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泰

    最近新发明，称呼一把手“大局长”，二把手“二局长”，三四五六……局长，按组织部发文排序依次类推。

    局里除了大局长，从二局长到后边的若干局长基本差不多。都是副职，“四个盘儿”的家不当，可说一分钱的家不当！局里大事小情一人说了算。“一支笔”知道吧？就是签字大局长一支笔。

    “二把儿”也别挓挲，你跟“七把儿、八把儿”一样，想沾分钱的光，对不起，你得找大局长。

    二局长工作积极，紧紧团结在大局长周围。贯彻路线方针政策不走样，分管的工作出色完成，并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从没让大局长擦过“屁股”。

    大局长到点了。这是地方行话：“离岗”。“离岗”是新词，到龄离开工作岗位。回家抱孩子做饭搓麻将没人管了，工资照发。说起来是不错的，相当于离休。

    大局长对工作非常热爱，革命工作还没干够。还愿意继续为人民服几年务。53岁，正当年哩，正是出成绩的年龄，浑身的劲“棒棒的”使不完，现在回家不是人才和力气的浪费吗？“电大”不是白念了吗？在职研究生还有啥用？算了，也不去读研究生了。

    二局长则转正心切，熬一辈子了，好歹也弄个正职啊。他迫切需要接过大局长的接力棒，继续率领全局干好工作，服务大局，为中心保驾护航。

    二局长这些表现，大局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大局长是不愿意离开岗位的。有些该办的事还没来得及办。工作好的同志该提还没提起来。就在他为离岗纠结的时候，形势突变，有了重大转机。

    星期一上班，大局长下来车，二局长的车也到了。大局长哈哈大笑，说，老刘，真有你的，你的照片传到网上去了！不简单啊！给咱局增光添彩了！大局长一家伙，把二局长打蒙了。脸色木木的没了反应，好几秒才问，啥照片，传网上？我是听说，没见，你上网看看。

    这几年网上频频曝出领导干部的私照，网上一传，纪委监察就跟上，调查、双规。大官小官儿没少倒台。二局长进办公室，把门一关，没上网，而是回想上周跟五局长在温泉大酒店喝酒，饭后到歌舞厅娱乐。一、没碰见熟人。二、老板是哥们儿。三、701房间没摄像头。

    唉，推介一下五局长。五局长是女局长，且是局花，漂亮青春，妩媚干练，80后风韵犹存。她也进步心切，盼着二局长坐上第一把交椅，提拔自己当个二级单位的一把手，也算正职嘛。大局长在位的时间不长了，不会自找麻烦调整班子。

    外传老二接班。五局长靠二局长有一段了。不会是和老五唱歌的照片。

    那难道是昨天钢板厂请客，汪厂长给安排的小姐黏在身边，亲热得过火，发到网上去了？

    想到这儿，二局长滴答汗。这种事，几分钟传遍了。局里安静，可能外边早已沸沸扬扬。坏醋！这回是毁了。

    稳稳神。先别自己乱了阵脚。他百度了，没发现图片。

    二局长，找大局长去了。他到大局长办公室，坐到沙发上，目光呆滞，脸色不正，心跳加快，手微颤抖。

    他说，我看了，网上没照片。

    局长看了他一会儿，说，没照片更好哇。看看，开玩笑，当真了。也是，现在一说网上有照片都吓个半死。

    老二说，是啊，网上没啥。

    晚上我请客，给你压惊。咱到“小运河酒馆”。别怕，没事。周末晚上自费，到时我给你通报个重要消息。

    啥事？

    大事。是关于离岗的事。

    老二的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局长的椅子在向自己走来。

    晚上，小运河酒馆儿，齐满坐满，抓“四风”以来，小地方，这儿火爆起来。

    他们菜过五味，酒过三巡，推杯换盏，互敬互让，喝得“嗷嗷”叫。

    二局长说，现在这政策不准，离岗年龄太小，五十三正干哩！正出成绩哩！却叫回家。局长，我敬你三杯，像你吧，再领着我们干几年多好啊？

    大局长端起酒杯，说，对！你真有先见之明。上级来了通知，不准违规违法离岗。我还真得干几年！咱还要搭几年伙计。

    二局长举杯的手定格到半道，嘴张开的样子滑稽可笑，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喝高了，二局长被送回家。

    第二天早晨起床，二局长的半边身子不会动了，几乎成了全身不遂。嘴歪眼斜淌口水……救护车“完了、完了、完了……”欢叫着把他卸到医院。

    礼拜一，大局长率班子全体成员，在车上讲着笑话，嘻嘻哈哈，叽叽嘎嘎，欢天喜地，过年似的，去医院看望二局长。

    选自2015年第5期《四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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