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一瞬时间江素吟便恢复了一派淡然的模样，起身看向白卿酒的方向，温婉道：“白姑娘来了，进来坐坐吧。”
江府被查封后江素吟一直没离开灵山城，只找了个茶馆，包了间雅间住下。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
白卿酒面上亦是带着一抹浅笑，不过确实略显深意。
她不怎么见外，既然江素吟这么说，她也就很是自觉进屋在江素吟面前坐下，先问一句：“江小姐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素吟搁下自个的茶杯，再是给白卿酒斟上一杯茶，之后才开口：“白姑娘身边有一位箫公子，想来要查到什么事情也该不算难。”
“江小姐观察入微，即便我身边那位友人不曾暴露任何，但小姐还是看出了他的本事，我是不是应该要忌惮小姐一分？”白卿酒抿茶一口。
江素吟道：“我们彼此彼此。白姑娘来，是单纯来看看我，还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有些事情还是要两方都弄清楚为好。”白卿酒的视线投往窗边。
在这里从窗外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官府，这间屋子倒是处在一个好位置。
白卿酒开口：“兮川被处死不久，没有留全尸。”
“我知道。”江素吟故作一分惆怅，但眼下不管任谁来看她眉目间更多的是轻松之意，“以林家人的手段来说，兮川不会得一个全尸，所以我没有去刑场，我不愿见到她以那副模样死去。”
闻言白卿酒毫不避讳轻笑一声，浅浅一声笑却夹杂着一抹鄙夷之意，让江素吟抬起眼眸瞧着她。
白卿酒道：“兮川的死不是早就在小姐的计划之中么？如今兮川连个全尸都没有，应该是为小姐省事了才对。”
江素吟并不慌张，面色淡然得很，问上一句：“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怎么会盼着兮川死呢？”
早料到她会继续以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装傻，白卿酒便详细说来：“江小姐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从很早之前便在计划着杀林暮雪一事。你买下兮川并不是偶然，是为了给你的计划中增添一枚必不可少的棋子。也就是说，从以前开始，小姐便将兮川最终的结局规划好了，心甘情愿为你死。”
江素吟一笑：“你是在说林暮雪是我杀的？那么你且说说我这个丝毫功夫都不会的人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林府，又是如何能在暮雪面前将她杀了的？暮雪讨厌我你们都有目共睹，我有可能近她身吗？”
“是你起的杀意，是你策划的全局，可动手的是兮川。”白卿酒说：“江小姐这场局的设计很是高超，巧妙之处在于你让兮川误以为她才是第一个对林暮雪起了杀意之人，让她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杀了林暮雪，让她以为你对这件事情丝毫不知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江素吟依旧淡然，看来是打算装蒜到底了。
如此，白卿酒便全盘仔仔细细的将她这场阴谋全部说出。
白卿酒开口：“林暮雪的死，是你利用了她有夜起喝水的习惯和她房内烛火放置的位置。其实手法很简单，只要熟知林暮雪的习惯，要用这种法子杀了她简直轻而易举。”
看一眼江素吟，她再道：“虽然人不是小姐亲手杀的，杀人手法也不是小姐想的，但我这么说，小姐应该明白吧。起初我一直忽略了一点，不止是林府那个叫阿巧的丫鬟与林暮雪身形相近，其实你与林暮雪的身形也几乎一样，所以，只要兮川足够熟悉你，便能用锋利至极的细钢丝准确绑在林暮雪的床柱上，只要她一起身，便会被钢丝勒断颈脖。”
“说起来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江素吟应上一句，依旧淡然。
白卿酒继续说：“在这其中，放在床边的那盏一吹即燃的烛火是威胁也是双重保险。兮川不知道林暮雪夜起喝水时会不会点灯，而这盏灯一直都放在床边，若是移走就会显得可疑，这是她杀人的一个不利因素。但，她很聪明，也正好利用了这一点。”
江素吟握住茶杯的手开始不自然地一动一动，面上神色却维持得很好。
“尸官在林暮雪的致命伤口处发现了一小截锦丝，正是江小姐先前送往林府的贺礼。那时候林暮雪只取了其中一根用来羞辱江府，剩下的都被送回江府了。我猜想，兮川担心林暮雪会先点亮烛火再喝水，若是这样钢丝便会暴露，所以她需要一个掩饰物，也就正是那颜色与烛火之光几乎无差的锦丝。”
白卿酒道：“将锦丝缠在杀人钢丝上，在林暮雪睡下之后悄无声息将钢丝绑上床柱。其一，若是她不点灯，人会有趋光的本能，只要一见带着橘色的细丝在半空她会先靠近，而只要一借力靠近，便不会有活路。其二，若是她点灯，被锦丝缠过的钢丝明显度会被削弱，只要她继续接下来去端水喝的动作，颈脖也会被勒断。这便是兮川做的双重保险，那晚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了林暮雪，也真的成功了。”
音落，江素吟沉默了一瞬才重新开口：“你也说了，是兮川杀的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的确，人是兮川杀的，但促使兮川下杀手的人，是你。”
兮川是杀人凶手不假，所以白卿酒没有做任何为兮川开脱的事。杀了人便是杀了人，不管是被利用还是什么原因，总归是做错了。
但江素吟的性质，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暮雪死的那晚，你说你与兮川一直与技娘待在一起，真的是这样么？”白卿酒道：“或许你真的是这样，但兮川，却不是。那晚你便想着要用这个来为你制造不在场证明，事实证明的确成功了。但，或许是你故意放走了兮川，让她以为你不知道她溜去了林家，而其实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不知你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故意给兮川去杀人的机会。”
那晚的事情江素吟记得很清楚，她故意与技娘待了一晚。期间，她故作因困倦而暂时趴在桌上小憩，而其实是给兮川离开的机会。
她让兮川以为她并不知情，而其实，她在迫不及待等着兮川快些抓住这个机会去杀林暮雪。
且，兮川也真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兮川对着装睡的江素吟说了声对不起，又说了声谢谢，再是决然朝着林府而去。
就在兮川离开之后，趴在桌上装睡的江素吟笑了。
那一刻江素吟就知道她的计划一定会很顺利的进行。
“这一切，都是白姑娘的猜测罢了。”江素吟淡淡开口：“如今兮川死了，任何人说任何话都没办法得到证实。”
“是这样么？”白卿酒接上她的尾音，“江小姐忽略了两点，也是托江小姐的福，让我想到了这两点。”
江素吟眼瞳一紧，忽然有一分紧张：“哪两点？”
白卿酒道：“第一，是栀草茎叶中的毒汁。”
一说这个，江素吟才猛地反应过来。
然白卿酒已然接着开口：“我托人打探了兮川的过往，得知她在进入江府后中了一种毒。听症状描述，我确定那是栀草茎叶的毒。可栀草这种东西只在穷乡僻壤生长，像江府这样的大家之中应该不会存在才对。可是，江小姐提醒了我江家在私下做着贩卖毒药的生意。”
到此，江素吟狠狠一颤。
白卿酒道：“在外城中，江家是否有一片种植毒花毒草的土地，我差人一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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