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还得从头开始。
玛丽心如止水,原来那个每天笑呵呵不知愁滋味的玛丽不见了,而是经常性地以泪洗面,对客人也是能糊弄就糊弄,少有以前的热情和实在。
即使这样,那阵子来找玛丽的客人还是非常多。
杨彪的案子可谓轰动一时,很多人都慕名而来,一睹玛丽这个让俩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到底长啥样,能和玛丽有点事情在外也有了吹嘘的资本呢。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动物。
玛丽听从雯雯的劝告,暂时不再为客人做特服,她需要一段时间养好身体。
有好多小姐的手腕上都有被烟头烫出的星星点点疤痕,玛丽也亲眼见过她们自残时的场景:很凛然地伸出一条胳膊,将烟头上的烟火吹旺,然后猛的一下将烟头按在手腕上,吱啦啦的一通响,冒出一股青烟……那情景惨不忍睹。
玛丽不理解这种极端的行为,看着都疼汗毛都会耸立。
现在玛丽知道了,肉体上的伤痛和内心的痛苦相比简直就是微不足道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玛丽痛不欲生。玛丽思念陈峰,这种思念化成的痛苦令她透不过气来,就也用烟头在手腕处烫了一次。
还别说,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真的能缓解一下心中的苦闷呢。
那阵子,玛丽天天喝酒,但从来不用自己花钱买酒。只要玛丽提出来想喝,有的是客人争着抢着往前冲。
来按摩中心的客人只要不是囊中羞涩,一般都喜欢请小姐喝酒,目的不一,有希望将小姐灌迷糊行不轨的,有显摆自己酒量好真爷们的,也有想拿小姐取乐的,不论哪种情况,在玛丽这儿都不会得逞。
玛丽自己有时也纳闷,印象中母亲滴酒不沾,父亲是屡喝屡醉,而自己酒量惊人,该是遗传了谁的基因呢?
有一个姓刘的男人,自称是某塑料厂的老板,那些天总来找玛丽。听说他们厂是吹塑专门为压榨油厂家做瓶子的,玛丽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儿,不由自主想起陈峰。
没准这个刘老板以前就是陈峰的老板呢,玛丽就有了要好好戏耍他一番的心思。
刘老板总惦记着和玛丽办成好事,但现在的玛丽早已不是从前的她了,欲擒故纵猫逗老鼠等把戏拿捏得很是到位,今天身体不舒服推到明天,明天发烧了指天发誓后天一定行,后天大姨妈驾到这不能怪我还得忍几天……反正垫上一片卫生巾也不费啥事。
弄得刘老板欲火中烧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玛丽说刘老板我可以陪你喝酒呀。
自觉颇有些酒量的刘老板眨巴眨巴绿豆眼说,那喝酒可不带玩赖的。
玛丽说你放心,小女子我今天舍命陪君子,包您尽兴。
刘老板美滋滋地答应了。
走出按摩中心的刘老板,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心里也肯定有很多想法,唯独没有想到的,是他已经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去的那家饭店在当地很有名,叫天堂饭店。
玛丽很喜欢南方菜肴的小巧别致,北方人吃菜论盆或盘,有时一桌子人三五个菜就够了,南方人多是用碟上菜,两个人要了十来个菜也不显多,各种口味均沾。
刘老板点了八个菜,其中有玛丽最爱吃的芋头蘸虾酱。玛丽自打来到浙江,最爱这口,就像在家时喜欢葱白蘸酱一样。有了这道小菜,玛丽喝酒的兴致也提高了不少。
刘老板先点了花雕。浙江人多数都喜欢喝黄酒,但玛丽不喜欢,总觉得那东西和中药汤没啥两样。实际上玛丽啥酒都不愿意喝,没酒瘾,应付场面而已。
玛丽说哎呀刘老板,咱今天不喝黄酒成不,求你啦。
于是刘老板要了一瓶当时很流行的同山烧,说这是江南小茅台呢,产自诸暨。
那酒很冲,估计有五十多度,熏得玛丽直皱鼻子。不过喝几口顺过劲儿来就好了,只是感觉肚子里热烘烘的。
玛丽也很会做戏,每喝一口酒都会呲牙咧嘴吐舌头,显得被这口酒折磨得够戗,惹得那刘老板心花怒放。
哎呀哎呀,我晕死了。玛丽眯缝着眼说。
刘老板不失时机地伸出手,说要不要在我怀里靠靠?
玛丽说刘老板,你……你最好离我远点,若不然一会儿我……我吐你一身就不好了。
刘老板说你吐吧,尽管吐好了,吐完就舒服了。
玛丽当然清楚刘老板心里怀的什么鬼胎,心里说这点酒姑奶奶我会吐?想什么呢你!
一瓶同山烧很快就见底了。那位刘老板也算有点酒量,半斤酒下肚只是脸色有些微红,其余还算正常。
玛丽脸色有些发白,加上她故作的酒态,看上去还真像是不胜酒力。而实际上,那半瓶酒在玛丽看来,垫底都不够。
这第一瓶酒,只能算是预热,好戏才开场。
玛丽说酒呢?咋没酒了?我还要喝,今天……今天不醉不归。
刘老板乐不可支,说好呢好呢,酒是爹菜是娘,喝死总比枪毙强,人生得意须尽欢,咱不醉不归。
第二瓶酒上来了,两个三两半的杯子都倒满。
玛丽端起一杯酒站起身,说,一口口慢喝没意思,也显示不出我的诚意,刘老板,你……你喜欢我玛丽吗?
刘老板说我喜欢你,屋里的灯可以作证,我绝对喜欢你。
玛丽说感情深一口闷,你要是……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干……干掉这杯,我俩一起干。
刘老板两眼放光,很豪爽地答应。他心里想着或许这杯酒下肚,玛丽就会软绵绵倒下了,到那时……
俩人一饮而尽。
喝完酒玛丽依旧是丝丝哈哈地直吐舌头,表示这酒真是忒辣人了。但她喝完别说倒下了,连坐都不坐,接着倒酒。
玛丽说,来来来刘老板,小妹我……我给你满上。你知道吗刘老板,你是个敞亮人,我们店里的姐妹都……都喜欢你呢,你对我好,我……我心里高兴,我也满上,哎呀服务员,上酒!……一瓶哪够,上两瓶。
刘老板有些晕,但还是有些贼心不死。
玛丽端起一满杯酒递给刘老板,然后端起自己那杯酒说,刘老板我敬您,我……我谢谢您喜欢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你就是我的靠山,你……你就是……来,我们干杯,谁玩赖谁小狗。
说着玛丽一仰脖干了,干完后她假装晃了晃,看上去若不是及时用手扶住桌子,肯定会瘫倒地上。
刘老板有些为难了,这一杯下去又是三两半,加在一起可就一斤多了。按说平时自己一斤酒还是能应付的,但那是慢拉,喝这么急能成?他犹豫着,见玛丽有些晃,计上心来。他放下酒杯,转到玛丽身边伸手扶着她。
刘老板说玛丽呀,我看你有些喝多了呢,要不今天咱们就这样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玛丽一甩胳膊挣脱开刘老板,摇着手里的空杯对刘老板说,刘老板,啊不,刘大哥,看来你是不喜欢我呀,你……你要不喝,那以后你就别再找我。你……你喝了,喝完我有好事告诉你。
刘老板说啥……啥好事儿啊?
玛丽说你……你先喝,不能玩赖。
刘老板狠了狠心,端起酒杯干了。
玛丽嘻嘻笑了起来。她的眼神看似醉眼朦胧,实则包涵了更多内容,有窃喜,有决心,更多的,还是蔑视。
刘老板舌头有点发硬了,举着空杯冲玛丽炫耀,说,咋样,我……我没玩赖吧。
玛丽说刘大哥是谁啊,刘大哥喝酒从不玩赖,够……够意思!
刘老板说小玛丽,现在该告诉我啥好事了吧?
玛丽说你别急你别急。
说完玛丽又开始倒酒。都倒满后玛丽端着酒来到刘老板跟前,贴着他的耳朵说,刘大哥,难得今天你我这么……这么开心,也难得你……你刘大哥瞧得起我玛丽。这杯酒……这杯酒就当是我们的定情酒吧。
刘老板眯缝着眼睛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玛丽说只要你喝了这杯酒,今天随便你干什么都……都成。
刘老板说,干什么……都成?我……我要领你回家。
玛丽说成啊,回家行,回我们店里住也行,去开房……更好。
刘老板说,我喝,那……那我得喝。说着他抓过玛丽手中的酒杯,咕咚咚就喝干了。
玛丽也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玛丽有点害怕了。就见刘老板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两只眼睛跟死鱼眼睛似的,不会转了,混浆浆地瞪着她。
玛丽拽拽他的胳膊,说刘大哥你没事儿吧?
刘老板愣了一下,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说,我没……事,我……干啥都成,我……我要先……抱抱你。
说着刘老板张开双臂,向玛丽扑来。玛丽真真的躲都没躲,那家伙从玛丽的身边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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