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投其所好

    柳如嫣带着艾克森布置的情报搜集提纲，从香港直接返回南津。柳如嫣当初选择在南津开办“公司”，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多家中国大陆最尖端的国防科研机构。至于“剑鱼专案”的目标集中在南津，则完全是巧合。现在看来，她是很有远见的。她这次回来，需要见好几个人，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剑鱼”。

    柳如嫣和“剑鱼”会面的地点选在南津市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她一早就驾车到达超市，停车场中的车很少，她把红色跑车停在停车场最里面的位置，她车位旁边停着一辆货柜卡车。柳如嫣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儿，提着采购的东西回到停车场。此时，货柜卡车已开走，停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奔驰的车窗玻璃是茶色反光的，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人。

    柳如嫣戴着一顶大大的凉帽和一副宽大的太阳镜，故意把头低下，车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她打开自己跑车的后备厢，把采购的东西塞到车里。她的跑车与奔驰轿车相隔不足两米，车窗对着车窗。她没有看奔驰轿车一眼，就径直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戴上耳机。其实，她并不是在听随身听，而是在与“剑鱼”联络。她的跑车一侧和奔驰轿车对应的车窗玻璃上都有一层特殊的薄膜，这种薄膜通过一个特殊装置，可以把声音信号转换成加密的红外线进行近距离发射和接收。因为这种红外线波的传输距离非常短，所以数米以外的仪器根本无法探测到这种微弱的红外线波，更不要说截听了。这也是奔驰轿车如此贴近柳如嫣跑车停靠的主要原因。

    柳如嫣的耳机连接着接收器，她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和黑色奔驰轿车中的“剑鱼”谈话。

    “你好，我是‘鳐鱼’。”

    “你好，我是‘剑鱼’。”

    “我刚刚从香港过来，艾克森先生让我找你谈谈。”

    “知道，我已经接到通知了。”

    “艾克森让我接手‘FCS行动’，并让你介绍有关情况。”

    “‘FCS行动’是一个窃密计划的代号，是‘剑鱼计划’的一部分，主要内容是从302研究所拿到精密导弹的资料。”

    “艾克森说，你们在这个计划中遇到障碍，什么障碍？”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障碍。只是因为‘赖皮’出走失败，上级命令我们暂时停止活动。”

    “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

    “要拿到302所精密导弹的全部资料，需要掌握三层密码，目前已经拿下掌握第一层密码的人，还有两层需要你来完成。”

    “好的。谢谢你的合作。我会向艾克森先生汇报你们的成绩。”

    “谢谢，再见！”接着，“剑鱼”开车离去。

    柳如嫣又吃了一会儿爆米花，也开车离开了。

    柳如嫣第二个要见的人是南津市经贸委副主任郝文君。

    郝文君的父亲是南津市委书记，丈夫是国防141研究所的副所长、高级工程师，负责核潜艇研究项目，掌握重要国防科技情报。两年前，柳如嫣选中郝文君交朋友，更看重的是后一点。郝文君的丈夫李斯渊是清华大学毕业生，戴一副近视眼镜，穿一身中山装，标准的中国知识分子形象。他善良、真诚，有极强的事业心，习惯于抽象思维，喜欢严格的数理逻辑，缺乏浪漫情怀，甚至有些迂腐。在他的学科领域里，他是一个强者，他的科研成果多次受到部级嘉奖，但是和他一起生活，就像北方人吃了一冬的熬白菜，毫无滋味；就像演算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公式化、程式化。

    一年前，柳如嫣为了和郝文君交朋友，没少在郝文君身上下功夫。在南津市这个中等城市里，郝文君是个很难被“糖衣炮弹”击中的官员，父亲是市委书记，丈夫事业有成，本人出类拔萃，家里什么都不缺，结果她还是被柳如嫣在她的夫妻生活的缺憾中找到了突破口。

    柳如嫣深知中国官场上的“潜规则”，要想拿下那个官员，首先要拿下他的秘书。郝文君没有专职秘书，但是她每次参加活动，都会由经贸委办公室派人充当随员，时间久了，这个人就会相对固定，实际上就成了她的秘书。郝文君的秘书是个姓苏的女孩，刚结婚不久，丈夫也是机关的公务员，两人家里都不太富裕，他们刚刚贷款买了一套房子，每月要还的贷款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柳如嫣和她认识以后，委托她打听一件很简单的小事，柳如嫣一次就给了她十万元“信息费”。开始她不敢要，柳如嫣说，算借给你的，先拿去还贷款，将来什么时候发财了再还我。小苏很郑重地打了借条，把钱拿走了，一下就缓解了他们夫妻还贷的压力。从此，小苏对柳如嫣自然是有求必应。其实柳如嫣也没什么让她感到难办的事求她，不过是让她在方便的时候，请郝文君到柳如嫣的“新纪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视察一下。

    小苏果然促成了这次“视察”。

    在柳如嫣的办公室里，郝文君“碰巧”看到一些印制精美的问卷调查表，柳如嫣告诉她，这是一家美国制药公司委托他们公司承办的一项中国市场问卷调查，内容是，有多少人认为荷尔蒙对夫妻生活产生促进作用，有多少中老年夫妇需要通过辅助措施增强夫妻生活和谐，有多少人通过服用“荷尔蒙促生素”达到夫妻生活的和谐，等等。

    郝文君听说，男人对女人的兴趣，主要取决于荷尔蒙分泌量的大小，她一听这种药能够帮助提高他们夫妻的生活质量，就对这项调查产生了兴趣。

    柳如嫣立刻让她的秘书沈文倩拿来多份样品，让郝文君“送给朋友”试用。郝文君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半推半就收下了这些药品。

    有了这些药品，郝文君的生活发生了重要的转变，夫妻生活质量大大提高，她的脸色也比往日多了些红晕。柳如嫣时不时约她出来喝喝茶，聊聊天。郝文君问她有什么事，只管说，柳如嫣总是说，没事，就是想找个谈得来的朋友说说话，整天在商场上和那些为利益奔波的人交往，特烦。于是郝文君就把柳如嫣视为知己，情同姐妹，几乎无话不谈，因此，柳如嫣进一步掌握了郝文君性格中的弱点和隐私。郝文君这个堡垒，就这样被她攻了下来。

    后来柳如嫣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巧妙地安排郝文君的秘书小苏送给她一款男式手机。不出柳如嫣所料，郝文君将这部手机交给丈夫李斯渊使用。

    实际上，柳如嫣想方设法送给李斯渊的这部手机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为了躲避研究所严密的防窃听安全检测，手机中的窃听器平时只起到一部录音机的作用，微型硬盘能够一百小时不间断录音，即使在手机关机状态下也能够清晰记录下周围十米内全部声音。因为它平时只录音，不发送任何信号，所以国防141研究所精密的安全保卫技术手段也无法探测到它。这个隐藏在手机里的窃听器，只有当李斯渊回家时，才会自动探测到柳如嫣设在他家附近的接收装置发出的信号，自动与接收装置连接，把微型硬盘中存储的录音内容发送出去。

    自从李斯渊使用这个手机以后，141研究所核潜艇研究的情报就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柳如嫣那里。柳如嫣的手下会对这些录音内容进行简单分类和处理。柳如嫣知道台湾根本没有能力对源于李斯渊的情报进行研判，所以她把录音资料直接交给了美国中央情报局。美国人现在需要更详细的核潜艇资料，也只有依靠柳如嫣才能得到。

    柳如嫣坐在经常与郝文君见面的咖啡厅里，一边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等候郝文君的到来。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郝文君步入咖啡厅，与柳如嫣打招呼。

    “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很多。”柳如嫣笑笑。

    郝文君点了一杯鲜橙汁，柳如嫣点了一杯黑咖啡。

    “黑咖啡？”郝文君吃惊地看着柳如嫣，“很苦的！我记得以前你从来不喝黑咖啡的。”

    “我就是想对比一下到底是我心苦，还是黑咖啡苦！”

    “心苦？”郝文君不解。

    “姐姐，我是不是越来越丑了？”柳如嫣问。

    “丑？才没有呢！如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啦。”

    “可我遇到一个男人，他根本都懒得正眼看我一下！”

    郝文君笑了：“那么他一定是性取向有问题！”

    “如果他真是同性恋，那么，对我的自信心打击还会小一点。回头我要调查一下。”柳如嫣顽皮地笑了一下。

    “调查？怎么调查？头脑发昏啊！”

    “姐姐放心吧，妹子还不至于傻到那个程度。这是我从国外给你带回来的药。”柳如嫣取出一个纸袋子交给郝文君。

    那次郝文君“视察”柳如嫣的公司，“碰巧”看到的那个问卷调查，其实是柳如嫣专门为郝文君设计的。郝文君上钩以后，她就借口此药的市场调查结果不理想，另外中国的进口药品准入制度非常严格，美国厂家放弃了进入中国市场的计划。因此便中断了郝文君的“性福”生活。而正处于“虎狼之年”的郝文君，又进入了饥渴状态。这也正是柳如嫣所要达到的效果，为她实施下一步计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郝文君果然一步步走入了她设下的圈套……

    柳如嫣并不经常给郝文君带药回来，只是在急于见她的时候，需要找个理由了，才会把“带药”当成借口，郝文君每次都会马上答应见面。

    “多少钱？”郝文君拿出钱包。

    “姐姐和我谈钱？”柳如嫣做出生气状，“你找别人去买吧，我可不是卖药的。”作势要把药收回。

    郝文君连忙说：“好啦，姐姐不给钱了，以后也不给了，吃穷你！”

    “没问题！”柳如嫣小声问，“这药是给姐夫用吗？”

    郝文君点点头，脸颊微微一红。

    柳如嫣说：“那妹妹更是责无旁贷了，只要姐姐的家庭幸福，妹妹就是倾家荡产也无怨无悔！”

    郝文君很感动。关切地问：“妹妹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固定的。”柳如嫣答。

    “听姐姐的，将来找丈夫，一定不要找从事脑力工作的。”郝文君感慨地说。

    “为什么？”

    “我现在才知道，长期进行脑力活动的男人身体状况不佳，性欲不强。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要我一次。而女人在年轻时往往没有太大的性欲，可到了三十多岁以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很忙，白天累得人困马乏，回家后也就不太想做这种事了。可总是一种缺憾。唉！”

    “姐姐如果觉得和姐夫在一起不开心，那就离婚算了。多简单！”柳如嫣说。

    郝文君苦笑道：“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婚？离婚，打破一种习惯了的平衡，我丈夫肯定受不了，而且离婚自然牵扯到父母、公婆、兄妹、儿女，非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不可。我觉得没有必要。”

    “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我们毕竟是结发夫妻，我们也有过充满激情的恋爱阶段。”郝文君说，“我觉得夫妻之间是应该互相谅解的。人都有缺陷，男人也一样，我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完美的男人，既对我好，又能在各方面满足我的要求。我见过太多优秀的男人，有钱的，有才华的，有情趣的，但是他们一样有他们的缺陷。也许这世界上有别的男人更适合我，但是我觉得我的丈夫对我已经足够好了，他给了我很多爱。人不能不讲情义。他除了不够浪漫，性能力不是很强之外，我也没觉得他有哪些地方让我感到特别不满意。所以，我从不在性问题上给他难堪、找麻烦。我总是表示我满足了，总是在做爱的时候说他挺棒。所以，十几年来，他在事业上进展不算慢。人不可求全责备，我不想离开他。”

    “姐姐真善良。”

    “不过，他有时候真让我生气。他太理性了！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可笑，只是轻轻地抚着我的手，我的肩。但我知道，这就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我理解了，也接受了，但又确实感到很不够。女人也是人，和男人一样，有着强烈的欲望。不怕你笑，我常常向往床上有一个强有力的又极疯狂的男子。”

    柳如嫣会心一笑，低声说：“说实话，我也有类似想法，估计每个女人骨子里都有这种欲望。”两人相视大笑，隐私话题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又说了一些女人间的悄悄话，柳如嫣从手袋里拿出一张金卡，说：“姐姐，我这里有一张卡，是一家手机专卖店的贵宾卡，第一次使用买手机可以打一折，你不是一直想给姐夫换个新手机吗？这个就送给你吧。”

    “一折？那不等于白送吗？”郝文君接过卡。

    “差不多。”柳如嫣说。其实，她的真实想法是担心“白送”会引起郝文君丈夫的警觉。更重要的是一旦事情暴露，她不想自己受到牵连。如果手机是郝文君自己买的，即使以后发现什么问题，大陆反间谍机构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真是太巧了！”郝文君说，“你姐夫的手机昨天不小心摔坏了，我今天本来打算拿去修一下，可是又让扒手偷走了，正好给他换个新的。”

    柳如嫣当然不会告诉郝文君扒手是她派去的。从咖啡厅出来，柳如嫣把郝文君带到那家手机专卖店，然后推说自己有事先开车走了。郝文君一人进到店里，她向服务员小姐出示了金卡，服务员小姐立刻去请经理，说是金卡客户的业务只有经理有资格处理。服务员小姐找来了经理，经理热情地接待郝文君，同时抱歉地告诉她，由于促销活动已经接近尾声，新款高档手机已经销售一空，现在只有三种旧款手机可供选择。郝文君的丈夫原本就不时尚，郝文君在三款手机种挑选了风格最含蓄的一款。经理为表示歉意，还多送了一块手机电池给她，郝文君很高兴，她根本没有想到这是柳如嫣专门为她设下的又一个局。实际上这部手机和那部摔坏的手机一样，都是伪装的高级窃听器。

    郝文君回到家，看到女儿小倩和丈夫李斯渊都在家，她这才想起是周末，把新买的手机交给丈夫，连忙下厨房烧饭。丈夫很喜欢她买的新手机，丈夫喜欢的是她这份心意。对待丈夫，郝文君无可挑剔。她也知道他是爱她的，在所有人看起来，她们的家庭幸福美满。同时她也越来越感觉到丈夫离不开她，哪怕是在一些日常生活上，他都离不开她的照顾。他生活自理能力很差，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哪怕是叫他去买点东西也总是买不好，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知道怎么造核潜艇。有时候她也想，和这种人一起生活实在太乏味了，如果换一个人……但是马上她的心就软了。她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被抛弃后陷入困境，何况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吃晚饭时，丈夫随口提到研究院又发生了泄密事故，郝文君一阵紧张。接着丈夫说，不是他们研究所，是搞隐形飞机的601研究所，但是连累研究院下属所有研究所都在搞保密清查工作。郝文君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她偷偷复印丈夫公文包里资料的事情没被发现。她希望那伙人能遵守承诺，再也不要来骚扰她。

    前一阵，丈夫搞项目攻关十多天没有回家，昨天晚上回到家里就疲乏得像虚脱了一般，根本没有和妻子热情的兴致。今天晚上，郝文君给丈夫吃了一片药，她希望丈夫能给她带来美妙的感受。然而就在她快要达到高潮时，丈夫却突然打了一个冷战，瘫在她的身上。丈夫内疚地对她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很好了。”郝文君违心地说。她知道，男人的性别决定了他们永远自认为是强者，这种心理有利于他们投身于事业的竞争。如果男人对自己的本能失去自信，就会产生极度的自卑，甚至导致他精神崩溃和事业的衰败，这是她不想得到的。郝文君暗自叹了口气，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一双炙热的眼睛。那是一双日本男人的眼睛，由这双眼睛，她又联想了很多很多，她现在非常渴望他所给予她的那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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