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处女海-风流女·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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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海崖上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神情忧郁的女人,孤单单地站在海湾的断崖上,是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这女人的确是一个超常出众的美人。她今天穿一件蔷薇色花边纯白丝绸连衣裙,里边是粉红色的胸衣。线条窈窕。脸蛋儿很俏,高挺端秀的鼻梁,深黑的眼窝儿,看似有二十八、九岁了,脸上不见一丝皱纹,肌肤腻如凝脂,闪着白玉瓷般妩媚的光泽。她就是死去的潜水员阎学友的妻子姜曼琳。她呆呆地凝望着海港不远处按十字架设置的台风风球,魔鬼的眼球一般在信号台上飘荡。她面对十字架忏悔还是祈祷?

    她是个混血儿,母亲是宁波人,父亲是意大利人。她随父亲也信基督教。她在小时候,处处听从主的教诲。祈求主把欢乐、希冀、理想、追求恩赐于她。主教她学会了忍耐、节欲、从贫穷和苦难中感受生活的温馨。可是“文化大革命”中,在大学当教授的父亲被活活打死,自己被当成狗崽子,下放农村。神圣的主没有救她。回城后,她的美貌赢得了一个驻军军长儿子的青睐。她把少女全部的爱献给了他。他是她的太阳!宽宽的额头,深沉的目光,高高的个子,宽厚的肩膀,坚实粗犷。然而这个白马王子无情地玩弄了她,又抛弃了她。她的心碎了,在滴血。这个时候,她是多么需要万能的主,将她破碎的心捧住。没有。就连平时把仁慈、宠笑和骄纵全给了她的母亲,也骂她招蜂引蝶。她有火热的感情,有漂亮的脸蛋,有迷人的秋波,这都是罪孽吗?爱在哪里?

    去它娘的亚当、夏娃!去它娘的主!她站在黑色十字架下,做出可怕的选择。她要放纵、发泄,要报复!后来有个好心人帮她赚钱,帮她建起美味儿大酒家,她成了女强人。

    魔鬼把她推向地狱,是金钱把她从地狱赎回了天堂。她走运了。

    女人是什么?

    金钱的媒介?权力的供品?情欲的附体?她的心在痛苦、悲哀,绝望的陷阱里浸泡过,格外冷硬。她独身了几年,两年前与潜水员阎学友结了婚。阎学友老实忠厚,又不计较她的前科。自从当了大酒家的经理,接触的人多,招揽生意也罢,鬼混也罢,反正关于她的桃色传闻越来越神奇、浓烈了。有人说她:“嘴薄、眼深、命里克夫”。就在丈夫出事的前一天,她还跟人说过,她近来额上暗淡,家人必有血光之灾。当初人们没理会,事故发生后,人们才说起。难道她真有卜算真功?

    有人怀疑她知道丈夫死亡的隐秘。

    她将几个纸钱和一个花圈在祭海崖上焚烧了。在烛天的光焰里,她的灵魂似乎得到极大的安慰。她没掉一滴眼泪。然后疾步走下山崖,向后猛甩长长的黑发,仿佛一切悲哀和烦恼都在这一甩中划了句号。

    然而,生活中到处都是刺探隐秘的眼睛。不几日,她忽然发觉有人跟踪她。

    那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与雷长海同样内容的电话:

    “姜曼琳,阎学友活着对得起你不?”

    姜曼琳心尖儿一抖,问:

    “喂,你是谁?”

    “阎学友的朋友,跟踪你的人!”

    话筒里传出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显然是用了假嗓儿。

    这声音象根钢针一般扎在姜曼琳的心脏上。惊恐撕碎了她脸颊上的红晕,她支吾道:

    “你……你凭什么跟踪我?”

    “因为阎学友死得冤枉!你一定知道阎学友死亡的秘密!”

    “他是因公死亡,我只知道这个!恶作剧!”姜曼琳生气地吼着:“你连名字都不敢留,才是……你小心点儿,闲事管多了短命,出门让汽车撞死!哼,唬姑奶奶来啦!”

    啪!姜曼琳放下电话。心快跳出嗓子眼,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个人既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就一定是她熟识的人。莫非是……他?她脑子轰地一震,旋即抓起话筒,麻利地拨通了打捞队的电话:“喂,打捞队吗?”

    “嗯,找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是门卫孟大爷吧?我是曼琳,找一下罗大年!”

    “噢噢……他正在澡堂子泡澡哪!找他有事?”

    “哦,刚才他没打电话吗?”

    “……没有。绝对没有。”

    打电话的人不是罗大年,又是谁呢?姜曼琳沉吟片刻,说:“那么请你转告他,洗完澡到我家来一下,我是姜曼琳。拜托你啦!”

    “没问题,嘿,没问题。”

    姜曼琳挂下电话,颓然坐在沙发上。一绺头发无力地垂在前额,洒上香粉的脸颊忽然堆起青黛色的阴影,迷人的眼皮墨线一样合在一起,遮住了慌恐忧虑的眼睛。一滴浊泪滚下面颊。泪影里,明亮高大的组合家具,平排的书架酒橱,五色吊灯,名牌彩电、冰箱,在米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恬静,舒展明朗。空气中流动着家庭惬意的暖流。然而她的心却异常冰冷冰冷。谁能理解一个卷入经济漩涡的女人的痛苦呢?

    她正想着,门锁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门扭开。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闪进屋子,悄悄扑向姜曼琳。姜曼琳瞪了那人一眼,没有吱声儿,又慢慢地闭上双眼……

    那男人一弯腰从沙发上抱起姜曼琳绵软、丰腴的身子,朝里屋走去。姜曼琳在床上颠了一下,突然鲤鱼打挺一般坐起来,惊叫道:

    “混蛋,过会儿罗大年就来!”

    男人蓦地抽了口凉气。

    罗大年骑车从打捞队出来。

    他也正想找姜曼琳。他有些讨厌姜曼琳的俗气。可当他与姜曼琳频繁的接触中,不知不觉地坠入了她的圈套儿。

    唉,这娘们也真他娘的太迷人了。多么冷硬的正人君子,也不能不多看她一眼。后来,为兄弟友谊,他悬崖勒马了。罗大年干脆躲着姜曼琳,他觉得姜曼琳好象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难道她知道自己手中的秘密?阎学友的死,他震惊了。他觉得对不住朋友,为找回失去的清白而慰藉朋友的在天之灵,他开始一种危险的行动。当他得知姜曼琳叫他时,心不由一沉,难道她又要向自己续旧情吗?无论如何得去,他也正想找姜曼琳。于是,他急不可耐地骑上自行车,直奔燕京住宅区。

    梆梆梆!笃笃笃!

    门开了。姜曼琳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色迷迷地媚笑着。罗大年微微一怔:“哦,你睡啦!我明天再来!”说着转身欲走。

    她忽然一把抱住他。她热烘烘、香喷喷的脸蛋在他胸前摩揉着。他震颤了一下,在她的拥抱巾晕眩了。她喃喃地说:“大年,学友走了,你能帮我吗?”

    罗大年心一阵紧缩,脑子里立时幻化出阎学友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尸体,顷刻变成魔鬼的幽灵,张着血盆大口,疯狂向他扑来。眼前的女人,也象海妖一般,那么迷离,那么恶,那么疹人,他一把推开她,惊咋地叫道。

    “姜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咳……”

    姜曼琳被推倒在沙发一头,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姜小姐,阎大哥尸骨未寒,你可不能……唉,我过去对不住他,往后再也不干那鬼事了!也请你好自为之!”罗大年憋红了眼。姜曼琳用泪眼望营他。“姜小姐,学友死前跟什么人结过仇吗?特别是打捞队的人!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罗大年又连连逼问。

    姜曼琳又嘤嘤地哭,默默地摇头。

    “阎大哥好歹跟你夫妻一场。你不能那么心狠。”罗大年细细审视着她的表情,凑近她悄声说,“姜小姐,告诉你个秘密,大哥是被人暗害的!”

    “啊?”姜曼琳骇然站起来:“谁害了他?”

    “不知道是谁。但我有证据!”

    “证据?”

    “嗯。阎大哥在潜水器下潜时,他说过肚子疼。事后我想起,是不是喝了什么东西?是不是中毒?”罗大年焦灼地说。

    “他是被炸死的呀!”

    “可是,他若是不中毒,在水下电割时不会不及时排除油浪。再有,下潜器里顶上两个摄像机震坏。可就在昨天,我忽然发现,就用底座儿上的摄相机拍下了这惨烈的一幕。可以看出油气是有人故意喷向阎大哥的!电割机碰上油气才发生爆炸!”

    姜曼琳的脸抽了血般地白了,失张失智地说:“这……这……难道是真的吗?”继尔,她又摇摇头:“不……不可能!不会有人害他!”

    罗大年心一动:她怎么如此害怕提阎学友是被害的?他愣一下,又说:

    “曼琳,信不信由你!我有录相带为证!”

    “带子呢?我看看。”

    罗大年从兜里摸出一盘“小二分之一”录相带,走到五斗橱前,把带子轻轻放在录像机里。打开电视,惨白的荧幕上出现一层层蔚蓝的水波,一个身穿潜水衣的人频频摆动脚蹼,手提电割机在铅灰色的船板上操作。割条在船板上滑动,喷出簇簇烈焰。活象一朵美丽的珊瑚花。突然腾起一团水雾,一个潜水员在荧幕上一闪即逝,接着喷来一股暗紫的油气,接着就是轰然一声巨响。荧幕上只剩下黑糊糊的一团。

    “娘的,油气显然是这个人喷出来的!”罗大年愤愤地说。与此同时,姜曼琳“嗷”地一声惊叫,软软地倒在地毯上,昏厥过去。罗大年慌了神儿,忙抱起昏迷的姜曼琳,走向里屋,把她放在床上喊道:

    “姜小姐,你怎么啦?你别怕,你醒醒啊!”

    罗大年边喊边用手指掐姜曼琳的人中。过了一会,姜曼琳呼出一口长气,缓缓撩开黛色眼皮,哭道。“嗯嗯嗯……这是哪个做的孽呀?”她一把抓住罗大年的手,问:“大年,这个秘密是不是还有人知道?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

    罗大年眼睛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无置可否。他想了想,正欲说什么,突然从外间屋传出一阵沉重的闷响。罗大年一惊,返身撩开门帘,只见一条黑影闪了一下,一个宽肩膀男人的背影在窗台上消遁了。罗大年心一紧,三步两步奔到放像机前,发现录相带不见了。他疾步跑到窗口,狂喊一声。“抓贼呀!”就爬上窗台,跳下去。因为是一楼,并不狠费力。可是,那人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心儿如坠冰窖。

    夜,更浓更黑,泼了墨一般。象一张黑幕横亘在他眼前。黑幕下,罪恶与阴谋在蠕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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