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罪7-5 案发第三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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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知道你早已被我们『藏』起来了,三天之内绝不会回香港……这些都是我从大姐口中得知的,她在香港与你伯父经常在一起鬼混……」

    龙飞听到这里,又惊又怒,咬牙道:「真想不到他平时慈眉善目,对我宠爱有加,原来竟是一个怀有狼子野心的人!」

    「唉,他没有直接下令杀死你,算是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

    血玫瑰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愧疚地说,「你伯父固然可恨,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卑鄙可恶的人。」

    「你?」龙飞看着她惊诧地说,「这关你什么事呢?」

    血玫瑰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说:「其实昨晚洞房花烛之夜,我并非真心想救你,而是有我自己的私心。我看你对我一往情深,忽然异想天开,心想我若救你出去,帮助你继承家业,你定会娶我为妻,那时我就成了富家太太,富贵荣华享受不尽,再也用不着做这害人害己担惊受怕的杀人勾当。所以,我才冒死跟大姐、三妹翻脸成仇……」

    「是吗?」龙飞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眼里显出一片迷茫,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血玫瑰接着说:「但当后来我看到你三番五次涉险救我,先是在我中弹受伤之际,你奋不顾身扑倒大姐让我得以安全脱身;后来,为了救我又被毒蛇咬伤,危在旦夕。经历这种种事情之后,我终于感动了。我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看到的只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你这样为我真心真意付出过。就从这一刻起。我就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你。我下定决心,哪怕牺牲自己我也要救你脱险,助你早日回到香港,继承家业……」

    龙飞抱着她,静静地听她诉说完一切,这才明白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离奇遭遇,原来是由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陷阱和阴谋串联起来的。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低头看看怀中越来越虚弱的血玫瑰,心里不知是爱是恨,是怜是痛。

    忽然,血玫瑰哆嗦一下,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碰得格格作响。龙飞知道她已毒气攻心,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想想她刚才为了给自己吸毒疗伤,竟然置自身性命于不顾,而此时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痛苦折磨,却束手无策,不能为她做点什么,不能为她减轻一点点痛苦,不由得心生愧疚,心如刀绞。

    血玫瑰再次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摩着恋人的脸,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他展露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她用虚弱得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你母亲为你失踪的事万分焦急,正托人在这座城市中四处寻找你……你伯父得知情况有变,已雇请了另一批杀手火速赶来,你千万要小心……而且,我怀疑你父亲的死也可能与你伯父有关,你要仔细查一查……」

    龙飞哽咽无语,含泪点头。

    「……你下山后,要先打电话向你母亲报个平安,免得她老人家为你急出个三长两短来……然后,你就去公安局报案,将事情真相说明,相信警方一定会保护你平安回到香港的……」

    她用尽全力说完这几句话,忽然全身一震,举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龙飞紧紧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泪如雨下。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山下,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含着眼泪,向警方完整地讲述了自己的离奇遭遇……

    诡枪绝杀

    铁锤,铁砧,风箱。叮当叮当,叮叮当……火花四溅,铁屑纷飞。

    不大一会儿,瘸三就把一块熟铁打成了薄条。用铁钳夹起看看,却不甚满意,复又将铁条投入炉中。拉动风箱,风助火势,呼呼作响,剎那又将铁条烧得通红。再把铁条取出,放到铁砧上,抄起小锤,翻来覆去精敲细打。再烧红,再锤炼,如此数次,铁条已被锻打得厚薄一致,极是平整。退火后拿在手中,用力一抖,铁条颤动不已,弯而不折,已是十分坚韧。

    他这才微微点头,将铁条卡在一处铁槽中,拿出一柄锉刀,在铁条带刃的一边锉出一排齿来,极是整齐锋利。一番磨砺,一条锯片便已做好。

    两端嵌以短木为锯把,中间连接一条横梁,用竹篾纠扭使锯片张开绷直,一把长锯便告完工。最后用砂布将锯片打磨光亮,翻来覆去地看了,竟无一钝齿,这才满意。

    他把锯子挂在墙壁上的一个铁钩上。刚喝口水,张木匠就来了,朝瘸五作揖行礼,问:「瘸三叔,我的锯子可曾打好?」

    瘸三呵呵一笑,说:「刚好刚好,你看看。」他取下锯子,递给张木匠。

    张木匠今年三十出头,家传木匠手艺,已当了十几年大师傅,什么木工匠具没见过,把长锯拿在手中试一试,连声道:「锯齿整齐锋利,轻重适中,好锯。我要了。」掏出一把铜钱,塞给瘸三,拿了锯子就走。

    瘸三「哎哎」地叫着,一瘸一拐追出门来,说:「张师傅,讲好打一把锯子是一百文铜钱,你多给了二十文。」

    张木匠笑盈盈地道:「我是内行,知道您这锯条别处打不出来,多给二十文也值。」

    瘸三拒绝不了,只得道:「那我送你一把好锉刀吧,要是锯子用钝了,逐齿锉利,也好再用。」回头拿了一把锉刀交到张木匠手中。

    张木匠也拒绝不了,只好一笑置之,拱手而去。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穿过窄窄的街巷,照着瘸三身后那块「瘸三铁匠铺」的招牌。招牌不大,字迹已被煤烟熏得有些发暗。

    瘸三是三年前拖着一条跛腿流落到这湘鄂之边的青阳城来的。他见这里地处偏僻,民风淳朴,便典卖了身上几件值钱的物什,凭着祖传铁匠手艺,在这衣铺街开了一丬铁匠铺,打制铁器,修理农具,钉换马掌等。

    开张时,人们都不大相信这个外乡人,生意自然惨淡。后来街坊们发现他虽然身患残疾,走路行动不太敏捷,但手艺确实不错。

    比方说有从乡下进城修理农具的,到别的地方,一般用白铜粉将断口焊接起来,或将农具烧红尽力锤打强行接合,过些年月,接口就脱焊断开,不能再用。但瘸三却在接口处涂上一些黄泥,烧红后立即锤合。如此利用黄泥作为媒介修补铁器,胶合之后若非灼红斧斩,永不可断。

    铁匠铺开了一年多时间,生意渐好。瘸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了盈余,全都拿来接济街坊邻居。如此一来,城中乡亲愈发敬重起这个外乡人来,见了面,都恭恭敬敬拱起手,叫一声「瘸三叔」。

    瘸三的铁铺共有二进,前面是铺子,后面一间是住所。送走张木匠,瘸三见天色渐晚,估计不会再有顾客,便熄了炉火,准备进屋做饭。

    谁知刚把最后一块门板嵌进门框里,外面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瘸三一愣,只得卸下两块门板,探头一看,外面站着一高一矮两名汉子,高的二十来岁,身材魁伟,极是精神,矮的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目似鹰隼,射出灼灼精光。

    二人不请自入,一侧身便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正好挡住门口的光线,屋子里显得更黑了。

    瘸三看出二人并非本地人氏,显得有些局促,嗫嚅着问:「二位是……?」

    中年汉子目光锐利如锥,上下打量他一眼,拱一拱手,说:「敢问先生可否就是青阳城里最好的铁匠大师傅瘸三叔?」来者一口京腔,话说得极是恭敬,但神色间却颇为倨傲。

    瘸三听出二人来自京城天子脚下,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不动神色,拱手回礼道:「『最好』二字实不敢当,在下就是瘸三。不知二位有何见教?」

    中年汉子使个眼色,年轻汉子立即转身把门板嵌上。最后一丝光线被挡在门外,屋里顿时黑糊糊一团。

    瘸三犹豫一下,还是点了一盏油灯。

    中年汉子看看瘸三,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油灯下。

    瘸三一看,只怕足有十来两重,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问「二位到底有何贵干?」

    中年汉子走近两步,放低声音道:「瘸三叔,实不相瞒,我们想请你打一把火铳。这十两银子是定金,事成之日,再付您白银十两,以充酬资。」

    瘸三脸色一变,左腿一踮,退了一步道:「先生说笑了,我大清律明文规定严禁偷买、私造火器,违者当斩。再说瘸三只是一个普通铁匠,平日里修理农具钉换马掌还行,要说打造火铳,那可不会。」

    中年汉子心有不甘,斜着眼睛瞧着他说:「您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在下叔侄二人乃猎户出身,吃饭的家伙前些日子在大山里遗失了,闻说青阳城里有位大师傅可以造铳,所以冒昧前来相求。请您放心,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下绝不会向外泄漏半句。」

    瘸三摇头道:「在下真的不会造枪,而且据在下所知,青阳城里也没有会制造火器的同行,先生可能听错了吧。」

    那年轻人从后面冲上来,把脸一沉,道:「你可别敬酒不吃,吃……」中年汉子咳嗽一声,年轻人似有所悟,硬生生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中年汉子极是失望,朝瘸三抱抱拳道:「既然如此,看来是在下道听途说,消息有误,还请见谅。」朝年轻人使个眼色,两人揭开门板,出门而去。

    瘸三一抬头,看见那锭银子还放在小桌上,急忙拿了,追出门喊道:「二位先生慢走,你们的银子忘了拿走。」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道:「区区银两,就请瘸三叔收下,算是作个见面礼吧。待在下叔侄二人打听确实了,改日再来拜访。」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瘸三手里捏着银锭,看着二人身影在苍茫暮色中渐渐远去,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之兆。

    在隐隐不安中过了一月有余,不见那叔侄二人再度回来,瘸三这才略略松口气。

    这一日,是个雨天,瓢泼大雨铺天盖地,从早间一直下到中午,仍没有要停歇的迹象。瘸三吃罢午饭,铺子里没什么生意,便坐在门口,用废纸卷了烟叶,一边抽着,一边望着外面的雨景,目光有些呆滞,思绪却不知飘飞到了何处。一卷叶子烟还没抽完,就听门外大雨中一阵脚步声响,一名衣衫褴褛满身泥水的乞丐跌跌撞撞奔了进来。

    瘸三不知发生何事,急忙站起身。那乞丐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抱住他双腿,虚弱而哽咽地喊了一声「瘸三叔」,人就往侧边一倒,晕了过去。

    瘸三吃了一惊,抱起乞丐,只觉他浑身冰凉,也不知在冷雨中淋了多久。用手抹干他脸上的泥水,一看之下惊呼道:「这、这不是小栓吗?」

    小栓是何许人也,与瘸三有何牵连?这事说来话长。

    瘸三原名曾三锤,本是广西桂平人,家中世代打铁为生,当年曾追随天王洪秀全一起在金田起事。

    天国建都南京后,他因祖传铁匠技艺出色,深受天王赏识,被擢升为典炮衙典衙,主管督造枪炮火器等。凡经他督造的炮铳火器,质量好,性能优良,用于实战,不但打得准,射程远,杀伤力大,威力惊人,而且少有故障,更无炸膛哑火。故在太平军中有「枪王炮祖」之称。

    太平天国十四年,南京失守,天王因吃百草充饥发病逝世,瘸三与忠王李秀成一起被俘。清廷工部铁器营中有一个枪炮厂,久闻瘸三威名,便让湘军将其单独押送到京师刑部大牢,许以高官厚禄,千般诱降,万般威逼,欲使其为己所用。瘸三不为所动,几被折磨至死。

    有一位药材商人姓齐名胜天,本是湖北武昌人氏,当时正在京中洽购药材,听罢瘸三事迹,感其忠烈,花了些银两买通狱卒,打通关节,将其救出,秘密带出京城,安置在武昌家中养伤。半年之后,瘸三伤愈,却因久戴脚镣,伤及筋骨,左脚落下终身残疾。

    为追寻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也为了不致连累恩公一家,他更名瘸三,毅然拜别齐胜天,独自一人离开武昌城,四处奔走,一面躲避清廷追捕,一面打听幼天王下落。

    当走到湘鄂边界时,他得到消息说幼主已在江西被俘身亡,太平军余部侍王李世贤、康王汪海洋等也先后败亡。太平天国连最后一丝星星之火也被曾国藩残酷扑灭。瘸三心灰意懒之下,便在青阳城隐姓埋名隐居下来,重操祖业,做起了铁匠。

    风声过后,他也曾托人捎信给省城恩人齐胜天,告知近况,并再三表示谢意。而这小栓,则是齐胜天的独子。瘸三在齐家养伤时,他还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顽皮少年,整天偷了家中护院武师的刀剑出去吓唬别的小孩。而今三年时间过去,他虽长成了个大小伙,但相貌却无甚变化,瘸三还是一眼将他认出。

    小栓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却不知怎么会沦落至此?瘸三赶紧给小栓换上干衣,灌了姜汤,一摸胸口,已有一丝暖意,这才把他放到床上,捂上被子。

    守到半夜,小栓咳嗽两声,终于醒转。一问之下,才知齐家竟出了大事。

    原来清廷近来拟在南京组建金陵制造局,专造枪炮弹药等,万事俱备,唯缺懂行的人才,忽又想起当年太平军中制造火器的专家曾三锤来,重新搜寻,侦知曾三锤当日为武昌齐胜天所救,便责成湖北巡抚石广超找齐家要人。

    时过境迁,已无对证,齐胜天自然矢口否认,巡抚衙门的人也没法办,事情本已不了了之。但齐家有一位护院武师姓杜名飞虎,已在齐家服务多年,还是教齐小栓习武的师父,却贪图赏金官位,偷偷跑到巡抚衙门告密说三年之前齐胜天确实救过曾三锤,现在二人还有书信来往。

    这可不得了,巡抚衙门立即逮捕齐胜天全家,逼他说出曾三锤的下落。齐胜天也是一条硬汉,宁死不招,最后受尽折磨,咬舌自尽。其妻伤心不过,撞墙而死。小栓因游历在外,幸免于难,回家之时,却也遭到通缉。

    父亲临死之前托一忠心老仆转告小栓,叫他去青阳城衣铺街找瘸三。于是他才一路乞讨,来到青阳城。

    瘸三听说齐胜天一家为自己所连累,惨遭毒手,心如刀绞,肝胆欲裂,惭愧不堪,悔恨难当,望着武昌城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叫声「恩公」,以头抢地,痛不欲生。

    齐小栓扑下床来,喊声「瘸三叔」,叔侄二人抱头痛哭。

    天明时分,瘸三渐渐止住悲声,开始为齐小栓的处境担心起来,问他今后将如何打算。

    齐小栓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说:「杀父之仇,亡家之恨,不能不报。」他打算先暂避风头,再想办法去找杜飞虎这个狗贼报仇雪恨。

    瘸三叹口气说:「外面风声正紧,也只好如此。你先在我这儿住下,不要轻易露面,无论有什么事情,都由我来出面应付。」就这样,齐小栓就在瘸三这间小小的铁匠铺里悄悄住了下来。

    青阳城离省城武昌并不太远,城中常有省城官差出没。齐小栓深居简出,轻易不敢出门。

    瘸三回想起一个月前那两名操着京腔的外地顾客,再想想齐家惨案,料想清廷已经注意上了自己,就更是小心谨慎,平日里只打制一些铁器农具等,连有人请他打制刀剑兵器,也不敢接了。这样小心翼翼地又过了一月有余,倒也平安无事。

    齐小栓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精神振作了许多,但他眼睛里燃烧的仇恨的火焰却越来越旺盛,也越来越吓人。有时候瘸三真担心他会一个人偷偷跑回武昌闹出什么事来,那杜飞虎本就是有名的武林高手,齐小栓虽然也会些武功,却终究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若贸然找上门去报仇,岂不是鸡蛋碰石头、送羊入虎口?

    恩公如今只剩下这点骨肉,临终前叫他来找自己,想来是叫自己对他多加看顾。小栓若再出点什么意外,他就太对不住恩公了。至于报仇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还是从长计议为好。有了这种想法,他就把齐小栓看管得更紧了。

    齐小栓也看出了瘸三的心思,一日晚饭过后,突然跪在了瘸三面前。

    瘸三吓了一跳,伸手扶住他道:「小栓你这是干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

    齐小栓神情坚决,抱住瘸三的腿说:「不,瘸三叔,我想求您一件事,您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您面前不起来。」

    瘸三见拉他不起,只好问:「有什么事,你尽管跟瘸三叔说。」

    齐小栓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说:「瘸三叔,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父母报仇的事,可是杜飞虎那厮武功实在太高,侄儿这几手不中用的功夫还是他教的,而且现如今他因告密有功,已在湖北巡抚石广超手下当了一名守备,住在高宅大院里,身边还有不少守卫,侄儿想要凭自己双手之力去杀他,实难成功。」

    瘸三说:「这倒也是,你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向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齐小栓眼中杀机一闪,咬牙说:「可是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瘸三已经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道:「你有什么要瘸三叔帮忙的,不妨直说。能帮上你的,瘸三叔一定帮你。再说你父母亲皆因我而死,为他们报仇,也有我一份。」

    齐小栓抬起头来道:「侄儿武功与那厮相差太远,凭武功是无法手刃仇人的了。侄儿知道瘸三叔曾是制造枪炮火器的高手,所以侄儿斗胆想请瘸三叔给我造一杆威力强大的火铳,可以远距离射杀仇家。」

    瘸三听他提出这个要求,神情微微一变,瞧了齐小栓一眼,心中颇感为难。自打太平天国败亡之后,他已发誓这一辈子绝不再造一枪一炮。而且两个月前找上门来出高价托请他打造火器的那两个人,显然是清廷派来侦察他的鹰犬。如果他为小栓制造火铳,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当年的曾三锤了。消息传出,清廷鹰犬必会再次找上门来,自己从此便会麻烦不断,永无宁日。而且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小栓这小伙子接人待物远不如他父亲正直厚道,假若这是清狗设计出来试探他的一个圈套,那岂不是……但他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早就打听过了,武昌齐家确实出了惨案,小栓假如真要算计他,完全没有必要以杀死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代价。再说齐胜天夫妻乃因自己而死,自己协助小栓报仇雪恨,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一瞬间,瘸三心中已转过千般念头万般想法,最后咬一咬牙,点头道:「好,小栓,为了给你父母亲报仇,瘸三叔就破例一次。但你得答应瘸三叔,这事绝不能向外人透露半句。」

    齐小栓大喜,站起来道:「瘸三叔放心,这个侄儿理会得,绝不会连累您老人家的。我杀了杜飞虎报了血仇之后,立即把火铳拿回来交由你销毁,绝不留下半点痕迹。」

    瘸三点头道:「这样就好。从明天开始,你给瘸三叔烧火做饭,我要全心全意为你设计、打造一把好枪,让你能一举报仇。」

    第二天一早,瘸三就在铁铺门口挂起了歇业的牌子,关上大门,从墙角一口带锁的小木箱底下拿出一本卷了毛边的小书,看书名,却是一本《神器谱》。

    他席地而坐,身边铺了数张白纸,一手捧着书本仔细究读,一手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着草图。

    三日之后,图纸画毕,即点火开炉。

    这打制火器,首先第一道工序,也是最基本的一道工序,就是炼铁。据瘸三多年打造火器的经验来看,最好的原料是福建铁。这种铁矿产自福建泉州,因其被挖掘出来时,多呈土块状,故又称土锭铁。由这种铁矿炼出的熟铁,打造火器不但射击精准,经久耐用不易变形,而且能耐高温,无论在任何环境下使用,都不会有炸膛的危险。

    第二道工序是打板。将精炼成的熟铁四五斤,分成两节,每节按规定大小打成四块,形如瓦片,边薄中厚。

    第三、四、五道工序分别是卷筒、钻筒和合筒,然后便是钻、洗铳心。铳身钻通以后,将小锉插进孔内来回转动,使铳管内壁光滑。安上照星、照门及火门之后,铳身便算制成,试放三次,不炸不裂,方算合格。

    最后一道工序是安装木床,即枪柄。选用外形端直干挺、不弯不曲的桑木制成木床,将铳身嵌装其中,柄内挖空,以藏发轨,也就是扳机。

    历时一月有余,经过十余道烦琐工序,一柄火铳便告完成。

    这一天,瘸三把齐小栓叫进铁铺。不过一月工夫,瘸三满头黑发就已变得斑白,面容憔悴,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余岁。

    齐小栓目光在铁铺里搜索着,问:「瘸三叔,火铳是否造好?」

    瘸三没有说话,转身拿过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他。

    齐小栓疑惑地打开木盒,却见里面躺着一柄乌黑发亮的火铳,与平常火铳相比,却要短小许多,通身不过一尺来长。拿在手中一掂,感觉也不如长铳有份量。齐小栓不由得颇感失望,道:「这就是您费了一个月时间给我鼓捣出来的火铳?如此短小轻便,能打得死人吗?」

    瘸三笑笑,神态间颇有些自鸣得意,道:「孩子,你有所不知,动手造铳之初我就想到你去刺杀杜飞虎,自然不能抱着一杆三四尺长的大家伙去找他,要不然你还没进入射击范围就被人家给发现了。最好的法子是使用便于携带既可贴身隐藏又威力不减的精巧短枪。经过参考《神器谱》上的数据,百般设计,我为你打制了这把短铳。与一般长铳相比,这把短铳有七大长处。首先它铳身虽短但威力极大,有效射程可达三百余步;其次它短小精悍易于随身携带,且枪短质轻可单手发射,内里装有防水装置于深水中亦能照常击发,枪膛内可装铅弹或铁子五发,连续击发五次。最后还有一项功能,你看这铳下小槽内还藏有一柄细长匕首,假若临敌之时不及装填火药,或携带的铁子用完,一按机簧匕首自动弹出,亦可做冷兵器使用。因有七种玄机,故名七巧神枪。不是瘸三叔说大话,这可是你瘸三叔这辈子造出的最精巧最好的火器。」

    齐小栓一听这一尺余长的短铳竟有如此大的威力,不禁大喜,但细数瘸三刚才的话,又疑惑道:「瘸三叔,你说这短铳有七种玄机,可您刚才才说了六种,那第七种机巧又是什么呢?」

    瘸三摇头道:「有了这六种玄机,已足够你报仇之用了,这第七种玄机嘛,想必你也用不上,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

    齐小栓满心欢喜,也不多问,拿了七巧神枪道:「瘸三叔,有了这柄神枪,何愁大仇不能得报?我这就去武昌城,找杜飞虎那厮算账去。」

    瘸三道:「我知道你的心早已飞到武昌去了。既然枪已造好,我也不多留你。这里有一袋火药和铁子,足够你报仇之用了。你要万事小心,速去速回。神器在手,终是不祥之物,一旦报得大仇,立即回来把枪销毁,以免惹出事端引火烧身。」

    齐小栓兴奋地道:「您放心,我记下了。」他收拾了两件单衣,把七巧神枪贴身藏好,拜别瘸三,北上而去。

    自此之后,瘸三每天傍晚铁铺打烊之后都要去望江楼茶馆,泡上一杯清茶,闲坐一会儿。因为到望江楼喝茶打尖的多是南来北往的旅客,在那里可以打听到许多消息。他在茶馆里等候了一个多月,并未听到武昌城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心中渐渐生出疑惑,难道小栓半路上出事了?抑或还未动手,便已被人捉住?又捺着性子等了十来天,终于有消息传来,说近日武昌城里发生了一桩大案,绿营军守备杜飞虎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被人射杀在卧室里,同遭毒手的还有杜飞虎妻子儿女家人等共计十七人。

    瘸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脸色发白,手中端着的茶杯「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打得粉碎。

    十七人,再加上杜飞虎,一共是十八条人命,齐小栓居然一口气杀了杜飞虎全家十八口。这、这也未免太过血腥了吧?

    他又向别人打听凶手下落,对方说凶手尚无着落,提刑按察使司正在下文通缉凶犯。瘸三这才略略放心。但想到齐小栓拿着他制造的七巧神枪一口气射杀了十八个人,除了杜飞虎,其他的全是无辜枉死,心头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心想待小栓回来,赶紧将七巧神枪毁了,以免再沾血腥。而且小栓杀性太浓,得好好管教一番,要不然走上歧路,就太对不住恩公一片托孤之情了。

    又等了一个多月,并不见齐小栓回来。以为他被官兵抓住了,再去望江楼一打听,没有呀,省城官差侦骑四出,还在到处找他呢。那他到底去了哪里呢?瘸三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过不多久,又有消息传来,说两湖一带的江湖上最近出现了一名独脚大盗,此人手持一柄短枪,枪法精准,打家劫舍,黑白通吃,杀人就如割草一样。而且他的枪膛里并不装铁子,而是使用放入草乌砒霜水中浸泡过的铅弹。发射后,铅化如汞,人马中之即毙。有时就算未射中要害,数日之后,中弹处必腐烂发臭,全身乌黑,毒发身亡。手段之残忍,气焰之嚣张,一时无二。

    官府捕快、江湖黑白两道的高手多次与其对阵,皆被其神枪射败。江湖中人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挫败此人,必得先找到给他造枪的匠人,再造一把更快更精准的神枪,才能与之抗衡。

    瘸三还未听完,一口气喘不过来,人就直挺挺向后倒去。

    瘸三病倒了。街坊邻居们都提了鸡蛋水果来看望他,却见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都白了。

    瘸三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在邻居们的照料下,病情渐渐好转,但精神却大不如前,背也驼了,眼也昏了,拖着一条瘸腿行动起来更显吃力了。

    铁匠铺重新开门接活儿之后,以前一天能打三把锄头,现在起早贪黑,一天也只能打造一把。虽是如此,铁匠铺里的生意依旧红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城里打听铁匠瘸三的人渐渐多起来。街坊们见这些人操着外地口音,言行诡异,怕给瘸三带来麻烦,往往胡乱指点一番,把这些人都糊弄到别处去了。

    很快到了深秋时节,天地玄黄,一片苍凉景象。

    这一日,瘸三眼睛跳过不停,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没什么心情干活儿,早早地就关了铁匠铺,回到里屋生火做饭。

    谁知刚刚推开那扇连接着铁铺与里屋的小木门,就忽然发现自己房里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一个人,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拿着一柄黑幽幽的短枪对着他。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亲手打造的毕生得意之作七巧神枪,而那个拿枪指着他的人,正是齐小栓。

    瘸三看见齐小栓,一点也不显吃惊,一抬屁股,就在门边一把高凳上坐了下来,掏出废纸烟叶,卷了一根叶子烟,猛地一抽,呛得一阵咳嗽,说:「是小栓哪,我早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数月不见,齐小栓的身体已略微显得有些发福。他眉毛一抬,问:「你早就知道?」

    瘸三吧嗒了一口叶子烟,道:「你手段太辣,作恶太多,人神共愤,江湖黑白两道连手,欲铲除你而后快。他们都想找到我再造一把比七巧神枪更快更好的枪来对付你。为了不让他们的计划得逞,你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杀了我。」

    齐小栓哈哈一笑道:「老家伙,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老子杀了杜飞虎全家为父母报仇雪恨之后,心里想,这么好的七巧神枪,就这么拿回去让你砸了毁了,实在是暴殄天物。物尽其用,与其让你毁了这神物,还不如让我拿着它发点小财再说。经过这一番闯荡,竟让我在江湖上出尽风头,闯出了个大大的名头。你知道现在江湖中人都叫我什么吗?叫我冷面枪神。如果你再给别人造一把七巧神枪出来,那我这个枪神就当不成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头,所以不得不忍痛杀你。」

    瘸三抽完最后一口叶子烟,将烟屁股丢到地上,平静地道:「我这条命当初就是你爹救下的,现在由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收回去,那也是应该的。」

    齐小栓道:「你明白就好。看在我总算叫过你几声叔叔的份儿上,我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就趁早说出来吧。能满足你的,我这个当侄儿的一定尽量满足。」

    瘸三道:「我都这一大把年纪,半截入土的人了,也没啥未了的心愿。今日能死在自己亲手打造的神枪之下,亦无所遗憾。只是临死之前,我想最后再细看这七巧神枪一眼,再摸一摸它,毕竟这是我一生中最倾心的得意之作。」

    齐小栓道:「好,我答应你。」上前几步,把枪口抵住他胸口,手指扣住扳机,说:「你好好看吧,不过你若敢耍什么花招,我指头轻轻一扣,这一枪就可以把你胸口打得稀烂。」

    瘸三低下头来,看着紧紧抵住自己胸口的短枪,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抚摩着短枪,从枪筒一直到枪托,都用手掌摩挲了一遍。到最后,他双目一闭,眼角间竟渗出两颗浑浊老泪来。

    齐小栓等得不耐烦了,喝道:「老家伙,你摸够了没有?」

    瘸三收回手来,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再瞧瞧他手里的短枪,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背负双手,转过身去,道:「你开枪吧。」

    齐小栓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平端短铳,将枪口对准他背心,眼中杀机一闪,右手食指猛地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

    齐小栓只觉浑身一震,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时,自己胸口已被火药铅弹连烧带炸,击得稀烂。他几乎惊呆,看着手里的七巧神枪,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子弹怎么会倒射回来?」

    瘸三悲声道:「知道这把枪,为什么叫作七巧神枪吗?」

    齐小栓忽然明白过来,退后一步,痛苦地道:「难道这就是这柄七巧神枪的第七种玄机?」

    瘸三背对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光当」一声,七巧神枪掉落在地。齐小栓睁大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极不甘心地向后倒去……

    突然传出的枪声,似乎向潜伏在衣铺街的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们证实了什么。三日之后,一高一矮的两个外地人来到了瘸三铁匠铺门前。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身上穿的是军官服饰,口袋里还揣着吏部任命曾三锤为金陵制造局总监造的公文。

    但当他们步入铁匠铺时,看到的却只是一间空空的屋子,和一把砸碎了的短铳……

    这是《青阳县志》记载的一个故事。

    我读完这个故事,不但觉得情节一波三折、精彩好看,而且还留下一个深深的悬念:齐小栓为什么会死在自己枪下?这把七巧神枪的第七种玄机到底是什么?

    我翻遍了几种不同版本的县志,也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

    后来我又把这个故事拿给范队看了,向他请教,这位神探对这桩来自故纸堆的悬案,也一时无解。

    不久前,我们市公安局跟市博物馆联合搞了一次展览,我遇见了市博物馆馆长老蔡,闲谈中忽然想起这个故事,就讲给他听,向他求教。

    老蔡说:「巧了,你说的这个瘸三,我还真听说过。齐小栓死后,瘸三其实并没有离开青阳,只是隐居在青阳山下一个偏僻的小村里,这场风波过去后,他还在乡下收了一个徒弟。后来这个徒弟也成了当地有名的铁匠,一直活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寿终正寝。这个徒弟死后,其后人还捐了一些文物给咱们博物馆,我记得其中就有一张七巧神枪的设计图纸。」

    老蔡把我带到博物馆馆藏区,让我看了那份图纸。从字面上看,确实是「七巧神枪」的设计图纸,但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线条和字迹都已经很模糊,我完全看不出头绪来。

    经过老蔡的特别批准,我用相机把图纸拍下来,放到网上,向网友请教。

    高手在民间。后来有一个网友跟帖告诉我说,从这张图纸来看,在枪托里隐藏着一个倒置机关,只要启动这个机关,短枪里所有的装置便会倒转,子弹亦会从枪柄中倒射回来。

    也就是说,瘸三在最后触摸这把七巧神枪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启动了这个机关,所以齐小栓才会被倒射的子弹击中,最终死在自己枪下。

    我看到这个回帖,觉得太过离奇,心中一直将信将疑,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准确的答案……

    同居关系

    涌动的人潮,像流动的沙子一样填满了整个人才市场,但远航科技有限公司的招聘摊位前,却显得有点冷清。

    旁边竖立的展示架上,是这样介绍这家公司的:

    远航科技,国内知名民用无人机研发和设计团队,公司设计的产品约占全国民用小型无人机60%的市场份额。公司创始人为现任总经理卓远航先生。

    简介上还印着一张新型银白色四旋翼遥控直升机照片,看起来很炫的样子。下面写着招聘启事:

    因公司发展需要,拟招聘总经理助理一名,要求软件工程硕士,高级电子工程师,至少有五年相关工作经验,年龄在35岁以下。

    招聘摊位后面,坐着这家公司的面试官,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正把头埋在平板计算机前,玩着一款飞行游戏。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面试了十多个应聘者,要不就是学历与招聘启事上要求的不相符,要不就是相关工作经验不够,总之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渐渐地,招聘摊位前就变得冷清起来。

    这位面试官倒也不着急,埋头玩着游戏,对那些从摊位前走过的应聘者,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模样。

    「请问,贵公司的招聘结束了吗?」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听来,却还是很清晰。

    面试官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对面的凳子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年轻姑娘。

    他摇摇头说:「没有,还没有招到适合的人。」

    姑娘淡然一笑,用手掠一下垂到耳边的长发,说:「那我想试一下,可以吗?」

    「你?」面试官漫不经心地瞧她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到平板计算机的游戏页面上。他说,「你最好先看清楚招聘启事上的要求。」

    也难怪面试官不正眼瞧这名应聘者,招聘启事上写得明明白白,要求对方拥有硕士研究生学历且有高级职称,按照现在通行的考核制度,大学本科毕业后至少要两年时间才能拿到硕士学位,参加工作后至少要三年时间,才能评上中级职称,再到高级工程师,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大学生毕业后想拿到硕士学位及高级职称,一般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这样一算下来,其本人实际年龄应该已经远远超过30岁,所以公司才会把对应聘者的年龄要求定在35岁以下。

    可是眼前这位姑娘,应该还不到30岁年纪,面试官估计她又是跟前面几位应聘者一样,看着这家公司薪水高待遇好,所以明知自己要求达不到,还是要来碰碰运气。

    面对面试官的如此怠慢,这位前来应聘的姑娘并没有介意,打开自己的手提包,把证件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个是我的硕士学位证书,这个是我的高级电子工程师职称证书,这个是我在原单位的工作时间证明。您看看还缺什么?」

    面试官这才放下手里的平板计算机,有点吃惊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应聘者。只见这姑娘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白外套配牛仔裤,一张清清爽爽的瓜子脸,长发垂肩,干练中透出些妩媚的气息。

    面试官看得一呆。

    「哦,对了,这是我的身份证。」这姑娘朝着面试官大方一笑,将自己的身份证递过来。

    面试官「哦」一声,接过对方的身份证看一下,原来这姑娘叫晏明雪,今年28岁,江北市人。又拿过对方的学历证书和职称证书认真看了,绝不是那种花几十块钱在街边买来的冒牌证书。再看那姑娘时,面试官眼里就透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晏明雪笑笑说:「我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在家乡的科技局工作,三年前我研究的一个项目获得省里的科技进步二等奖,所以就破格评上了高级职称。」

    面试官显然对眼前这位应聘者感到很满意,看着她饶有兴趣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咱们青阳市来找工作呢?」

    「这个嘛,江北市与青阳市仅仅只有一江之隔,算是相邻的两个城市,我这也不算是大老远跑过来吧?」

    「那好吧,」面试官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盯着她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丢掉科技局的铁饭碗,离开家乡跑到别的城市找工作呢?」

    「这个……一定要说吗?」晏明雪略显为难地问。

    「当然,这个也是面试的一部分。」

    晏明雪的目光忽然黯淡下去,沉默半晌,才说:「上个月,跟我相恋五年的男朋友结婚了,但新娘不是我,而是他们单位局长的女儿……」

    面试官似乎明白过来,说:「所以你想离开那个伤心之地,换一个工作环境?」

    「是的。」晏明雪淡然一笑,笑容里透出一些酸楚的味道。

    面试官舒口气,起身道:「好吧,你被录取了。」他朝晏明雪伸出一只手,跟她握一下手说:「我叫卓远航,欢迎你成为我的同事!」

    「卓远航?」晏明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扭头看看旁边展示架上的公司简介,上面写着「公司创始人为现任总经理卓远航先生」。再看对方时,她脸上就现出一丝拘谨的表情,「原来您就是公司的总经理?」

    「是的,这次要招聘的是我的助手,所以我必须亲自来面试。」卓远航看着她说,「你是到目前为止,最让我满意的一个应聘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次招聘的要求比较苛刻,我原本以为符合要求的,只有35岁左右的中年大叔或中年大姐,想不到老天爷竟然送给我一位这么年轻漂亮的美女。」

    晏明雪见对方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心情也放轻松下来,笑笑说:「这两天我也跑了几家公司去应聘,我承认,你是到目前为止我见过的唯一没有秃顶和大肚腩的老板。」

    卓远航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问她:「那么,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

    晏明雪说:「随时都可以。」

    卓远航说:「那就最好不过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公司办理入职手续,你今天就可以开始上班。」

    远航科技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明珠大道一幢写字楼内。晏明雪坐着新老板那辆白色的凯迪拉克来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西斜的太阳,把这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耀得熠熠生辉。

    远航科技占据了整个第四层数百平方米的空间,几道玻璃墙将公司分隔成总经理室、技术研发部、行政部、财务部等几大块。每个部门都有职员进进出出,步履匆匆,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办理完入职手续后,卓远航又亲自带着晏明雪到公司各部门转了一圈,向公司的人介绍说这位是新来的总经理助理,晏明雪晏助理。

    晏明雪暗中观察了一下,这是一间中等规模的公司,各部门员工加起来约有七八十人,而研发部的人手就占了一大半。

    这也难怪,对这样的技术型公司来说,产品创新才是最大的竞争力,所以在新产品研发方面,自然会投入更多的财力、物力、人力。

    「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卓远航把她领进一间新装修好的办公室,「我之所以要招聘一名高级电子工程师来做我的助理,就是希望她能协助我管理好技术研发部,这个部门是咱们公司最重要的核心部门。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晏明雪点头说:「卓总,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哦,对了,」卓远航从她的办公室走出来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止住脚步回头问她,「你住在哪里?」

    晏明雪说:「我来到青阳市才几天时间,一直住在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

    卓远航说:「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公司没有安排员工宿舍,所以你得尽快在外面租一间房子住下来才行。」

    晏明雪点了一下头,有点为难地说:「我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先住几天酒店,慢慢再找适合的房子住吧。」

    正好这时,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职员敲门进来,找卓总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听到晏明雪的话后,女职员说:「晏助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跟我合租房子?」

    「你的意思是?」晏明雪望着这名年轻女职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哦,我叫舒悦,是公司研发部的技术员,刚来公司半年时间。我在外面租了一个公寓套间,两房一厅,一个人住感觉有点浪费,正想找个人跟我合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一起住,房租水电各付一半。」

    晏明雪展眉一笑,说:「那真是太好了。」

    舒悦租住的青年公寓坐落在青龙咀菜市场附近,交通便利,距离公司只有六七站路,坐公共汽车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时间。

    傍晚下班后,晏明雪随舒悦一起坐公交车来到青年公寓。舒悦住在三楼的一个小套间里,房子不大,但洁白的墙壁和带花纹的地板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客厅里摆着沙发、桌子、电视机等几样简单的家具和电器,电视机后面贴着一张明星海报,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晏明雪见罢,很是喜欢。

    舒悦打开一个房间的房门,把钥匙交到晏明雪手里说:「晏助理,你就住这间房吧,我住你隔壁的房间,两个房间是一样大的。外面的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咱们共享,房东姓黄,是一个老男人,每两个月来收一次房租。」

    晏明雪接过钥匙,笑着说:「这里不是公司,不用那么严肃的,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舒悦说:「那我叫你明雪姐吧。」

    晏明雪笑着应了一声,说:「我下班时顺路带了外卖回来,咱们一起吃吧。」

    吃饭的时候,舒悦告诉晏明雪,自己也不是本地人,她的老家在四川,大学毕业后出来打工,应聘到这家公司做技术员,进公司也才大半年时间,还算是新人吧。

    晏明雪笑了,说:「我也是新人呢,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舒悦说:「明雪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今天卓总已经宣布了,以后你除了是总经理助理,身上还兼着咱们研发部的主管,那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哦,是我要请你以后多多关照才对。真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高级工程师了,好了不起哦!其实我也一直想去考个中级职称,这样我就可以在公司做工程师,而不是最基层的技术员了,可惜现在规定大学本科毕业生至少要工作五年才有资格去评中级职称。」

    晏明雪说:「没关系,我以后帮帮你,说不定能破格评上工程师,这样你的工资就可以提高一大截了。」

    舒悦甜甜一笑,说:「那就太好了。」吃完饭,她又挽起衣袖,麻利地收拾桌子。她身上穿着的公司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超过一米七的高挑身材洋溢出蓬勃的青春气息。

    晏明雪顿时就喜欢起这个小姑娘来。

    第二天,晏明雪就算是在远航科技正式上班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卓远航说要请她吃晚饭,算是欢迎新同事。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部门主管和研发部的几名员工,征得卓远航的同意后,晏明雪把舒悦也叫上了。

    吃完饭,卓远航又请大家到KTV唱歌。行政部的女主管张丹用酸溜溜的语气道:「哎哟,卓总,我们到公司来的时候,你可没有摆出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啊。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卓远航笑起来,说:「你们跟晏助理不同,你们都是本地人,她是外地人,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所以咱们得多给她一点关心,让她尽快融入到咱们的团队中来。」

    唱歌的时候,舒悦跟晏明雪说了老板的创业史。今年32岁的卓远航毕业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喜欢鼓捣航模的他就设计出了一款新型遥控玩具飞机,而且还申请了专利。后来有一家电子公司用20万元买下了这项专利,这是卓远航挖到的人生第一桶金。毕业后,他用这笔钱注册成立了这家远航科技有限公司,专门从事民用无人机研发和设计。十年来,公司发展得很顺利,别看现在规模不算大,但在民用无人机领域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市面上出现的民用无人机有一半以上,都是由远航科技研发和设计出来的。据说最近有一家德国公司在跟卓总谈合作项目,如果能够谈成功,估计至少可以给公司带来超过三千万元的订单。

    张丹用手肘碰一下舒悦,笑嘻嘻地说:「你介绍了这么多,却把晏助理最关心的事情忘记说了。」

    「我最关心的?」晏明雪怔了一下,问,「是什么?」

    张丹说:「咱们卓总的婚姻状况啊!」

    晏明雪「哦」了一声,看看正站在大屏幕前唱歌的卓远航,说:「难道这位帅哥现在还是个钻石王老五?」

    张丹耸耸肩,阴阳怪气地说:「这个嘛,肯定要让你失望了。他已经结婚了。」

    舒悦悄声告诉晏明雪说:「卓总的老婆在美国留学,他们一直没有要孩子,听说夫妻关系不是很好,最近在闹离婚。」她看了张丹一眼,凑到晏明雪的耳朵边接着说,「这位张主管看见卓总要离婚,觉得有机可乘,就向卓总大抛媚眼,可惜卓总根本不正眼瞧她,嘻嘻,她看见卓总对你这么热情,估计这会儿心里正吃醋呢!」

    晏明雪点点头,说:「哦!」她看着卓远航逆光的背影,喝着杯子里的饮料,没有再开口说话。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这天晚上,大家一起玩到很晚才结束。离开KTV时,已经是深夜12点。因为喝了点酒,卓远航拿着车钥匙,走向自己的小车时,身体竟有些摇晃。

    晏明雪急忙伸手扶了他一把,问:「卓总,你没事吧?」卓远航单击车钥匙,他那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啾」地叫了一声。他把一只手扶在车子上说:「我没事。」

    晏明雪说:「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你开车?」卓远航回头看她一下。

    晏明雪说:「我有驾照,开您这个自动挡的车应该没有问题。」

    卓远航想一下,说:「那好吧,今晚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他把车钥匙塞到晏明雪手里,自己打开后车门,直接躺在后排座位上睡觉去了。

    看着老板的凯迪拉克被晏明雪开走,张丹在后面跺脚道:「我也会开车啊,凭什么让她开?」

    舒悦捂嘴笑道:「谁叫你开车的技术没有人家好呢!」

    卓远航住在新城区一幢新开发的楼盘内,晏明雪把车开到他家楼下的停车场,回头看看,卓远航早已在后排座位上睡着了。

    她轻轻将他摇醒后说:「卓总,已经到您家楼下了。你住几楼,我扶你上去吧。」

    卓远航推开她伸过来的手说:「谢谢,不用了,其实我也没有喝多少酒,自己上楼就行了。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晏明雪怔了一下,卓远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里。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清凉的夜风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她的头发在夜空里飘动起来。

    当她坐出租车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舒悦的房间里已经没有灯光,看来这丫头早已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舒悦起床,在客厅里看见晏明雪,吃了一惊,说:「哟,明雪姐,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什么叫这么早就回来了?」晏明雪抬眼看着她。

    「昨晚你没有……」舒悦朝她眨眨眼睛,「没有留在卓总家里照顾他吗?」

    晏明雪说:「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只是有一点酒意,并没有醉到需要人彻夜照顾的程度好不好?昨晚我开车把他送到楼下,就自己打车回来了。」

    「哦,那看来是我错估形势了!」舒悦话里有话,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星期一早上,开完早会,晏明雪从会议室走出来时,卓远航忽然从后面叫住她,说:「晏助理,我看了新闻才知道上周五晚上交警在路上严查酒驾,如果不是你替我开车,我很可能就被警察查到了。真是多谢你了。」

    晏明雪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还有,你开车的技术不错,差不多可以当我的专职司机了。」卓远航说罢哈哈一笑,在走廊里拐个弯,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晏明雪却愣在那里。

    她这才明白,那天晚上她开车的时候,卓远航其实并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竟隐隐有些不安。

    上午坐在办公室,对着计算机里公司新研发出来的陀螺稳定云台系统图纸看了半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舒悦忽然来敲她办公室的门,说:「晏助理,公司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找你的。」

    「找我?」晏明雪感觉有点意外,说,「不会吧?我才来公司不久,好像并不认识公司以外的人啊!」

    她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快步从走廊走出去,果然看见公司的玻璃大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这时正背对着公司大门,看着对面一开一合的电梯发呆。

    她犹豫一下,走上去说:「你好,我是晏明雪,请问你……」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猛然转过身来。

    晏明雪看到他的脸,脸色一变,退了一步说:「怎么是你?」

    男人见到她,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明雪,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我、我找得你好苦啊!」

    晏明雪甩开他的手,朝身后看了看,见到公司里有几名同事正透过玻璃门向这边好奇地张望,她走到电梯旁边的拐角处,压低声音说:「你不是已经跟那个局长家的千金小姐结婚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不,明雪,在我心里,其实最爱的人是你。」男人哀声说,「跟她结婚之后我才发现,我心里只有你,根本装不下别的女人。我已经跟她离婚了。我到你家里去了几次,才从你妈妈那里知道你在这边的工作地址,马上就过来找你了。你跟我回去吧,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晏明雪定定地看着他,问:「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有半句言不由衷的话,叫我天打五雷轰。」

    「哼,那你就等着被雷劈吧!」晏明雪忽然冷笑起来,道,「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你那位当局长的老丈人已经被双规了,你觉得那个女人对你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所以马上跟她离婚。现在又回过头来找我,你把我晏明雪当成什么人了?」

    「不,明雪,我是真心爱你的,你跟我回去吧,我们马上结婚,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说到激动处,男人的情绪竟然有点失控,忽然扑上来,一把将晏明雪抱住。

    「啊,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我……」晏明雪惊声尖叫,拚命挣扎,却无法从那男人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明雪,我要带你回家,我要跟你结婚……」男人像是疯了一般,嘴里喃喃自语,抱着她,将她往电梯里拖去。

    眼看她就要被这男人拖进电梯,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一只拳头,「砰」的一声,打在那男人脸上。男人痛得大叫一声,放开晏明雪,伸手往脸上摸一下,鼻孔里已经流出血来。晏明雪这才看清,救她的人正是卓远航。她再也顾不了许多,急忙躲到他身后。

    卓远航伸开双臂护住她说:「别怕,没事了。」

    那个男人满脸是血,面目越发变得狰狞起来,看看她,又看看卓远航,好像明白了什么,点头说:「我说你这女人怎么不肯跟我回去呢,原来这么快就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晏明雪气得浑身发抖,说:「你别胡说,他是我老板。」

    「老板?现在当了人家二奶的贱女人都这样称呼她的姘头吗?」男人一脸下流的笑。

    卓远航指着他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跑到这里来闹事,要是再不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你对我不客气?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吧。你抢了我的女人,还敢动手打老子,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男人忽然目露凶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凶狠地朝卓远航刺过来。

    卓远航吃了一惊,一边后退,一边用手下意识地格挡一下。只听「哧」一声,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袖。身后几名闻讯赶来的员工吓得发出一声惊叫。

    男人喘一口气,挥舞着匕首还要再刺,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从楼梯口跑了上来。一名保安用橡胶警棍打落男人手里的匕首,另一名保安冷不丁使出一招扫堂腿,将那男人放倒在地。两人同时拥上去,将那男人制伏。

    保安员问:「卓总,要不要把他送去派出所?」

    卓远航回头看看晏明雪,对保安摇头说:「不用报警了,把他拖到楼下教训一顿,警告他不要再来闹事就行了。」两个保安应声「是」,像拖死猪一样,把那男人拖下了楼。

    回到办公室,晏明雪才发现卓远航的衣袖上沾了一些血迹。她大吃一惊,挽起他的衣袖一看,他手臂上竟然被匕首划出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好在伤得并不深,只渗出一点点鲜血。

    她急忙拿来碘酒,给他擦拭伤口,消毒之后,又用纱布将受伤的手臂包扎好。

    卓远航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最后才问:「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你那位相恋五年最后娶了别人的男朋友吧?」

    晏明雪像个犯错的学生,在他对面坐下来说:「是的,他跟那位局长千金结婚后不久,那位局长就因为贪污受贿被查了,听说还要坐牢。他马上就跟那个女人离婚,然后又跑来找我……」

    卓远航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保安教训过他,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来纠缠你了。如果他敢再来,你就打电话给我,由我来处理。」

    晏明雪眼圈有点发红,点点头说:「对不起,卓总,我刚来公司就给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卓远航笑了,说:「不要这样说,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有人找你的麻烦,我们当然要帮你,而且你的家又不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就更应该多关心你。你去工作吧,那个陀螺稳定云台系统,是咱们公司最近研发出来的,你替我好好把一下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晏明雪说声「是」,擦擦眼睛,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晏明雪看到研发部的员工都走了,只剩下舒悦一个人坐在计算机前,对着计算机屏幕傻笑。她觉得有点奇怪,悄悄走过去。

    舒悦听到脚步声,猛然警醒,急忙伸手去拿鼠标,想要关闭显示屏上打开着的文件窗口,但是已经迟了,鼠标已经被晏明雪抢先拿到手里。

    计算机屏幕里显示出的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处公园假山,假山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孩正是舒悦,男孩在旁边伸出手臂拥抱着她,两人对着镜头摆出剪刀手,笑得很甜蜜的样子。

    晏明雪笑了,说:「哎哟,你身边这位帅哥是谁啊?」

    舒悦红着脸说:「他是我男朋友,叫聂家鑫,是一家网站的摄影记者。前段时间出差去广州,今天才回来。」

    那男孩理着平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皮肤黝黑,显得既精神又健康,透着一股阳光男孩的味道。他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与身材高挑的舒悦站在一起,显得女高男矮,但看上去两个人还是挺般配的。

    晏明雪打趣道:「什么时候把你的帅哥男朋友带过来,让我也见见啊?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男朋友的。」

    舒悦说:「好啊,等他有空,我让他请你吃饭。」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说:「好的,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她拎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跑,「明雪姐,今晚你一个人下班回家吧,我男朋友约我晚上吃饭,他说他从广州带了礼物给我。」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公司大门。

    晏明雪笑着摇头,做晕倒状:「哎哟,有男朋友的人就是幸福!」

    平时她都是跟舒悦一起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一起回家做饭。今天舒悦扔下她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她也没有了回家做饭的兴趣,一个人走出公司,在楼下的小店里吃了晚饭,又在街上逛一圈,才回到公寓。

    晚上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看书,防盗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是舒悦回来了。只见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把手里拿着的一个米黄色包包扔到桌子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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