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默默的把地上的镜子碎片清理干净，小五像个刚刚在吵架中占了上风的泼妇一样，坐在水晶棺里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们。
“明着告诉你们，我冯京生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摆布的傻子了，人总是要成长的，对不对？”小五的语气像是在指点江山。小八弱弱的说到：“老五，你说啥呢？谁摆布你了？”小五忽然尖着嗓子喊道：“谁？你说谁？我让你说话了吗？啊？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么说话？当初是谁给你们破的鬼楼阵坐标？是谁为了你们差点被程允祥开枪打死？你们每次考试都是抄谁的？啊？哦，对了，还有程允祥，程允祥现在怎么样了？”
小五喊着喊着，到最后一句时自己就把音量降了下来，小八被他吼的小脸煞白，这是他害怕的表现，看得出小五一反常态的样子把他吓到了。老二尽量语气平和的回答小五说：“程允祥……他现在还在房顶上给咱们当摄像头，保护咱们。”小五有点遗憾的喃喃说到：“哦，他还没死啊？唉，老天不长眼啊……”
说完这句，小五像是心情忽然变得很不好，自顾自的再次躺下，闭上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们收拾完房间里的碎玻璃茬，留下小四小六守着，其他人一起返回老金爷房间。
“哎哟，要是这样的话，你们多陪他谈谈心，别老让他一个人呆着，没事多晒晒太阳，多喝热水……”
华神医说着不着边际的解决办法，刚才小五发飙时这老头也在场，但他啥都没说，现在出来了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老二问道：“华神医，我们相信您老的手艺，也想请您给我们交个实底，小五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会不会永远这样？有没有办法让他尽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华神医喝了口酒犹豫了片刻才说：“这个……说真的，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人家第一次不熟练也可以理解的是吧？”
小八语带怀疑的问：“你的意思是……针对小五的这次手术您是第一次做？”小七也说到：“华大爷，您是拿我们家小五练手呢？”华神医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可不是第一次做换眼手术，说正经的，我除了换头没干过，其他换什么都干过，当年有一次，有个邻村的汉子跟隔壁寡妇偷情，被他老婆发现后把偷情的工具都给没收了，我就给他换了个野生动物的，之后你们猜怎么着？汉子去村外头河里洗了次澡，他们全村的老娘们就都跟自己丈夫吵着闹离婚，你们还怀疑我的手艺？”
小七姥爷轻咳一声说：“咳咳，老华，当着孩子们的面别胡说八道，说京生的事呢你乱扯什么？”华神医这才收回话题说：“对，说京生，换眼术我以前做过，教人怎么把魂魄凝聚在一个人的器官里这我也干过，但是这两件事一起干，这个确实是第一次，怎么样？我诚实吧？”老二刚想说话，华神医自己补充道：“至于京生身上这后遗症，我不是也给你们打过预防针嘛？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看他自己调整。”
小七一摊手说：“话都让您说了，那您倒是说说我们家小五接下来会怎么着？说点有用的，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尽快复原？”老大小八高举右手齐声喊道：“把小五还给我们！我们要我们原来的小五！”国宝跟着加入“还我五哥！壮我山河！”国宝爷爷看着他可爱的孙子，表情一愣一愣的……继续吃他的火锅。
华神医扬手制止住我们的吵闹，然后说到：“其实，我也担心宋臧的魂魄会反复，这样吧，我再用一些调理的药帮京生安神，你们呢，就像对待失忆症患者一样，没事就去他面前表演一下你们曾经比较记忆深刻的一些场景，让他的记忆和自我意识能凝固的更好，明白我意思吧？”小七姥爷说：“对，京生需要尽快康复，毕竟那几十个植物人还有小清都等着他来救呢，如果这是个办法，你们也别客气，该上就上。”
老大一拍手说：“好！这么简单的事你早说嘛，那兄弟们，考验咱们演技的时候到了，走！禁闭室外第一场戏，开始！”
说完老大就带头往外走，华神医继续说到：“也许，这对京生会很重要，这么做能不能帮到他，就要看他心里对你们的重视程度了。”小八回头语气坚定的说：“这世上除了他爹妈，我们肯定是他最亲的人。”
大伙一起回到禁闭室，小五似乎还在睡觉，老大轻声叫道：“老五？小五？五五？”躺着的小五扭了下头，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从今天的情况看得出小五的眼睛已经能接受外面的光线了，看到他这反应，大伙都觉得他其实没睡着，只是不爱搭理我们。
我们都是很讲道理的，你不爱搭理我们，那我们就使劲搭理你。于是我们直接把门打开，走到外面开始表演。
小四小六不明就里的继续原地坐着，我们站在门外商量了很久都没琢磨好第一场戏演哪段，是第一次集体逃课？第一次打群架？第一次去海上皇宫探险？
忽然老大像是想到了个好主意，他悄声对国宝说了一大堆话，然后又小声对我们说：“还记得咱们刚住进319宿舍那天吗？咱们就从那儿开始吧，国宝演小五，其他人本色出演自己。”老二说：“行啊，不过那也有小四小六的戏份，他俩怎么弄？”老大说：“笨，叫小月和山田先替他俩盯会儿呗，他俩不是都没啥事嘛。”老二不满的说：“凭什么让我家山田去？凭什么不让韩敬秋去？”
一圈炮锤过后老二边整理自己的衣服眼镜边说：“行，你们行，你们等着。”小八恶狠狠的说：“还没怎么着呢就‘你家山田’？真是见色忘义。”
说归说闹归闹，老二还是把山田叫了出来，小七和国宝则跑去把小月也叫了出来，她俩人负责防备万一小五又忽然抽风伤害自己。
小四小六被替换出来以后俩人先是一头雾水，在听明白我们要做什么后忙不迭的表示这很好玩，很想加入。
于是，我们开始了第一场戏。
野鸡大学，在方方面面都体现着他的野鸡属性，入校那天我们彼此还不认识，大家在食堂下面的宣传栏里找自己的名字和对应班级。那天的宣传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所有入校新生的名字和个人信息，学校里的大喇叭不停广播着：请全体新生尽快找到自己的教室！请全体新生在找到教室后赶紧进教室集合！
重复的喇叭声中我们一起走进了那间后来一共也没去过几次的教室，其实那间教室，直到毕业，都没再同时出现过这么多学生。
老大第一次进教室就被所有的学生当成了老师，要不是他手里和我们一样拉着个行李箱，大概他当时就会真的装成老师上台训话吧？
那天，除了小五和小七，我们其他人都很有默契的坐在了最后一排。
一个胖胖的女老师训话完毕，然后就是分宿舍。
当点到我们八个人名字时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中有六个已经坐在了一起。
大伙相视一笑，在寻找到小五和小七的身影后就一起走向了那个我们后来住了好几年的宿舍：319。
那时大伙就对老大的长相颇有好奇，只是刚认识不熟悉，不好意思问的太直白。
而当进到宿舍分完床后，老大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用实力告诉我们，他是这个宿舍当之无愧的老大。老二很郁闷，他说他原本以为自己才是老大。
后来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课，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挨打……
老大扮演着猥琐早衰的自己，老二还像当时一样沉稳随和，我只负责保持帅气，小四和小六依然是每次的体力和战斗担当，国宝在老大的调教下极力模仿着小五的斯文，小七使劲想表演出自己以前那种得瑟欠揍的样子，但是人变了就是变了，他怎么演都少了一点当初的味道，他是我们中笑场最多的；小八，一点都没变。
大伙挑着重要的情节演着，一直演到我们有一次集体出逃想去网吧通宵时被门卫追了两条街时，小五竟然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小月和山田紧随其后。
看到小五出来，老大连忙小声说：“快快！有观众了！都卖力点！”
大伙也都看到了小五，连忙都把自己说话的音量提高了个八度，肢体动作上也相对夸张了一些。
一边表演，我一边时不时的偷瞄一下小五，他似乎体力还不是很好，斜倚着站在门边，但他的视线却没离开过我们，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十分冷漠。
夸张卖力的表演下，小月和山田都时不时的会露出难得的微笑，但是小五的眼神却似乎越来越冰冷。
老大卖力的一边演一边导，主要是不停地纠正国宝的错误，毕竟只有他扮演的不是自己。
大伙演的都口干舌燥了，小五忽然转身回了房间，老大一看他回去连忙说：“都卖力点！别怕累！晚上我请客还不行？”小八说：“老大你入戏太深了，在校场吃饭还用你请？”老二说：“不管别的，赶紧接着演，小五这能出来就是有效果。”老二说完就继续大声说着自己的台词，我们其他人也努力配合着。
小月刚跟着小五回到房间，就看到小五又出来了，有点意外的是他这次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就是我们给他送饭的那个托盘，托盘上面还放着一些盘子碗，盘子里还有些剩菜。
看到小五这样大伙都暂停了表演，想看他要干什么。小五看着我们抿嘴一笑说：“接着演啊。”老大愣了下连忙招呼大伙接着演，忽然小五把手里的托盘猛的朝我们扔了过来，大伙能躲开托盘和碗筷却没能躲开菜汤，位于小五目标正中的国宝被泼了个正着，一只碗像个帽子一样扣在国宝头上，菜汤稀稀拉拉的顺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的往下流。
小八立刻有点生气的说：“老五！你干什么？”小五阴阳怪气的说：“演啊，接着演啊，你们不是都很能演吗？接着演啊！”
国宝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泛红一脸委屈的看着小五，也不敢伸手去摘自己头顶上的碗。
小五忽然一步一步的走向国宝，边走边说：“小胖子，你演的是谁？”国宝委屈的叫了声：“五哥……”小五走到国宝面前，把他头顶上的碗反过来端正的摆在国宝头顶上，然后自己又退后两步看着国宝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接着就是很突然的一阵撕心裂肺的笑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应该用撕心裂肺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的笑声，但是我确实想不到更贴切的词了。
小五的笑声惊动了校场里的其他人，甚至有的孩子都扒着窗户往外看。国宝爷爷，小七姥爷，华神医，还有成玉堃韩敬秋全都出来了。
华神医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刚一张嘴就被他身旁国宝的爷爷给伸手止住了。这老头很护犊子，今天看到国宝被这么欺负，竟然没做出任何反应。
老二似乎有点看不过去了，他说到：“小五，闹够了没有？”说完就走到国宝面前要把他头顶上的碗拿下来，小五忽然止住笑声扯着嗓子喊道：“不准碰他！”
声音尖利，像是个被阉割不久的太监。
老二被小五的声音镇住，手停在了半空中。小五上前几步把老二推开，然后再次盯着国宝一脸好奇的问：“哎，你到底在演谁啊？”国宝都快哭了，他又一次小声叫到：“五哥……”小五摆摆手说：“不对不对，说名字，你在演谁？这到底是谁？乖，快说。”国宝怯怯的说：“五……冯……冯京生。”
小五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表情又变了，他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到最后自己都喘不上气了，弓腰驼背的站在地上像个刚成精不久的小龙虾。
终于自己换气成功能够说话后，小五指着国宝说：“对对，就是他，就是冯京生，哎，哎你们都看看，你们都看看，冯京生是不是跟个傻逼一样？啊？是不是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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