去逮官长铭决一生死。

    两个人在并不宽敞的车里一阵胡闹,言二好不容易挤出来,先找了瓶矿泉水递给小乞丐,才说:“车上没吃的,你喝点水。”他说完,把江淙雁从官长铭的拳头下揪出来,往他手里塞了钱,让他去广场面包店买吃的。

    江淙雁也不推脱,接了钱撒欢就跑。

    “这孩子!”官长铭大摇大摆走下车,靠近小乞丐,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小妹妹,你死了多久啊?”

    小乞丐吓得直接缩到言二身后,揪着他的后衣摆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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