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忍耐几日，再忍耐上几日，他就会来接自己离开了。她只需要低着头就好了，再熬几日吧。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凤戾天的声音里有了笑意，眼光轻轻扫过她嫣红的脸颊，原来这是羞的脸红了。
“不然还能是怎样？”姐姐轻声笑道，却又叹息了一声，低声对凤戾天说着，“我们家里的事，您也多少知道的，有些事我也是有心无力，可她到底是我妹子，我心里有数的。”
她的语气温柔又慈和，显得十分善良，带着嫡女和正室特有的高高在上。俯视着她，怜悯着她，从很高很高的地方。
她没有听到凤戾天再说话，低垂着的眼帘中，只看到他转了身，脚步声响起，走开了。
“妹子，我们回去说。”姐姐的声音里依旧透着亲近，可她却听得出那略微上扬的语调中所包含的恨意。
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了。养得长长的指甲嵌进她的肉里，不用看就知道已掐出了血痕来。不想跟着她去，可不敢不跟着她去。
被半推半搡的重新带到了正房，才一进门就被一把推倒在了地上。“你真好本事啊，这么会儿工夫就能皇子哭诉去了？”
她默默低着头，揉着自己被摔痛的手臂，没有说话。说什么都没有用，就算是姐姐，也一定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个巧合。既然她是故意这样说的，那她怎么辩解都是无用了。
几乎忍不住就要祈求她放自己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看见相府夫人绣着五福捧寿的苏锦缎面鞋。现在不是说的时候，要忍着，要忍……
蕊夫人闭上了双眼，一如她当年所做的。接下来的细节她不愿意回忆，无非的折辱罢了，更沉重更冗长的折辱。泪珠滚落，却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手替她拭去。
再睁开双眸，眼前看到的已是一脸疼惜的凤灵柔。蕊夫人和着眼泪笑了，眼前的一切已经告诉了她，这样的努力和忍耐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呢……”凤灵柔低声问道，她实在想知道她到底从哪里来，到底是怎么来的。
“后来啊……”蕊夫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又一次陷入了回忆之中。
后来，她终于从正屋中走了出来，脚步都是虚浮的，脸上红肿着，身上无处不疼。低着头，蹭着墙根一点点挪进了她的房中。那是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院子。
被大量的花树遮掩着，若是不刻意寻找。就是从前面经过，都不会发现它。
这样一个小院子，一共有七八间房舍，也便住了七八个庶女，和她一模一样的出身。却不会因为这出身就对她多一份友善，反而，是愈加的尖酸刻薄。
她刚走进院中，就听见一声嗤笑响起，“哎呦，跟叭儿狗似的巴巴得跑去献殷勤，怎么这个样就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只怕是没赚着肉骨头，挨了一顿窝心脚！”两个顿时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她那个乡下来的丫头，从房里奔了出来，一把扶住她，“各位小姐都省一句吧！谁又比谁高贵了？”一面说着，一面将她挪进了屋中。
苦笑了一下，虽是粗手笨脚的丫头，可她却还是要靠她护着。说起来，这个小姐当得实在是窝囊，打了水洗脸，重新换过了衣裳，便呆呆坐在床上发起愣来。
夫人最终还是说服了姐姐，让她带着自己到皇子府上去。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咬了咬下唇，伸手拉住了正替她补内衣的丫头，“小桃，你想法打听一下，看看……”
看什么呢？她的担心对这丫头是说不出口的，她不懂得这些。
而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夫人说：“这人，还不是说没有就没有了。与其让他挂念着，就不如没有了吧。”
姐姐也正是被这句话说服的……
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寒，这定然是要害了她的意思。可这话她能跟哪个人去说呢？又应该怎么说呢？
她是那天晚上，偷偷溜到了姐姐的院子里的。身上穿着粗使丫头的衣裳，按照她一贯的态度，低着头。好容易找到了机会，她摸进了姐姐的屋中，才一进门，就看见里面隔扇里冲了个大丫头出来。
伸手指着她骂道：“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小蹄子，这地方也是你能进来的？还不往外面去！”一面骂着，一面转头向着另一个大丫头抱怨，“如今这府里是越发没了规矩了，粗使的丫头也敢进小姐的屋子了！”
她低着头退了两步，虽同是相府的女儿，可她的姐姐金尊玉贵，粗使丫头连她的屋子都进不得的。她却是……
镇定了一下，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冲着那丫头露了个笑脸出来，“娇馨姐姐，是我，我来找大小姐说话的。”姐姐，那是人前的称呼，背着外人，她还不曾够资格称呼她为姐姐。
娇馨上下打量了两眼，这才皮笑肉不笑说道：“哎呦，我眼拙了，还当是哪个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呢。原来是七姑娘啊。我家小姐刚用了甜汤，这会儿子只怕要歇歇呢，怕是没空见姑娘了。”
姐姐不见她，倒也不是稀罕事，可今日却是不同往时，今日里，她必须得跟她说上几句话才行的。
知道这丫头不会替自己通报，索性壮起胆子扬了声音，“姐姐，我是蕊儿！有话同姐姐说！”一面说着，一面直接向着隔断里走了过去。
那丫头抢上了一步，将道路死死堵住，“七姑娘，这样就不妥了吧？”
她刚想要辩解，却听见姐姐懒洋洋的在隔断内说了一句，“小七？让她进来吧，我正好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呢。”
丫头讪讪让开了道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却还不等她挪动脚步，就一转身，先她一步走进了隔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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