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酒道：“这是你的手段，你在用这种方式让兮川不忘你的恩情。从贩卖所将她带出来，又在她中毒生命垂危时救了她的命，她才会对你死死效忠，甚至可以为你做出任何事，包括为你杀人，为你献出性命。”
“或许你调查过所有被困在贩卖所的女奴，而只有兮川是最重情义的一人，所以你才会将她赎了出来，留在身边，用你的好意去麻痹她让她的世界中只有一个江素吟。”白卿酒盯着江素吟开口：“你在利用她，所谓的从贩卖所将她解救出来不过是将她推进了另一重火海之中，如今她被大火焚尽死无全尸，唯一的价值便是帮你达成了你一直想做的事。杀了林暮雪。”
白卿酒将推论全部说出，很明显她的猜想无误，江素吟的神色已经略显不平静了。
不过，她还是强压着内心的慌张开口：“对兮川好也做错了吗？纵使江家在外城有种植栀草，可谁又能证明是我害了兮川？我待兮川一直情如姐妹……”
“第二，正是那‘情如姐妹’四字暴露了你。”白卿酒截断江素吟这无穷无尽的装模作样。
江素吟一颤，不明白她话中之意。
既然如此，白卿酒便让她听个清楚明白，让她知道究竟是哪里算错了。
白卿酒道：“兮川在公堂上被审的那日江小姐也在周边看着吧，不知江小姐是否留意到当时县令脱口而出的‘情同姐妹’四字？”
这么一说，江素吟便明白了，“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便确定我是幕后者，兮川只是棋子……在那之后你没有任何行为也是因为觉得兮川毕竟是凶手，不管是否受了误导，杀了人便要承担后果。因为你没有插手，所以我后续引导兮川认罪的事情才能进行得这么顺利是么……”
江素吟倒是将这一点看的明白。
白卿酒继续说下去：“你与兮川关系好大家看在眼里，但却没有人会用‘情同姐妹’来形容主仆关系，至少在外人看来是绝对不会这么说，可与你们都不熟悉的县令却这么说了。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在他面前提及了这四个字，为的就是让县令相信兮川有足够的动机为了你而杀人。”
“你觉得提及这四字的人就是我。”江素吟淡淡开口。
“不错。”白卿酒道：“你为了让县令断定兮川的杀人动机，去过县令面前游说。你的本意就是让兮川逃不出来，自当要想尽办法将她困在牢狱之中，若是她能承认杀人罪名便是最好。”
“所以，之后你用了苦肉计。”白卿酒继续说：“故意去牢狱中探望她，实则是为了上演你被狱卒押出来的戏码。”
白卿酒拿出两锭金子来，搁在她面前，开口：“金底印着江家字符，这是从专为囚犯送饭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家中找到的，江小姐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兮川之所以会这么快就认了一切罪名，想必你在背后也出了不少力吧。”白卿酒很是肯定：“一旦你出了事，以兮川那般重情重义的性子来说定会担下一切，更别说人本来就是她杀的了。而你，只要兮川一死，你便全然没了后顾之忧。兮川为了杀了你最痛恨的林暮雪，眼下你心中该是十分舒坦了吧。”
白卿酒音落的一瞬间江素吟便不由得笑出了声。
虽是笑着，但这抹笑中包含的却是万般无奈和不甘。终于，江素吟眸中的温婉纯良全部褪去，此刻展露在白卿酒面前的是一派狠恶又狰狞的模样。
但江素吟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说辞：“纵使你认为我才是幕后真凶，可杀人的是兮川，伏法的也是兮川，你没有任何证据抓我。”
“我来此并非是为了将你抓入牢狱之中，只是觉得你可怜，想同你说说事情的真相。若是你能悔改便是最好。”白卿酒说得浅淡，完全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至于什么悔改不悔改的不过是她表面的说辞罢了，她只是觉得江素吟这个城府深又手段狠辣之人留在世上是个祸害。虽她没有任何立场让江素吟得到应有的报应，但一见这种利用他人真心之人她便恨得牙痒痒，就想给这类人找不痛快。
如今来见江素吟，说出这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便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
没办法，要怪就怪段轻月吧。白卿酒此刻这般厌恶玩弄他人真心之人，也都是多亏了段轻月在七十年前的“教导”。
“可怜？”江素吟眉头一簇，神情明显越发沉下：“我如何会可怜，你凭何说我可怜？”
显然，江素吟被激怒了。
白卿酒浅淡一笑，再是抿茶一口道：“听说从前受欺负的是林暮雪，而江小姐正是那个欺压者，后来江府没落了，林暮雪才开始骑到你头上来……江素吟与林暮雪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完全像是对调了身份。那么，我很疑惑，江小姐之前承受的所有欺侮是不是都是你曾经施加给林暮雪的？”
“是又如何？”事到如今，江素吟也再难维持她那副温柔模样。
“所以说江小姐你很可怜，可悲。”白卿酒正色一分：“从林家兴起的那一瞬间开始你便在不安了吧，害怕林暮雪会报复你，所以你在人前用温婉来伪装自己，制造出林暮雪才是恶人的假象，可其实你才是那个最令人害怕之人。不管林暮雪针对过你多少次，都是她在将从前受到的欺侮全数还给你。如今你与她身份差距这般悬殊，她要杀你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她何曾想过对你下杀手？是你先被恨意吞噬了。”
“她总有一日会杀我的……在尽情的欺侮折磨我之后，她不会放过我……”江素吟几乎是咬牙开口。
白卿酒道：“这是你的假想，是你所惧怕之事。因为痛恨被她骑在头上，因为害怕她将要对你进行的报复，所以你培养了兮川这颗棋子，替你悄无声息的杀了林暮雪。纵使你的身份回不去了，但只要林暮雪死了，你便觉得终究还是你赢了，是不是这样？”
此刻，白卿酒每句话都说到了江素吟心坎里。
是啊，她是一直活在恐惧与害怕之中。一颗心因恐惧而被恨意填满，即便她还有个真心实意爱着她的李重枫她也可以一并不要，只要能杀了林暮雪，断绝这绵延不断的恐惧，她什么都会做。
“如你所说，她已经死了，而活着的是我。”江素吟仰首一分，像是在自我麻痹一样说着这种话。
白卿酒毫不掩饰这份鄙夷，“你活下来了，可你身边还有谁？说到底，你不过与林暮雪的下场一样罢了。”
“别拿那种出身卑微的人与我相提并论！她不配！”江素吟顿时摔了茶杯，站起身来，满面狰狞。
白卿酒不慌不忙起身，淡定得很：“江素吟，你就一直活在自己的骗局之中吧。是你杀了兮川，是你逼走了李重枫，也是你将江家在灵山城中的基业彻底毁了。”
江素吟浑身抽搐，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卿酒迈步离开，“好好珍惜日落之前的最后一点光明。因为当黑夜来临后，你便再也走不出去，被困在自己这无穷无尽的心魔之中。”
满是惧怕，满是扭曲，满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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