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凤灵柔心中却十分清楚，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东晋皇后。依旧是以为自己的性命比旁人珍贵千万分的皇后。所以，当凤灵柔敢用自己的性命赌她的命时，她退缩了。
凤灵柔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皇后不知道的是。今日她说什么都不会让皇后活着离开的。
皇后怎么对待她都不要紧，她都可以不计较。哪怕两世被嫁到金国，她都可以不怨恨。但她对蕊夫人做下的事，无法原谅。
最好的结局，当然是凤戾天愿意为蕊夫人伸冤报仇，然后这希望看起来越来越渺茫了。
皇后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之后，凤戾天明显的犹豫了。毕竟是十四年前一段昙花一现的感情。而皇后却是他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凤灵柔的手微缩，触碰都早就缠绕在手腕上的匕首，才微微觉得安心。若凤戾天真的要饶过皇后，那就让她自己出手吧。虽然结果……轻轻抿了抿干涸的唇，无论结果如此，这一次她都会拼尽全力！
“皇后今日携带如此多侍卫前来，想来不会只为与我母女相见吧？”凤灵柔轻声说道，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凤戾天的反应。
果然，凤戾天明显的神情一怔，显然没想到如此细节。
“柔儿，你想多了。”皇后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刚才的镇定，脸上挂上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转过身来面对着凤灵柔，“带人出宫，不过是怕安全有碍。至于不让他们进屋来，是怕惊了你。”
凤灵柔轻轻扬起头，“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并没有告诉众侍卫要杀了我吗？”
皇后伸手抚向凤灵柔的肩头，却见凤灵柔闪身避开，眉头微蹙。略带几分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自然没有，柔儿，可是江湖险恶，我儿如今竟是连我也怀疑上了。”
虽然听起来句句都是心疼凤灵柔的话语，却在有意无意的引导凤戾天，凤灵柔会有如此猜想，不过是因为她身在江湖，因此上心思变得复杂而已。这件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凤灵柔自己幻想出来的。
“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想得太多了。”皇后轻轻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慈母模样。
“我瞧着，只怕还是多想些的好。”门外突兀得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皇后全身一震，惊骇得看向门口。凤灵柔却心中一松，她果然是来了。
房门缓缓而开，一道嫣红的身影在门口闪现出来，凤戾天眉头一蹙，“贵妃，你怎么也来了？”
凤灵柔嘴角轻挑，露出一抹笑意。贵妃在宫中何等势力，她现身来找徐嬷嬷，自然会有人献殷勤将这消息递送过去的。而贵妃又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打击皇后的机会。
看来，这次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
“臣妾见过陛下。”贵妃躬身对凤戾天施礼，却对近在咫尺的皇后视若无睹。
凤戾天眉头微蹙，似有不虞之意。贵妃看在眼中，却是故作不觉，转身对凤灵柔说道：“与公主多日未见了，见公主风采依旧，本宫甚是欣喜。”
凤灵柔见贵妃主动示好，也便浅浅一笑蹲身为礼，“见过贵妃娘娘。”
“你二人倒是更像几分母女啊……”皇后冷冷说着，目光不断在两个人身上转动，似是在判断着两个人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凤灵柔看得明白，故意向着贵妃点头而笑，低声问道：“灵婉妹子可好？自从一嫁，再未相见，心中还真是想念。”
贵妃目光一沉，脸上的思虑一闪而过，又笑道：“她好得很，想来也是思念你的。”
凤灵柔见贵妃明白了自己所指，轻一点头，后退了两步。
连句话听起来不过是日常寒暄，可皇后却是瞬间就明白了两个人的意思。凤灵柔在提醒贵妃，金国虽是首当其冲，但凤灵婉的夫家也绝不会幸免于难。
如果她能取皇后而代之，则有机会为凤灵婉谋取更大的机会。纵然难逃如同她一般的下场，可至少还可以回到东晋另嫁，总好过流落异乡生死祸福难料。
而贵妃的话，则是明确告诉凤灵柔，她听懂了凤灵柔话中的含义。
皇后的目光微凝，偏偏这后宫独特的说话方式，皇帝却是听不懂的。而她纵然听懂了，也无法当面指正她们俩个什么。
“陛下，”贵妃与凤灵柔在一瞬间已经结成同盟。凤灵柔要为母报仇，而贵妃想要皇后之位。两个人的利益并无丝毫冲突。贵妃自然而然替凤灵柔开声，“当日两位公主在室，皇后娘娘曾暗示臣妾，只要黄金千两，就可以令婉儿自择其夫。”
“臣妾自然知道这么做，对灵柔不公平。”贵妃愧疚的看了凤灵柔一样，才继续说道：“可婉儿到底是臣妾亲生。”她叹息了一声，缓缓跪地，“这件事，始终让臣妾愧疚不已。可细细思索，臣妾尚且愿意黄金千两，换婉儿一个好前程。为何皇后，会为了千两就让柔儿嫁往金国呢？”
她摇头苦笑，“从此后，臣妾心中便有了怀疑。这一年来，也曾经询问过不少当日的故人，觉得疑点重重。可臣妾愚钝，参详不出其中玄机。一直闷在心中。”
“今日在房门外听了一席话，才恍然大悟。”贵妃猛然后退了一步，“怨不得我总觉得你不似个母亲的模样，今日才知道原来不是臣妾想多了。而是皇后，固然并非公主之母。”
她悠然一叹，伸手抚住自己胸口。“若是我杀人，那被杀之人的女儿却日日在我身旁，只怕，我也会寝食难安。皇后会如此做，便不稀奇了。”
她目光悠悠，看向了凤灵柔，“只是可怜的这孩子。纵然生在绮罗丛中，却没得过一日真心的疼爱。”
凤灵柔心中猛然一酸，竟险些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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