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也没必要知道。”苏璟说，制裁是法律的事，警察只负责把坏人绳之于法。但是当他说到‘坏人’这两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微有顿。罪证已经送审，案情尘埃落定。我弟弟的骨灰跟着一面国旗一并被送回K城。这让我在伤心之余多少有些慰藉。我一生眼光世俗底浅，如果早知道我的至亲至爱们从事的是这样的工作，我铁定要扯后腿的。就比如现在，我推着苏璟的轮椅，唉声叹气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高大上的身份，比如石油大国富翁的继承人，或者是一出手就摔几个亿买你一晚上的霸道总裁，被别人追杀或逃离绑架，怕连累我才消失不见的。现在好了，原来你就是个小警察。肩膀也断了，技术也不好了，抚恤金说不定还不够我一支唇膏的。而且将来还要老娘出去夜场跳钢管舞来养你。“那你养不养啊？”他转过脸来，眯着眼看我。我俯身下去，双手牢牢环住苏璟的肩颈。然后温柔地，一把就着下坡路给他推了下去！“喂！许流年你疯了啊！你你你！你这是谋杀亲夫，你——”我忘了人的惯性是跟质量有关的。虽然斜坡不是很陡峭，但苏璟这么大一坨刹不住闸，直挺挺撞到前面的那棵香樟树上，然后连人带椅滚得毫无主角光环可言！“糟了糟了！”我见自己玩大了，赶紧扑过去。抱着前面被他撞掉好几片叶子的树，一顿摩挲，“要不要紧啊？”“当然要紧！亏你还知道关心我，第三条腿都快撞断了！”苏璟从草地上爬起来，愤愤盯着我。“撞坏了要赔很多钱的吧？你看这树应该是从国外进口移植过来的——”“许流年！原来你是在关心树有没有事？！”“你这么大人了跟树计较什么？撞坏了你我照顾，撞坏了树还不是要破费。我们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得省——”啪一声，苏璟甩过来一张黑卡，直接打我脸上了。可我偏偏就稀罕被钱砸脸的感觉。“许流年，谁跟你说我只是个小警察？我现在已经退役了，人活着虽然有梦想但也有责任。我还有几百个亿的家族企业要继承，我赔不起你一棵树么！而且你猜的一点没错，我爷爷是德国人，他就是做石油生意的。我小时候就是在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等着佣人送过来的镶满钻石的——”“马桶么？！”我笑得有点内伤。“伤口痛，我要回去......”苏璟委屈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病房走。我从后面追上他，十指相扣。苏璟侧下头，眼光温柔地看着我。他说，那会儿他当警察只是因为觉得很酷而已。人要是没有点高大上的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不过现在，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流年，该你的了。”我笑说我还能有什么呢？小君已经不在了，顾冷峰也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这三年来，我像个废人一样活在婚姻的阴影里，我甚至都觉得，舞台上的镁光灯开始刺眼睛了。一想起舞台，我就会想起琳琳。她走之前，我们还在排练姐妹天鹅湖，甚至连狗血的故事情节都编排好了。人生不过日月朝夕，一日三餐，四季太平。在生死之前，什么都显得太无所谓了。甚至于这一刻，我突然对苏璟肃然起敬了起来。要不是有他这样吃饱了撑的不愿做富二代的蛇精病，跑去国旗下宣誓......“苏璟，你的家人会为你自豪么？比如说，我记得你提过你有个妹妹对吧？你很疼爱她，那她是不是非常崇拜你？”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觉得在提到‘妹妹’这两个字的时候，苏璟的脸色比刚刚被撞破一层皮的香樟树还要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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