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营为了避免鬼子报复,采取了猫冬的策略。这一下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张涛都快忘了怎么打枪了。
老狼营在沉寂。
张涛的香满楼生意却好得出奇。
槐花不时就来到张涛这里住上几天,虽然两个人都不说什么,但是槐花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大院子的女主人,后来到了查看张涛生意和账本的地步。张涛戏称槐花比自己都知道家底。
晴川也沉寂了下来,甚至在闲下来的时候还来找张涛喝点儿酒。
王刚继续当他的警察局副局长。
黄公子也是张涛家里面的常客,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偶尔就住在张涛的家里面。
除了偶尔通过大道小道传出来的华北吃紧的消息以外,好像这个世界远离了战争。
转眼就到了夏天。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张涛在院子里吃西瓜,看看没有外人,对四叔小声地说道:“我说这是咋回事呀?咋啥事都没有了?这么下去不行,我得找点事儿了。四叔看看最近有没有该死的,我去送他上路去。这都几个月没活动筋骨了。”
“我看好像是要出事儿,没听王局长说吗,这几天鬼子往关里开的军列都连上趟儿了,我看这不是好作。”四叔有点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王刚来了。张涛笑嘻嘻地说,“我说你挺大个局长,这也太不禁念叨了,刚说到你,你就过来了。”
王刚手里拿着西瓜却并没有吃,左右看看没有外人,压低了声音对张涛说:“昨天鬼子进攻北平,华北事变爆发,29军拼死抵抗!全面抗战开始了!”
“真的?”张涛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下子有盼头了,我倒是要看看小日本子屁大点的地方咋和整个中国干!现在打得咋样了,你知道不?”
王刚摇了摇头:“不知道,估计这几天就该有动静了,全国的抗战统一阵线,就要形成了!”
张涛兴奋地站了起来:“你说,我能干点啥,要不就弄死两个鬼子汉奸的,给那边助助威?”
“那是小事,滨岛是东北和华北连接的要地,日本人要是将日本和华北连成一片,这地方的铁道、海港都得忙乎起来。我们这边正在积极地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先干他一下,支援华北抗战!”王刚的眼神中带着坚定。
“好!”张涛也跟着精神了起来,“有这好事儿,可别忘了叫我一声!我都要憋坏了。”
“好了,现在正是要命的时候,大街小巷的都戒严了,你可小心点!”王刚说完就走了,留下张涛在院子里面踱着步,他看了看四叔:“四叔,中国有那么多的部队,你说能打回来不?”
四叔却没有张涛那么乐观,摇了摇头:“要是能打过来,早就打过来了,还用等6年?不是我乌鸦嘴,我看呐,少丢点地就不错了。”
张涛想了想,眼睛里面的光芒也黯淡下来:“也是呀,退、退,从东北退到华北,又整出个啥自治来,唉,没准打一下能打好呢。”接着转身说道,“四叔,赶紧联系老狼营,做好打仗的准备,看看王刚那边咋说,就是他们那边不动,我也得自己干一下!”
四叔点了点头:“行!”又问道:“少爷,这‘大疤瘌’去了老狼营,‘山兔子’走了以后就一个没有头炮,你看着头炮谁当合适?”
张涛眉头皱了起来:“这倒是个事儿,这几次出去都是您老开车也不是个事儿呀。现在府里边也没剩下几个人了,更不要说是机灵点还会开车的。对了四叔,你咋想起这事儿来了?”
四叔说:“不是我想起来的,是‘人精子’找的我,想问问缺不缺司机和头炮,说是能介绍过来一个熟人。”
“谁呀?”张涛有些惊讶地问。
“还记得新京的小王不?”四叔问道。
“哈哈哈!”张涛笑了起来,“这个‘人精子’,都啥时候了,还扭扭捏捏的,就不会直接和我说?”
“这不是那边的人吗,怕你有想法,先让我过来探探口风。”四叔笑了笑道。
“想法,能有啥想法?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儿!当初要不是上边的那个秃脑袋想法太多,也不至于这么窝窝囊囊地丢了东三省。”张涛说道,“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让他过来也没啥,人到了滨岛没有?”
“说是到了,就在四海旅社住着呢,有时候到香满楼去帮帮忙。”四叔恭恭敬敬地说。
“但是,咱们家的这几个刺头可是不好摆弄,这么就上来不行,告诉他准备准备,明天府里面开个香堂。告诉他,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张涛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说道。
“我琢磨也得是这样,那我去告诉他一声,再看看有没有进山的眼梢子。”四叔点头。
3天以后,张涛在自己的家里面开了香堂。
其实东北的香堂远没有南方的那么讲究,开香堂的大多数都在老林子里面猫着,所谓的香堂也就是一个重要人物的入伙仪式而已。
张涛就把香堂设在了大厅,简单地放了一个香案,撤了大厅里面的沙发,简单摆了几把椅子,七个护院像模像样地坐在椅子上,张涛、四叔、张贵坐在了上首的位置。虽然小王是和“人精子”一起到的参议府,但还是被领路的护院系上了眼罩,领了进来,这可是有个说法,叫做蒙门。
象征性地蒙着眼睛进了大门以后,张涛站了起来:“大伙儿都知道,咱这个院子虽说是人不多,但是也得有规矩。自从‘山兔子’走了,咱一直没有个头炮。现在的世道是越来越乱,相信大家也知道了,滨岛的日本人的商铺,满铁的火车站,还有警察局、宪兵队这几天一个劲地放鞭炮是因为啥。咱也不能放松了,是该选个头炮的时候了。这位王兄弟,是‘人精子’掌柜的举荐,看看能不能顶上头炮的帽子,捡来拜个香堂。大伙儿都别掖着藏着,也别给人家故意为难!”说完以后,张涛就坐下了,喝了口茶水。
这时就见一个护院站了起来,这人长得非常有特点,身高也就一米五多点,还是个斗鸡眼:“王兄弟,不是空子吧?见过白还是见过红,出门有人想没有(你是不是外行,杀过人还是抢过东西,现在身上有案子没有)?”
虽然这个小王是啥也看不见,还是转过脑袋,双手一抱拳:“抱虎头,万里马。红白都有,黄绿不见,想头不多,石头月数(我姓王,你说的我都干过,就是没祸害过正经的买卖人,现在外边通缉我是大洋2万)。”
这个小个子的斗鸡眼坐下了。“夜猫子”站了起来:“你……你吹吧你,你……你是哪片的,混山……山……山还是水,盘缠哪……哪……哪来来的(你是哪里的,做什么的,身上有人命没有)?”
“呵呵!”小王一笑,“山连山,水对水,家密,债多(我什么都干,我是北边来的,身上人命可不少)。”
对于这个人,张贵是一点底细也不知道,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问:“我们家的规矩多,弟兄们能耐可都挺大,以前管过人没有?”
“管过!”小王心想,这要是不透点实底恐怕是镇不住这些人,“我当过连长,百八十号人呢。”
“你是东北军啊?”那个对眼有点轻蔑地说。
“呵呵,我不是东北军,但是我确实是连长。”小王笑着说。
“不是东北军,还是连长,你们的长官姓杨,你是蒙江那边的?”张贵瞪大了眼睛。
“是,我们一般都在蒙江那一带,我是奉命到这边来工作的。”小王坦然地说。
当时所有的人都知道咋回事了,“夜猫子”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你们的长官是杨……杨……”
张涛打断了呼之欲出的“靖宇”两个字:“行了,别说了,开明子吧。大伙儿还有啥说头没有?”
要说这东北的道上,现在最佩服的两个人就是杨靖宇和马占山,人家在杨靖宇那里都是个连长,那还有啥说的?看看没有人反对,四叔站了起来,就要给小王打开眼罩。
要说这开明子也是有个讲究,在老林子里面,要是有人来投山,需要开香堂的,都是摸着门就挡上眼睛进山。要是能说到一起,就把人家的眼睛打开,拜了神之后就是一家人了。要是觉得不是一路人,就给人家蒙着眼睛再送回去,这也是有个说法,叫“闷山”。甚至还有的被怀疑动机不良或是被怀疑下山以后回去投官或者投靠有仇的绺子的,干脆就趁着眼罩没有拿下来就把人家害死了,这叫“倒山”。
象征性地拜了几下神仙,小王向几个兄弟一拱手:“我姓王,就叫我王小三就成。刚才我说的差不多了,多了也不能再说了,兄弟们多多包涵,以后就是在一个马勺里面舀粥了,大家多多照应。”
“好说,好说!”那个斗鸡眼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叫‘对眼串’,以后有喷子活儿找我就对了。别的不敢说,在老林子里面打紫貂,100步以内,我是一枪一个,全是对眼串,整皮子。前年喷了一个要祸害小媳妇的鬼子,就找四叔投了东家,这两年多了没有,算算倒我枪底下的能有1、2、3……”还真是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拉……拉……拉倒吧你,头炮刚刚来你就就吹牛逼。”看到“对眼串”悻悻地坐下,“夜猫子”才向王小三拱了拱手:“我……我叫‘夜猫子’,是干……干老荣的活……活的。”
小王的心里面暗暗吃惊,自己绝对没有想到张涛能笼络了这么多厉害的主。这边还在琢磨,又站起来一个:“我可没有他们那两下子,我叫刘大壮,原来是大帅的奉天军械所的,会修枪,改枪,就是不会开枪。”
“我叫李二宝,身上有汉奸的人命,没啥能耐,就是不要命,啥时候撂了啥时候拉倒,正好找我老婆孩儿去。”
“我叫王山林,原本就是胡子,啥都明白点……”
“我叫刘兵,我是做炮仗的,也会打枪……”
“我叫岳望宝,原来是东北军的,打散了……”
王小三和他们一一地见着礼,心里面也憋下了一口气,说啥也不能让这帮人给比下去。他心里急切地盼望着一次行动,一次能够证明自己的行动。这个满洲省委特别行动组的三号侦查员,面临的压力,来自于他的敌人,也来自于这些今后将要和他朝夕相处的弟兄们。
“哈哈哈!”张涛笑了起来,“以后你们就是‘八大金刚’!”说着眼神一暗,“原来的‘十三太保’,‘大疤瘌’我就不说了,‘山兔子’走了,‘地耗子’也走了,两年前在文县干小日本的视察员的时候,‘大刀王’和‘小坏蛋’,换了鬼子特派员一条命,现在还没有找着尸首。大伙儿都是和小日本有血仇的人,多了我就不说了。现在全国的抗战开始了,这滨岛可不能这么消停下去,都得给我精神着点。”
一听说这话,人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别说是王小三,就是“人精子”也是今天才知道张涛手底下这几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护院都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背景。既然张涛把话都挑明了,看来这个不甘寂寞的家伙是想趁着全国抗战开始的节骨眼好好地干一笔大买卖了。想到这里,“人精子”眼珠子转了转:“今天是‘八大金刚’凑齐的日子,咋的也得闹哄闹哄,咋样,是上我的香满楼还是在家里?”
“小心点好。”四叔站了起来,“就这样吧,就在家里喝点吧,但是‘人精子’你小子可是得出点血,把你香满楼的好东西多拿点过来,一会儿你也过来。”
“行,那就这么的。”“人精子”转身走了出去。
王小三被兄弟们簇拥着去收拾住处,张涛和四叔、张贵来到了书房。
张贵刚刚把门关上,就转过身说:“东家,这个王小三是不是红的?”
“是又咋样,不是又咋样?”张涛懒洋洋地坐在大沙发上。
“你是不是和他们走得有点近呀,别到时候把咱们这点老底都吞了。”张贵有点担心地说。
“唉!”张涛叹了一口气,“东北没了,我看街上的日本人的高兴样,这北平也够呛能守得住。国家都没了,我还在乎这点人枪有个屁用?你去安排吃的去吧,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张贵没啥可说的了,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少爷,你打算入抗联?”看着张贵走了出去,四叔轻声地问,“王刚是‘六号’,那这个王小三就应该是‘三号’了。再加上一个‘人精子’,少爷,你现在身边可全都是共产党了。”
“那咋的?”张涛一笑,“最起码人家没跑出去,谁打鬼子我就投谁,没听‘人精子’说吗,现在叫啥联合统一阵线。人家共产党和国民党都不打了,你还操这个心干啥?”
那天的酒喝得很痛快,张涛喝醉了,别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2
之后的一段日子,张涛的心是越来越沉。不管是王刚,还是黄公子,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宛平失守!”
“北平失守!”
“赵登禹将军殉国!”
“佟麟阁将军战死!”
“日军进犯天津!”
“……”
“就没有点好事,失守失守失守。原本以为这一打,中国的军队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这倒好,越来越远!东北没打,失守,这死了这么多的人,连将军都战死好几个,咋就还是失守?”张涛烦躁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
“少爷……”四叔说,“你就是这么跟着着急也没有用呀。”
“啥有用?”张涛翻了翻白眼,“要不我拿着枪去把晴川崩了得了,弄什么募捐,这不是拿中国人的钱打中国人吗?捐钱的时候,我就好像是让人捅了两刀似的。”
四叔想起了下午那个烦人的“大东亚圣战”捐款大会,确实是憋闷,自己想不出啥话来给张涛消消火。
今天上午,市政府通知一些富商开会,也没有说是什么内容。本来有些事情张涛可以让四叔或者张贵去的,可是这些天张涛在家里憋得实在是难受,就想出去溜达溜达,于是,就自己出去开会,结果到了会场看到主持会议的晴川的时候,张涛就感觉这是肯定没啥好事了。
果然在说完了什么“日满亲善”、“大东亚共荣圈”的废话以后,晴川笑眯眯地宣布大家可以“自愿、自由”地捐款,并第一个点了张涛的名字,请他说出捐款数额。无奈之下,张涛的2万满洲元就这么不见了踪影。从‘八大金刚’会齐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自己又是什么也没有做,张涛觉得非常懊恼,甚至有两次,张涛安排了人监视晴川的起居,打算做掉他,可是看到他身边严严实实的防卫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张涛也打算收拾一下黄公子,可是四叔提醒他,如果黄公子走了,再派来一个自己不认识而能力又比较强的警察局长,可就太划不来了。于是这个计划也拉倒了。
看到张涛闲得痛苦的表情,四叔没话找话地问:“少爷,你去开会,打听着点关里的新消息没有?”
“消息倒是有……”张涛伸着懒腰,“现在关里的事儿就是不能打听,啥时候打听啥时候憋屈。黄局长美滋滋地告诉我,日本人进攻上海了,而且还什么……攻势顺利。”
张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我就想不明白,日本人打仗有什么大的顺利,这姓黄的小崽子咋就那么高兴,他到底是不是他中国爹养的?我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管住自个儿的手没上去给他俩大嘴巴子。”
“跟这种人生气你生不起,这帮汉奸都觉得自己比日本人还日本人,主人打了胜仗,狗不也得摇摇尾巴吗?”四叔轻蔑地说。
“嗯,说得对,咱们生气也没用,这号废物,早晚有一天得把当时昧着良心置办的家业给当成架在脖子上的刀子。”张涛点头认同道。
他们在这里骂街,晴川却在开会。参加人员不是很多,几个日本宪兵队的军官,再就是警察局的局长黄公子和副局长王刚。
和每次开会不一样的是,在这次会议开始之前,史无前例地进来了两个日本宪兵,把开会人员的笔和本子都收了回去。晴川开会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求参与会议的人将双手放在桌子上,整个会议期间不许拿下去。
尽管王刚心中了解这种控制泄密的文件传达方式,但还是装出了一副迷茫的样子四下看了看。
晴川看了看参加会议的人都到齐了,每个人都乖乖地将手放在了桌面上,得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我们在支那的战役,进展得十分顺利,虽然我和诸君没有到前线,但是我们和前方的将士的心,是在一起的。满洲是大日本的兄弟国家,也是‘大东亚共荣圈’的成员,支那的胜利,既是日本的胜利,也是大东亚的胜利。自开战以来,滨岛局势非常地平静,这是诸君努力的结果……”
王刚听到晴川说的这些话,心里面是一阵恼怒,但是这种愤怒的表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在脸上,他悄悄看了眼黄公子,黄公子也是面带微笑,和他一样的微笑,就是强迫自己堆在脸上的,看来也是一样的无聊。
这边还在胡思乱想,突然晴川提高了声音:“我们的将士在前方流血,现在也是我们为圣战出一份力的时候了。”
王刚马上将思绪收了回来,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自己遗漏了半个字,就听晴川继续说道:“滨岛的,交通的要地,自华北事变以来。多次有特别军列经过滨岛,全部是安全到达、安全发出。现在有一艘自日本启航的军用货轮将要在滨岛补充给养,然后驶往上海战场。这艘货轮上,有非常重要的军用物资,必须万无一失。”
“各位!”晴川一摆手,过来了一个日本兵,手里面拿着几个信封,上面都用日文写着各个人的名字,“这些,是你们的任务的干活,你们的看看,马上的执行,在没有接到任务结束的通知之前,每个人都不得打听其他人的任务,否则,良心的大大的坏了,南京奸细的干活。”
王刚心里面想:“不愧是干特高科的,这下好,自己除了知道这几天会有货轮经过以外,整个的保卫部署情况,兵力安排情况甚至是这艘船的样子,到达和启航的时间啥都不知道。”王刚打开了信纸,上面写了一行很简单的字:“1.占领螃蟹湾渔村,不许任何一条渔船出海。2.保证火车站的安全。”
看了两遍之后,王刚将手中的便签纸还给了日本兵,他是巴不得现在就完事散会。他好想办法摸清这艘船的底细,通知相关的人制定战斗方案,既然是鬼子这么在乎的东西,就必须让这船沉到海里面喂王八。
他着急,晴川却是不着急,现在的滨岛市风平浪静,曾经被这些中国人吹上了天的真“杀八方”被击毙以后,滨岛果然恢复了风平浪静。至于那几十个土匪,据道上的人说,没有大当家的以后,就变成了一盘散沙,大多数人逃跑了,离开了绺子,剩下的三十几个人一口气撤到了吉林。
看看信封都收了上来,晴川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这次警戒,是日本和满洲的联合行动的。为了避免发生误会,我们的,给黄局长和王局长派遣了两个翻译,中国话会说一下。在行动结束之前,这二位将会和黄局长、王局长时刻保持联系并对二位的人身安全给予保护。”
王刚的心里面是“咯噔”一下子,这个晴川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这是不放心自己和黄公子这两个中国人,将他们两个给看起来了,这可咋整?无论怎么说,这情报必须都得送出去呀。他这正寻思呢,听见他旁边的黄公子开了腔:“晴川太君真是想得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这事儿整的,还得让皇军给我当保镖,整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晴川看来听着这句马屁挺舒服,挥了挥手:“关系的没有,客气的不要。”王刚想了想,本想自己也跟上去说两句,但是他心情实在是不佳,也就没有吱声。
“王局长,以后的请多关照。”王刚听见声音一回头,是渡边少尉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心中又是一阵叫苦,这是晴川最得力的人,居然给自己当了翻译,再看看站在黄局长身后的,才不过是一个军曹。
“难道是晴川开始怀疑我了?”王刚感觉自己的处境有点不妙了,还是急忙堆笑地说:“还是要渡边太君多多关照我。”
“散会,一起努力,拜托!”晴川站起来行了个礼,王刚急忙随着这些人站起来回礼。
出了会议室的门,渡边果然就跟在他的身后,王刚急中生智地嘟囔道:“唉,来的时候着急,不知道这会开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没上厕所,要是再不散会,我都得请假了!”说着就熟门熟路地向宪兵队的厕所走了过去。
“正好的,我也去,满洲的西瓜的好吃,就是厕所的多上!”渡边没有一点做作的样子也跟了过来。
王刚原本的想法是,趁着自己在厕所的时间,想办法把事情先写出来,这样一来是防止自己遗漏细节,二来是一旦自己有了机会,就可以把整理好的情报直接送出去。可是这渡边偏巧要和自己一起上厕所。
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本身晴川选择在这个时候来部署,就是距离那条神秘的轮船到达滨岛港的时间不会太多了,要是最快的估计,今天晚上就有可能到。
说起来王刚的办公地点满铁警察署和宪兵队根本就没有多远的道儿,所以也就不用开车。王刚和渡边一前一后地走着,到了香满楼门前的时候,王刚的眼睛一亮,转身说道:“我就一个人,总吃伙食饭还真有点腻歪了,香满楼的包子不错,我去买几个,渡边太君现在有任务在身,我就不请你喝酒了,也请你吃几个包子吧。这家的鲅鱼馅儿包子可是一绝,咋样,给你带几个?”
本来王刚的意思就是让渡边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就不用进去了。没想到渡边和那个军曹接到的指令都是寸步不离。渡边笑了一下:“唉,鱼的不好吃,牛肉的包子我的喜欢,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
王刚心里边都着急得快出火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香满楼,现在时间还比较早,只有两三桌客人,看来都是常客,“人精子”亲自招呼着。看见王刚和一个日本军官走了过来,“人精子”急忙和客人告了个罪,快步走了过来:“哎呀呀,王局长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咋的,楼上包房?”
王刚一笑:“不用,我就是买几个鲅鱼包子带回去!”,看到“人精子”盯着渡边,马上说:“咋的,连渡边太君都不认识?你是不想在滨岛混了。马上给太君准备牛肉馅的包子。”
渡边笑了起来:“这里的,我的来的少少的。菜的好吃,酒的好喝。以后常来的干活。”
“哎哟,那我可得多谢捧场了!”“人精子”笑嘻嘻地说,转头吩咐小伙计,“快点,让厨房准备一屉鲅鱼包子,一屉牛肉包子。再一人给装一斤招牌酱牛肉,蒜酱辣椒油啥的都整立正点啊。”
“行,掌柜的,我这就去!”小伙计一路小跑奔向了厨房。
“这也不在我这儿吃,我就不要钱了,算是我请二位的。这咋还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了?”“人精子”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渡边刚刚要张嘴,王刚直接打断了“人精子”:“刚开门你还想大包大揽,我说四个菜你能炒出来不?”
“人精子”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问道,“王局长我听听啥菜吧,看看你能难住我们香满楼不?”
“那你可听好了!”王刚笑着说,“对虾炸酱蘸大葱,海参放汤煮面条,蟹子苞米熬成粥,活鱼野菜一勺烩。”
“人精子”的心脏差点没蹦到嗓子眼,这几句对饭馆来说是刁难人的话,正是自己昨天才知道的紧急接头暗号。
要真是接头,旁边就是日本人,这个王刚本身也是滨岛排得上的大汉奸,自己只要一接,指不定马上就会被捕。可是要是不接头,真的王刚是自己的同志,在自己不接暗号的情况下,就什么也不会和自己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做,和路人没区别了。
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两个警察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身上都带着手枪,不管不顾地就在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人精子”一惊,挪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背在后面的手正对着在死角的柜台,轻轻咳嗽了一声,正在埋头算账的戴着厚厚大眼镜的账房先生抬起了头,正好看见“人精子”背在后面的右手握成了拳头,迅速地转动了两下。“啪啦”账房的算盘掉在了地下,在他低头捡起算盘的时候,快速打开了一块小青石砖,将里面的小手枪顺进了袖子里。随后,他站起来回头将算盘挂在了墙上钉着的一个长钉子上。
一个小伙计不动声色地走向了厨房,厨房泔水桶的夹层里面有五支盒子炮。这时,整个香满楼实际已经进入了战斗的状态,别说是渡边,就连王刚都没有感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变化。
“干啥呢,没看见来人了吗?”一个警察大声地喊了起来。王刚气得够呛,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这几个王八蛋,要是自己在“人精子”的位置上,也绝对不会接头。连急带气的王刚对着两个警察破口大骂起来:“作死呢是吧,你们来干啥来了?闲得没事上警察局操场上跑圈去。都啥时候了还这么偷懒!”
王刚的声音也是大了点,把那两个警察吓了一大跳,一抬头,敢情自己的副局长还有一个太君少尉正在喝茶水:“啊,我们是巡逻路过这里歇歇脚,这就走,这就走。”两个倒霉警察赶紧站起来敬礼。
“治安的要紧,偷懒的不行!”渡边也说话了,话音还没有落下来,两个警察已经没影了。
王刚转回身子笑嘻嘻地说:“咋的,‘人精子’,我说的菜是能做不能做呀,给个痛快话。”
“人精子”一咬牙:“我说王局长,你和我们东家的关系也不错呀,这不是故意要砸我们招牌吗?渡边太君您给评评理,有这么点菜的吗?”
渡边一时好奇心起,也跟着凑热闹:“这4个菜的,我的没有吃过,你的能做,我的尝尝。”
“人精子”假装生气地说:“好好好,就是这4个菜是吧。我肯定是能做,就看你两位有没有时间吃。”
王刚的心里面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不管咋说这是知道自己有紧急情况的自己人了。“人精子”对完了暗号以后也是一身冷汗,他不仅是拿自己的命在赌,更是拿这个刚刚建立起来没有几天的滨岛交通站在赌。看看说完了以后也没啥动静,“人精子”不由得感叹,这个王刚真是厉害,混到了警察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不说,居然敢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接头。
可是王刚却是什么事儿也不说了,就是天南海北的和渡边侃大山,还不时提醒一下 “人精子”别忘了给他准备那4道菜。直到装着包子、牛肉和调料的食盒从后面拿了出来。
王刚根本就没有要付钱的意思,大大咧咧地说:“记到我账上。好长时间没看着你家东家了,替我带声好啊,别忘了。”说完就跟着渡边一前一后地扬长而去。
3
“人精子”给他们俩送到大门口回来以后,先是通知取消紧急状况,然后就猜起了谜语。这个王刚到底是啥意思,带着个鬼子来接头,之后又啥也不说,就是让自己给张涛带好,那张涛是不是知道这个王刚的身份呢?或者说要我告诉张涛他的真实身份?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个结果,索性来到了张涛的大院,找王小三在僻静的地方把这个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行,我知道了,你加点小心。剩下的事儿我办!”王小三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你可别耽误事儿!”“人精子”嘱咐了一句。
等到“人精子”走了以后,王小三马上就找到了张涛,将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六号’这是啥意思?”王小三问道。
“咱们这么想……”张涛琢磨了一下,“这事儿说简单点就是王刚找‘人精子’表明了身份,然后就叫他找我,渡边一直在身边,是不是?”
“要是往简单了说,就是这么回事。”张涛想了想,“其实就有两个地方整不明白,第一,他为啥找我?第二,他为啥不自己亲自来找我?”
“第一条好解释,就是有事情只有你能办!”王小三皱着眉头,“这第二条我就不明白了,这次接头风险这么大,而且按说他找你也不是啥费劲的事儿啊。”
“第二条也好解释!”张涛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不能自己来找我,那个渡边把他看死了!这样连起来就是,他找我有事儿,但是他被日本人给看上了。”
“你是说‘六号’暴露了?”王小三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绝对没有暴露,要不然他就是死也不会去和‘人精子’接头。”张涛叹了口气,“这肯定是有啥大事,可是给王刚难为坏了。呵呵,他找不了我们,我们就去找他!这家伙绝对不是想找我,是想让我找他。”
“桀桀桀桀!”一阵极其难听的“夜猫子”的叫声在王刚卧室的窗外传了出来。王刚从床上起了身,随手打开了电灯。
“什么的干活?”在旁边床上睡觉的渡边嘟囔了一句。
“厕所的干活!”王刚打着哈欠从床头拽了几张上厕所用的草纸走出了卧室。一个人影看见王刚走了出去以后,迅速从满铁警察署对面的大树上爬了下来。轻蔑地看了一眼在大门抱着枪打瞌睡的警察,三下两下地就跳进了院墙,朝楼后走了过去。
王刚的卧室在2楼,厕所也在2楼。王刚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厕所,装模作样地蹲了下来。
没多一会儿,一个黑影就从厕所开着的窗户跳了进来,也不说话,来到了王刚的跟前,把手伸了出来,手心上写着一个“6”。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王刚看似随意地在手上的草纸中抽出一张,迅速塞进了蒙面人的手里。这时候,厕所的门一开,揉着眼睛的渡边走了进来,王刚心里面一惊,回头一看,蒙面人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开着的窗户,风一吹还在微微地摆动着。
“吃包子的要喝水,喝水的上厕所!”渡边好像没有睡醒一样,一边撒尿一边嘟囔着。
“夜猫子”像是夜幕中的鬼魅一样穿梭在寂静的大街小巷,时而走偏僻的小路,时而在房脊屋顶,不多时就回到了张涛的卧室。
卧室里面,王小三、四叔、“人精子”和张涛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看到门一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夜猫子”闪了进来:“东家,完……完事儿了,顺顺当当!”“夜猫子”一边结巴地说着,一边把怀里面的草纸掏了出来递给了张涛。
“嗯,没事儿了,你去睡觉吧!”张涛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中的草纸。就在草纸被揉到最里边的一个小角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张涛凑近了仔细地看着,表情从狂喜渐渐变成了失望。
片刻,张涛看完了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草纸递给了“人精子”:“给你看看吧。”
“人精子”满是疑问地接过草纸,看完之后也是脸色发青地又递给了王小三,等到都看完了之后,又传回到了张涛的手上。
“都说说吧,有啥想法?”沉默了好一阵之后,张涛开了腔。
“我们的上级要求我们务必干掉这艘轮船,支援上海正面战场。”王小三的眼睛里面闪着坚毅的光芒。
四叔却摇了摇头:“干掉是谁都想干掉。但是这次晴川小鬼子是发了狠,防卫严密就不说了,这是啥样的船,啥时候到,待多长时间谁都不知道,这可咋整?再说能从日本那么老远的地方开过来的船,可不是一般的木头船,是小鬼子的大铁轮,咱们手中的家伙,恐怕是连人家的毛都伤不了。”
张涛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事儿,要是想这事儿干成,第一,要知道确切的情报;第二,要冲破小鬼子的防卫;这第三,咱们得想出能收拾大铁轮的办法,用盒子炮打肯定是不行。”
四叔微微地点了点头:“哪点都够受呀,咱们都一个法子一个法子地想。”
张涛背着手在地上转了几圈后,说道:“先弄简单的,咱家里多了没有,还有二百多斤土炸药,都是矿上用的。老狼营还有个几十斤军用的,不知道这次出事以后还有没有,要是这些都用上,我看这船不死也得掉层皮。”
“人精子”接过了话茬:“要是这么说,我们的手上还有一点炸药,是原来这边的义勇军放土炮的,被打散以后就埋起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响,具体的地方就我知道。”
“这够是够了,要是鬼子的轮船里面还装着军火的话,这些就足够把那艘船炸成两截了。就是不知道咋能把它们弄上去。”四叔皱着眉说道。
“是啊!我也听说码头上的搬运工都放假了,现在装货卸货的都是日本兵和保安大队。几百斤的东西运上船,可是够呛。”张涛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小三想了想:“能不能在大海上想想法子,要是造一艘小渔船装着炸药炸它一下咋样?”
“不行!”张涛摇着脑袋,“先别说别的,让小渔船追上铁轮都不可能。就算是能追上咱们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呀,在大海里面找一艘船,这不是比登天还费劲吗?”
“可是不管咋样,船都得进港,而且在进港之前,肯定就得调船头,这可是船最慢的时候,咋的都能靠上去。”“人精子”说道。
“滨岛的渔船,差不多都在螃蟹湾,王刚那里倒是好办,可是这身边还有渡边和一个小队的日本兵呢。”张涛烦躁地点着了一支香烟。
“不行就直接打一下,咋的也能抢出一条船来。”王小三有点急眼了。
“打一下好办,要是抢下一条船,别的不说,肯定就得惊了小鬼子,要是派了货轮或者是兵舰来护航可就不好办了。”四叔担忧地说。
“唉,这买卖咋就做得这么费劲呢?”张涛揉着太阳穴,“还有船弄来了谁开,这可是要不怕死,不怕粉身碎骨的主,稍微点子背一点,连骨头渣都不剩。还有,咋能知道这船啥时候能到呀?”
王小三眼睛亮了一下:“咱们护院里面那个汪海潮的家可就是螃蟹湾的,我和他唠嗑的时候他说过,还有个孪生弟弟在码头上扛包。据他自己说,是小鬼子的小货轮撞翻了他爸的船要了老人家的命他才上山当的胡子。”
“对啊!”张涛一拍大腿,“我咋把他给忘了?咱们家不就是有一个‘浪里白条’吗?不过这小子三脚踹不出个响屁,他能想出招来吗?”说完看着王小三信任的眼神,“行,你去找来吧,有招算,没招拉倒。”
王小三听到这话转身走了出去,四叔笑了一下:“没准还真就成在这小子身上,这家伙不爱说话,心里面有数着呢。”
4
张涛收护院的标准很高,第一条就是必须和日本人有人命官司;第二条是心眼扎实;第三是要有点真本事。虽然外边的人不知道,但是张涛本人还是对这些护院很满意,有事儿的时候他们真能往上冲。
汪海潮给张涛的感觉是这些护院里面最“木”的一个,平时也不爱吱声,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却非常的合群。为啥?因为这个家伙的心眼太实惠,别说是张涛和四叔交代的事儿,就是别的护院弟兄干点啥重活只要他看见了就没有不上手的。
本来他要投门子的时候,连短枪都没有拿过,打架打不过“大疤瘌”,跑道跑不过“山兔子”,更不会偷坟“倒斗”或者是飞檐走壁。张涛本来是想给点钱打发了,是四叔看他老实,还有一把子力气,才勉强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王小三带着汪海潮走了过来。这个汪海潮的皮肤黝黑,身上长满了腱子肉,但是这家伙的力气并不大,这些腱子肉就是从小划船练出来的,其实渔民都有个特点,上身那是特别壮,下身由于缺乏锻炼,倒是一般。汪海潮也是这样,整个人离远了看就是一个楔子体型。
汪海潮看见张涛叫了声“东家”之后,就像一根棍子似的戳旁边没声儿了。张涛有点失望地看了四叔一眼,四叔好像是没看着似的,走到了汪海潮的身边:“我说海潮呀,我们有个事儿想让你帮着参谋参谋。”
“四叔,干点重活啥的找我行,这要是想法出主意啥的,我不会。”汪海潮憨憨地一笑,又没声了。
四叔有点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还是把他们议论的小鬼子轮船的事情细致地和这家伙说了一遍,就是隐藏了王刚的环节。
没想到这家伙认真听四叔说完之后,开口说道:“这事儿,不费劲。”
张涛刚喝了一口茶水,一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全都喷了出去,其他人也是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这个木讷的汉子。被众人的举动弄得直发毛的汪海潮疑惑地问王小三:“咋了?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王小三连忙说道,“我们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能耐,被你给镇住了。你快说说,你是想咋干这件事呀?”
“不就是你们说的,用小渔船装着炸药撞呗。船前面绑个日本人的甜瓜手雷,就没有不炸的。”汪海潮憨憨地一笑。
“那你知道啥时候那艘船能来吗?”张涛急忙问。
“不知道呀,你们不是说就是这几天吗?那就等着呗,带着干粮带着水,就等就完了,要不咋办?”汪海潮说道。
“那你在哪儿等?哪儿来的船呀?村子都被封上了。”四叔赶忙问。
“我有船呀!”汪海潮憨厚地一笑,“原来的时候,进渔码头的渔船都要交税,但是不进还不行,那时候我家老头子还在,就又弄了一条小船,藏到村子外边的洞子里了。这都两三年了,不知道能不能用,我还得先去收拾收拾。”
这帮人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谁也没曾想看似没有办法的事儿在这个木讷的渔民面前是如此简单。
张涛想了想,问道:“你说你要带着船在海上等,那你怎么知道鬼子的大铁轮要往哪儿开?还有,人家远远看见你就直接开枪了咋办呢?”
“这个好办!”汪海潮还是木呆呆地笑着,“东家你不知道,这滨岛大港呀,是个葫芦形的,进港就得经过一个葫芦嘴。这葫芦嘴是一座大山伸进了海里面,每到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靠着海的大斜坡上的长叶子草最滑溜的时候,我都试过,要是从半山腰弄个小船滑下去,直接就能到海里边,还能往里冲一段。”
张涛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法子你早就想出来了?都练习过?”
“没有呀!”汪海潮低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小时候弄小船那么划着玩,后来日本人占了港口,再玩的时候就有机关枪从高塔上边往水里面打。”
“是这样呀!”张涛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要是在你刚入水的时候,日本人开了枪,不用多了,一枪就得连你带船都成碎渣。还有,现在码头防范那么严密,那个山封锁没封锁也不知道呀。”
“那倒是不能,那山离港口还挺远呢,轮船都是在那儿掉头进港的!”汪海潮说。
“那行,那就先那么的,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还缺啥少啥,该咋干,要是行的话,咱就干一家伙。”张涛微笑着拍了拍汪海潮的肩膀说道,“你可得寻思好了,这可是个有来无回的买卖!”
“嘿嘿,没事,都死过几回的人了,不在乎这一次!”汪海潮摸摸脑袋,“那啥,东家那我就先过去了啊。那挺机枪的事儿我就没法了,就得你们想招了。”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东家,你咋想?”四叔问道。
“干!”张涛很痛快地说,“机枪在那儿也打不着,那港口我去过几次,两三挺‘九二式’竖在水泥高塔上,没有射击死角。”
“要是按照他说的,也就是10分钟的时间就能靠近那艘轮船,机枪那么远,不一定能够得着!”四叔说道。
“不行,一开枪打上就完了。”张涛皱起了眉头,“必须得想法不让机枪响,可要光是一挺还好办点,关键那有四挺机关枪!”
王小三低头想了一会:“这个事儿我们负责,你就让汪海潮兄弟在下水的时候发个信号就行!”王小三咬了咬牙。
“你有啥招呀?”张涛问道。
“你的司机是我的掩护身份,不用啥事都告诉你吧?我的东家!”王小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现在炸船都得靠着你的人了,我们也不能干看着呀!”
“啥你们我们的?只要是打日本子的,要我张涛这条命都行!”张涛说道,“那我就安排他给你们发信号。”
“嗨!嗨!”宪兵司令部中,晴川拿着电话却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不停地行着礼,“将军阁下请放心,感谢阁下对滨岛的信任。我们保证明天的货轮补给万无一失,天皇万岁!”说着将电话放下了。
晴川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艘轮船上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没有选择旅顺、锦州等港口而是在滨岛补给。按照日本的轮船航程,从横滨到上海,根本就不需要补给。
可这几天几个将军都给他打来电话,要求全力保证这艘“松之丸号”3000吨货轮的安全,却也是绝口不提这艘船什么时候到达。而且还给发来一份所需物品的清单,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吃的,档次非常高,大虾、螃蟹、精牛肉、新鲜羊肉等等,况且数量都不小,而且要保证新鲜。
晴川知道,这艘船上肯定有大人物,而且还是不少的大人物。如果顺利完成任务,对于自己来讲就是个天大的机遇,可要是一旦出现点闪失,估计自己的军旅生涯也就到头了。晴川并不是很迷信自己的预感,但是现在他的感觉很不好,心慌意乱的感觉甚至使他失眠。
更让晴川坐立不安的就是神秘的“杀八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到底是南京方面的还是延安方面的,或者是满洲省委的?晴川的不良预感正是他觉得,如果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警戒,“杀八方”要是不知道就怪了,知道了不来捣乱,就是怪上加怪。
更加让晴川郁闷的是刚才的电话,居然是关东军的副司令打来的,他是要通知自己,等到船过来的时候他会亲自来送一些人上船。具体是什么人,他也是没有说。晴川就是再傻也能猜得出来,这艘船到滨岛来补给压根就是个幌子,关键的是来接人的!可是要什么人才能这么小心地送到上海战场上去呢?
晴川越想心里就越乱,索性拿起了军帽走出了办公室直接去了港口。尽管已经检查了很多次,他还是要自己再看一遍港口的布防。
与此同时,王小三和张涛他们也在积极准备着。第二天,汪海潮找到了张涛,要求让自己的弟弟也参加行动,张涛坚决不同意。
谁都知道,这件事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希望,就算是在小船撞击轮船之前跳了下来,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方法使他们脱险。要不就是在爆炸的时候被炸死或者震昏淹死,要不然就是在得手以后,无法摆脱鬼子马上就要开始的搜索。
张涛知道汪海潮就这一个孪生弟弟,而且他的父亲也被日本人给害死了,按照张涛的话讲,咋的也不能把人家给绝户了。可是这个汪海潮和他弟弟汪海洋都是倔得很,死磨硬泡非得要一起干这事儿,把张涛弄得很不耐烦。
“好好,你说说,为啥还非得两个人?”张涛问道。
“东家……”汪海潮依旧是木讷的样子,“我是寻思这日本人的船也不一定白天来呀是不是?那就得两个人轮流看着。再说,咱们的船可不是日本人的货轮,装上200斤的炸药以后一个人要想划动船是相当费劲的,要是慢了人家直接跑了不就白忙活了?”
张涛想想可也是这么回事,咬着牙衡量了半天,才缓缓点头道:“那行,那就两个人,我就再给你派一个别人,你弟弟就别去了,除了你们哥俩,就没有胆子大的了?”
“行!”汪海潮点了点头,“那你找一个在海里面划船的成手就行。”
张涛被噎得够呛,他上哪儿马上能找到一个划船的成手去?还得是不怕死的!又是想了半天,抽了好几支烟后,只好叹了一口气说:“说吧,你和你弟弟有啥需要我做的没有?”
“嘿嘿!”汪海潮憨厚地一笑,“没啥,就是有两件小事!”
“说吧!”张涛看着这个根本就不在乎生死的汉子。
“那行,那我就不和东家客气了!”汪海潮在怀里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哗啦作响,“这是我和我兄弟攒的娶媳妇的钱,有大洋、也有满洲票,东家帮我收着,要是我们带着掉海里就捞不回来了。”汪海潮还是憨憨地笑着。看着他的笑容,张涛的鼻子有些发酸,抬手接过了钱袋子:“回来我给你们哥俩利息!”张涛也说了句打哈哈的话。
“行呀,东家说多少就是多少,还有这个,这个是大事儿。”汪海潮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纸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自己和他弟弟汪海洋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我们俩要是不回来了,麻烦您派人把这两个纸包到螃蟹湾外边小山包阳面的我爹妈坟前给烧了,就算是我们哥俩回了祖坟了。那时候穷,也没给我爹妈立个碑,但是挺好找的,山坡子上就那一块坟地。”
张涛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这个忙,我不帮。你们,你们哥俩得活着回来。我给你们盖房娶媳妇,到时候带着媳妇孩子去看二老,多好!”
“东家,这不行呀。要是万一出点啥事,没有这东西俺们俩可就找不着家当了水鬼了。”汪海潮认真地说,“本来是想找弟兄们帮忙来着,但是怕他们笑话,您要是不方便,我就找炮头去了。”
“行,行。我先收着,回来就还你们,成不?”张涛擦了下眼睛道,“现在正配着火药,你们是下午走,还有啥事要我办的吱声。”
“没了,就这点事儿。”汪海潮看了看太阳,“这都到中午了,我弟弟还在屋子里等着呢,我们上街去。”
“上街?”张涛想不明白了,“这时候上街干啥?”
“嘿嘿,我们俩一人买一身体面的新衣服,这要是见了爹妈,不是也得讲点体面,也不能给您丢脸不是?再带着我弟弟上香满楼搓一顿,我去年和东家去过一回,我弟弟还没去过呢。东家放心,我俩都不喝酒,不能耽误事儿。”汪海潮搓了搓手掌笑道。
张涛真的想强迫自己不做这笔买卖,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不知道多少在上海前线的战士就要战死在沙场上。张涛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去吧去吧,去张贵那儿支点儿钱!”
“不用,我们两个还有钱呢,钱没全都给你。那东家我就走了,您多保重!”说着,汪海潮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门外。
张涛手里还攥着那两个小纸包,摊开了手掌仔细地看了看,才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兜里。
5
两天的时间过去了,王小三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半夜才回来,张涛几次想问一问,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有过问。说实话,张涛对于王小三说的能够同时弄哑四挺机关枪的事情一直就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由着他折腾。
“哥,这还能吃不?天这么热,又不能让别人过来送饭,咱们俩都没有吃的了。”汪家的老二汪海洋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手上已经长出来老长白毛的肉包子,“这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咋就这样了?”
“这都两天了!”汪海潮抬头看了看毒辣辣的大太阳,“就还剩下最后一点吃的了,这可是好东西,来来,兄弟咱们俩也开开洋荤。”他从一个包袱里面拿出了一个铁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费了半天的劲才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块饼干递给了汪海洋,“这是东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给咱们拿来了,说是英国产的呢。”
汪海洋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仿佛直接冲进了这个乡下小伙子的五脏六腑,还没等夸上两句,就听见他哥叫道:“看看,小鬼子的码头动了。快点把那个什么镜给我!”
汪海洋一边把身边的一个望远镜递给了汪海潮,一边纠正道:“叫望远镜,名字都记不住,这都一惊一乍多少次了,你不看船总看码头干啥?”
“看船有啥用?过了那么多船,你有几条命来一个撞一个?”汪海潮一边拿着张涛给他的望远镜往码头看着,一边说道,“你就听你哥的准没有错!”吃了两口饼干,“兄弟,你看看那边来船了没有?”
汪海洋站了起来,在他们隐蔽的地方坐着就能看见码头,可是两棵小树却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他们看向大海的视线,汪海洋往前走了两步:“哥你别说,是有个船过来了,还不小。但是绝不是啥大船。”汪海洋说。
“那就是它了!”汪海潮拿着望远镜不停地在海面上扫视着,“小鬼子的码头和炸了窝一样,小火轮都出来了,到处乱窜,哎哎!来了,过来了一条快船,一定是给大船进港领道的。”
说着就放下了望远镜,却坐了下来:“兄弟咋样,这外国饼干好吃不?赶紧吃啊,待会儿该过来了。”说着自己也拿起一块饼干吃了起来,“这东西好,就是名字不好听,好像是饼放干巴了似的。”
看了看已经能看出轮廓的引航船,汪海潮用胳膊捅了捅自己的弟弟:“我说弟弟,恨哥哥不?”汪海洋吃了一口饼干,喝了口水:“我恨你干啥?你是我哥,就大那么一点也是我哥。”
“哥哥觉得对不起你呀,以前我就是寻思着你老老实实待着,哥哥去打点野食好给咱哥俩攒钱都娶个媳妇。结果哥哥是大鱼大肉都吃着了,却没让你享到啥福。我和你说,昨天在香满楼吃的那个腊肉,我都是第二次吃了。”看看自己的弟弟没啥反应,汪海潮继续说道,“你就在码头上卖苦力,福没享着不说,还被我弄这儿来了。”
“那咋了?”汪海洋好像挺不在乎的样子,“早就想给爹娘报仇了,哥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沉了,能有人惦记咱俩给咱俩烧香不?”
“能,肯定能,别人不说,咱们的东家就肯定不能忘了咱俩。来来,咱们哥俩把新衣服换上,准备开船了。”汪海潮把望远镜和饼干盒子放进了就停在他们旁边的小船上,“这东西都是稀罕物,给爹娘带去看看东家给咱的好东西。”
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涛现在就在码头上,和一群汉奸手里拿着写着“日满亲善”、“圣战必胜”的小旗子列队准备欢迎仪式。
半个小时以前,宪兵队的车子停在了张涛家的门口,下来几个日本兵,很客气地邀请张参议参加所谓的欢送圣战勇士的仪式,地点就在码头。张涛心里非常矛盾,不去吧,自己在家里真是不放心,可是要是去的话,又害怕看见汪家兄弟有个三长两短,但想了想还是钻进了汽车。
到了之后,就看见了自己的很多熟人,市政府的、做生意的、开矿的汉奸基本上全都来齐了。其实张涛想来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真的想知道那船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晴川微笑着向张涛他们这帮“各界代表”走了过来:“各位朋友辛苦了,天气的大大的热,看见你们在这里,我的心里的,也是大大的热。”
张涛笑了一声:“热不热的倒是好说,晴川太君能不能告诉我们这送行会到底是送谁来了?要是这都不知道,不是在这里白晒着这么长时间了吗?”
“这个的,告诉朋友的没有关系,你们看他们的过来了。”顺着晴川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队日本兵走了过来。这队日本兵有些不一样,穿的都是军官的半袖制服,颜色却要比晴川穿的制服颜色浅一些,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一个大背包,腰间挂着清一色的小手枪,走起路来也不像其他的日本兵那样整齐划一,有点松垮的意思。
张涛还在纳闷,为啥这二十几人弄得排场这么大,还要什么欢送。听“人精子”和王小三说,中国的军队在上海可是没少收拾日本人,这连一个小队都不到的兵力过去能干啥?还得弄条大船来特地接他们一趟。这边正在纳闷,晴川介绍道:“走过来的军人,是帝国的骄傲,他们的,关东军最好的飞行员,奉命支援上海前线。上海的天空,马上的要属于大日本帝国了。”
张涛的心里面简直是乐开了花。他想象过船里面装的是日本人的坦克大炮,或者是日本的援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日本的飞行员!在这里上船的是飞行员,那么在日本这艘船上一定是装了更多的飞行员。再往深了想想,如果日本开始往上海调飞行员。也就是说,小日本的空军可能是在上海打败了!
张涛猜对了一大半,在上海的日本飞行队和航母的飞机确实是吃尽了中国空军的苦头,连自己的航空母舰都被炸了个半残废。日本并不是在上海的前线机场缺少飞行员,而是在几场空战之后吃了亏急于报仇,便打算从日本的本土舰队调过来一些航母飞行员,从关东军的飞行部队调过来一些机场飞行员。说白了,就是要找回面子,完全地掌握制空权。
3000多吨的“松之丸号”军用运输船在引导船的引导下慢慢悠悠地开进了葫芦口,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灭顶之灾。由于已经能看到陆地,船员和那些特殊乘客们三三两两地走上了甲板,船渐渐慢了下来。在引导船的帮助下,准备调整船头对准泊位。
“哥,走不?”已经坐在小船尾的汪海洋问道。
“开船!”汪海潮喊了一声,随即点着了地上已经准备好的烟花,跳上了船,汪海洋把手中的桨向后一撑,小船离开半山腰这块平缓的草坪,直接在大坡度的山腰上滑了下来。正好是草茂盛的季节,不知名的野草几乎把地面盖得严严实实,小船越来越快地向下滑了过来。
张涛也看见了那艘船停在了葫芦口。肉眼都能看得见它正慢慢地掉转船头准备进港。就听见船东边的山头“轰”的响了一声,是一枚礼花爆炸了。客人们没有任何想法,都以为是晴川安排的节目,晴川的脸却刹那间白了,他知道,这肯定是要出事儿!
“啪啪啪!”“砰!砰!”密集的枪声在港口的大门外响了起来,张涛回头一看,足有四五十人手里拿着武器向码头的方向冲了过来。这伙人非常特别,别人要是在城里袭击日本人,都要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这些人却打着一面大红旗:“辽西救国军”。张涛心里一热,这就是那支只用土炮打掉了鬼子小飞机的游击队,日本人就是因为他们打掉了飞机才恼羞成怒地在他们活动的根据地制造了惨案!早就听说他们被日本人给消灭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枪声响成一片,不时有化装成车夫、小贩、商人甚至是学生的游击队员倒在了地上。但是这些人竟然借着一股子冲劲打了鬼子一个不留神,待鬼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大门。成群的宪兵和警察向着他们冲了过去,看来这伙游击队员凶多吉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码头上响起日本的九二式重机枪独特的低沉连发声,张涛急忙抬头,没错,四座机枪炮楼的重机枪全都向游击队员们开了火!王小三的主意居然是用血肉之躯在码头的方向吸引敌人的火力!王小三,王小三,你小子在哪儿?
不断地有游击队员和日本兵倒下,场面一片混乱,就连那几十个飞行员也纷纷掏出手枪开始射击起来。张涛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王小三的影子,只好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跟着身边的汉奸跑了起来。不时抬眼看看那艘仍然在掉转方向的货轮。
就在这个时候,汪海潮兄弟俩的小船实际上距离鬼子的轮船已经非常近了,由于日本人的火力和注意力都被岸上的战斗吸引了,加上他们的船实在是太小,靠近日本轮船的过程非常顺利,唯一的一点意外就是船滑进大海里的时候震了一下,将绑在船头还没有拉开保险的手雷给震下去了。
看了看日本船越来越近,汪海潮扔掉了船桨来到船头,拿出了两枚手雷准备绑在船头上。他一边摆弄着细绳子一边说:“弟弟,待会儿你得狠划两下,我喊跳,咱们就跳知道不?”
“行!”汪海洋拼命地划着船。
“支那的小船!”终于货轮上的一个水手注意到了这条距离自己实际上也就是二三十米的小船。随着他这一喊,目光定格在混乱中的码头上的水手、水兵和飞行员马上也看到了这条小船,距离最近的一个飞行员迅速拔出了自己的王八盒子“啪啪啪”就是3枪。嘴里还喊着:“支那人疯了吗,要用小破木头船往运输船上撞!”
汪海潮就觉得自己的后背一热,紧接着就有鲜血在自己的前胸涌了出来。手一松,一颗手雷掉进了海里面。汪海潮费劲地说:“快快,撞撞!”说着一大口鲜血就猛地喷了出来。
汪海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日本轮船,又看了看大口大口吐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哥哥,马上就使劲划了起来。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撞上,也不一定能引爆这条船。汪海洋想了想,将船桨扔在了海里,纵身来到了船头,将汪海潮拖到了小船的中间。已经没有时间再固定手雷了,汪海洋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枚手雷,按照哥哥教的方法打开了保险,大喊一声:“哥,开船了!”奋力地扔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将码头上人们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海里面。
“轰隆隆隆!”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硝烟散尽以后,“松之丸号”运输船已经完全消失在海面上,这艘排水量3000吨左右的军用运输船被自己运载的新式航空子弹和航空炸弹炸成了好几截,慢慢地沉了下去。与此同时,最后一个活着的游击队员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脖子,倒了下去。
晴川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傻在了原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大的一艘船说没就没了,而且消失得这么彻底,连同它运载的40名精锐飞行员和准备在上海战场上进行实战试验的最新型航空弹药都一起沉入了大海之中。
晴川知道,自己的前途,和这艘船一样,消失了。
虽然在滨岛,张涛等人几乎是费尽心思,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牺牲了几十条性命阻止了日本空军的增援行动,可上海,到底还是丢了。
那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每天都要将张涛从睡梦中惊醒。
两个渔民、三十几个游击队员的性命无法挽回淞沪抗战的结局。晴川调走了,没有通告,也没有送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回到了日本国内面临着被军事法庭审判的结局,也有人说他被调到了山西战场。让张涛感觉奇怪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日军居然没有进行全城的大搜捕,也没有任何疯狂的报复。
“大疤瘌”说小鬼子被打老实了,张涛说什么也不信,他知道,一定是日本人又想出了别的什么阴损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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