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陵尸经-湖底黑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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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心道:“夫人讲的是,这湖底确有古怪。”回头看着张大胆,正要过去,发现湖面突地波澜起伏起来,此时无风,不知何处来的波浪,只听惠光和尚大声道:“施主快些上岸。”右手在僧袍下一掏,抓出一串佛珠,急地甩向湖中。

    但见佛珠落处,疾地窜起一根水柱,跟着便见一头黑蛟探出半截身子,冲张大胆扑去。张大胆傻愣愣的,哪里知道躲闪。

    荷心见之一急,方要抽身相救,忽地身子一沉,竟有人在湖底抓住了她。

    垂目一瞧,隐隐见有一只手自湖底的泥土下伸上来,擒紧了她的脚踝。随手拿起身上的拂尘木柄,曲身戳了下去。

    便听见“啊”的一声大叫,急转目光,见朱慈烨已给黑蛟缠住拖进了水底。

    忽觉得脚下一松,一棵黑藤从湖底的泥土中穿了上来,卷过她手上的心,快速地缩回。心中担忧朱慈烨,哪里还兼顾得了其他,立即淌了过去。眼前水纹鳞动,朱慈烨便和紫泓一样,了无影踪了。

    呆了一下,喊了声“张大哥”,情绪激动,“噗”的一声潜进水底,看不见人,便用双手去挖淤泥。

    其余人竟都一下骇住了,过了一会儿,看见荷心浮出水面,双手尽是污黑。

    沈珂雪急问道:“荷心姑娘怎么样?”

    荷心焦急地四下扫视着湖面,全然不理沈珂雪的问话,再次钻入水中。

    赶尸人哈巴奔过来,道:“怎么,连姓张的也给擒走了?”

    沈珂雪道:“不仅张兄弟,惠光师父的佛祖舍利,荷心姑娘的心,尽都给夺去了。”

    惠光和尚道:“看来这事的确稀奇,要说夺走佛祖舍利尚还能理解,可是夺去荷心施主的心却又是做什么?”忽听得“噔噔噔”,有人向这边奔来。

    三人目光一转,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沈珂雪面目一怔,道:“阴尸,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者正是阴尸。他奔到湖边,望着湖面,目不斜视道:“糟了,糟了,还是给他得逞了。”

    只听得湖水“哗啦”一声,荷心钻了上来,似未看见阴尸,急吸上两口气,便要再行潜下。阴尸急声喝止道:“你不要再下去了,你便是一辈子也找不到他们的。”

    荷心转目一瞧,吃惊道:“你怎么也在这儿?此间的事情是不是你布下的?

    张大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阴尸看了看荷心,一脸惊讶道:“你、你的心……”

    荷心道:“且不管它,你快告诉我,你把张大哥他们弄去了哪里?”

    阴尸未答她,神色极为慌乱,喃喃自语道:“这下可真的麻烦了。”说着身子一动,转身便跑。

    众人一时大愕。荷心刚想说,你不要走,已见湖下突然冲上来两条黑藤,急速地缠住了阴尸,将他往水下拖去。

    阴尸左手一摆,撒出一蓬黄色的粉末,却似无效。荷心急冲上前,手中拂尘木柄直打左枝黑藤。惠光和尚单手一立,呼地一掌向右枝黑藤拍去。

    赶尸人哈巴、沈珂雪也没有闲着,纷自使出本领招式。那两条黑藤却似长有眼睛一般,藤身一摆,竟将阴尸甩向了空中,“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湖心。

    左藤一转,向荷心行去。右藤的藤头高高一挑,俯冲惠光的头顶。

    荷心拂柄在空中画了个弧,柄头一点,“啵”的一声,一圈无形道气箍向黑藤。身子一撤,朝阴尸游去。

    惠光和尚这一拍显然是拍不着了,见黑藤从上击来,手势急变,双臂向天一托,此乃正是寺庙里常见的十八罗汉本领之一的擎天手法。正好与黑藤触个正着,但觉左臂一软,不想黑藤的力气这般大,吃力不下,赶紧用右掌托住左手手背,与之相抗。

    那边阴尸在跌下之时,已见湖底有一团黑影子似早在那里等着自己,心头一紧,便见那影子一动,一张血盆大口伸了上来。方自跌下,忽地就觉腰间一疼,显已被噬着。

    荷心游到一半,就见阴尸跌下,继而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中。隔了数秒也不见他上来,心知不妙,忙加快手脚游过去。

    沈珂雪、哈巴一击双双落空,瞥一眼间,见得两枝黑藤各杀所向,即变法阻止。

    惠光和尚大口喘着气,支撑甚艰。突然他右手一撤,在左袖子内摸了一把,出来之时,手上已多了张用法漆写满的《金刚经》佛文,向左掌背顶贴上去。

    但见黑藤微微一抖,“嗖”的一声缩走了,一下隐入湖中,不见踪影。

    荷心游到阴尸落水之处,正想一头钻下,忽见水下有一大朵水花直翻上来,还未及看清水花下面的是何物,便见一个脑袋急速穿出了水面。定睛一瞧,顿时宽心道:“阴尸,你没事吧?”

    阴尸道:“我没事!我们先上了岸再说。”急向岸上游去。

    荷心急忙跟上,爬上岸,就见遭自己道气箍住的那枝黑藤上下一摆,左右一荡,突开逃进了湖下。

    阴尸走到亭中,众人都跟了过去,荷心道:“阴尸,你是否知道张大哥现在在哪里?”

    惠光和尚道:“阿弥陀佛!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珂雪道:“此湖浅几见底,那黑蛟与黑色怪藤究竟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怎么紫泓和张大胆一经拉到水下,便找寻不见人影了?”

    阴尸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一扫四人,缓缓道:“现今他已得了三心,看来我是再躲也躲不掉了。”叹了口气,问道,“我不知你们有没听说过‘不死人’的传说?”

    荷心道:“从前曾听师父讲起,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道术高人欲修得不死之身而最终含恨终身,相传修炼不死之身比得道成仙犹艰难万分,当中最为关键的,便是那修行之途的法门世间知道的人寥寥可数,便是连道门经典《道陵尸经》上,天师也未有记录半笔,可见极其不易。”

    阴尸道:“《道陵尸经》虽被众多习法之人视为终生追求,上头也记载下不少珍稀的生尸邪术,但《道陵尸经》毕竟是正道张天师留存下来的术法经典,许多邪极恶极的法术,天师自不愿其留存后世,所以书上未曾记录,实也不稀奇。”

    沈珂雪道:“难不成是有人在修炼不死之身?你刚才讲他已得了三心,却又是什么意思?张大胆和紫泓姑娘,现下是在湖底还是在哪里?”

    阴尸道:“他们暂时应还不致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我还不曾给他擒去,他便不大会动手杀死他们。现下最主要的,是想法子救出他们。”看向荷心,问道,“你没了心,三日之内便会出现异状,你可清楚自己将会出现什么结果?”

    荷心道:“先不管我,先救人紧要。你能不能把你所知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阴尸顿了下道:“我不知你师父南阳仙人当年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叫‘孓庑’的术人?据说他手上有一本邪书,上头便记载有不死人的秘法,不过当中有四样东西极为难得,孓庑一生都未能够凑齐。我不知此人是如何知道孓庑手上那不死人密法的?现今四样他已得到三样,还有一样在我身上,我想他下来是绝不会放过我。现在逃是逃不掉了,只能和他拼了。”

    荷心道:“你所指他已得到三样,莫不是就你方才讲的三心?”

    阴尸道:“孓庑有个师弟孓朊,便是我以前的师父。当年在我的逼迫之下,他告诉我这四样东西是修道鬼、七阴龙、至尊尸、九转邪四物的心,开始我一直思之不明,直到数月前才想出,这四物就是你、我、张大胆、建文帝朱允炆,我们四人正好应了这十二个字。”

    荷心道:“我一直都在奇怪,你怎忽然变得这般好心说要帮助我们,我还以为是你弃恶从善了,不想竟是这般原因!”

    阴尸道:“不论我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当务之急,是设法救出他们,然后一起联手将此人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闻得此言,惠光和尚连忙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家有戒,生杀断不是解决正法之途。”

    荷心道:“可是现在我们连张大哥他们在哪儿都不知晓,又怎般去救他们?”

    阴尸道:“张大胆定是被封在湖底的‘结界’下了,所以怪藤和黑蛟可以随意上来,而我们却怎样也找不到他们,只要我们能进入‘结界’,便就能救出他们。”

    荷心道:“我只听说佛法高强的大比丘方能有那般能力布施‘结界’,莫不是此人是佛家里的人?可不知是不是荷心孤陋寡闻,当今世上我还不曾听说谁有这般强大的修为。”说着看向惠光大和尚,显然他出自佛门,当更要清楚一些。

    惠光和尚道:“施主所说确实,不过据和尚所知,当今各家寺庙里的大师父,绝无一人有这般能力,依和尚看,这人不一定是出自佛家。”

    阴尸看了看他们,道:“管他来自哪里,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联起手来,修行还比不上他一个。只要我们的能量高过他,便可轻松冲破他的‘结界’。”

    沈珂雪道:“可是我们要怎样联手?‘结界’在湖底,我们是否要下得湖去?”

    阴尸道:“这倒未必,以前听我那没用的师父说,他与他师兄孓庑一起联手,就可布施‘结界’之幻,所以几十年间官府想剿都剿他们不着,但是他们两人的修行确实太浅,被人家稍一闭眼就给冲破了。去年在四平街我就是用从孓朊那里习来的‘结界术’,在众人面前偷走了曾府下人有三的尸体,便连活眼神算都以为我所使的是‘鬼入林’,呵呵——”

    荷心惊讶道:“原来你也懂得‘结界术’,那你定知道如何来破它了,你快说,要怎样做才行?”

    阴尸道:“这人很厉害,便是我不曾受损,恢复以往,怕也破不了他布下的‘结界’,所以这就要我们一起同心协力。其实很简单,我们几人走向湖岸,向湖而坐,闭上眼睛,想象眼前的是一堵墙,只要我们能将此堵墙打倒,湖底的‘结界’自然也就破了。”说着起身朝湖走去。

    众人只得跟上,五人分距三四丈,盘膝坐下。对望一眼,齐合上了眼睛。

    眼前一下暗了下来,荷心尽量幻想着‘结界’墙的出现,可是忽然她却感觉自己好像竟到了一座山上,便如灵魂出壳一般,整个人都置身在山中。她朝山上走去,忽地感觉此山甚是熟悉,过了一阵,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山顶,放眼一瞧,不觉一震,暗道:“这儿不是西南山的后峰么?”忽地瞧见山顶尽头站着一人,忙走了过去。那人面崖而立,她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却转过了身子。

    荷心经不住又是一震,惊诧失声道:“师父!”

    眼前出现之人正是荷心的师父南阳仙人,只见他仍是一脸慈祥,望着荷心道:“心儿,你来是要对付师父的么?”

    荷心心头一惊,道:“师父,你……”

    南阳仙人道:“只要你将师父打死,便就能去救你心爱的张大胆了。心儿,师父不愿伤你,你自行上前动手吧!”

    荷心后退数步,慌措道:“师父,这……徒儿怎么可以……不行,这种忤逆之事,徒儿怎般做得出来,绝对不可以……师父……”

    南阳仙人道:“为师就知你本性善良,也不枉我当初收留你。心儿,你我师徒今日还得再见,说明你我缘分尚未尽,为师今日再授你一套道法,你可要记好了。”不等荷心愿意听否,便就讲授起来。

    只听他道:“无心凡咒,心净无空。五藏玄冥,魂魄齐天。饯则心神,叱我怒惘……”

    闻得此般咒语,甚觉正道。荷心盘膝定坐,原是要突破湖底“结界”,前去搭救张大哥,不想竟会意外到来西南山见到师父南阳仙人,师父还要授她“无心凡咒”,心下难定,不知要不要跟随师父默念此咒,抑或赶快离开,要我杀死师父来破湖底“结界”,那是万做不到的,只有再另设法救张大哥了。

    不过难得与师父见面,实不愿立时离开,还是听完师父的咒法再走亦不迟。

    如般想下,便自觉地跟随南阳仙人念了起来。

    跟念了数句,顿觉全身十分舒坦。原来自从呕出心后,整个人就都不自在起来,现下一想,定是师父知她心已不在,方才显身授她“无心凡咒”来了。

    不过南阳仙人为什么会在她的意念里出现,又为什么开始会说杀了他就能前行搭救张大哥等这些事情,一时就未作多想了!

    如此又过了一阵,荷心发觉这“无心凡咒”不仅令她放松舒服极了,还有种欲睡不顾的感觉,勉强提起些精神,一下又给这种感觉尽数淹没了掉,而且每回要与这种感觉相抵,人就极不舒服,便如一个极困的人,想睡却又逼迫自己别睡,相抵了几次,心中便想:“这定是师父的‘无心凡咒’发生了效力,我且小憩他一会儿,有师父在身边,睡长了,师父自当会叫醒我。”

    想到此间,人立时更加放松下来,正要昏昏睡去。忽地头顶“喀喇喇”一声,一道闪电直击向了南阳仙人,咒声随即断却。

    荷心只觉浑身一颤,睁开眼一瞧,师父已是不见,眼前是一片湖水。脑袋里正十分疑惑,就听旁边有人道:“你们都没事吧?”

    转脸去看,见是阴尸在说话。他满脸大汗,气喘咻咻。荷心道:“你怎么了?

    怎会这样?”目光转过,见沈珂雪、哈巴、惠光和尚均也是头脑冒汗,面容苍白。

    阴尸道:“不想这人竟这般厉害,看来是我低估了他。我们这么多人联手,竟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回我是逃不掉了。”

    荷心道:“你不是讲我们闭目定神所见到的是一堵墙么?怎么我所见到的却是我师父南阳仙人?师父还授了我一套‘无心凡咒’,方那一声雷电,可是你做的手脚?”

    话声刚落,便听哈巴道:“我见到的是我们苗族的大巫师,她还传授老鬼一个赶尸的法门,老鬼正当潜心练习,就给一声雷电打回来了。”

    惠光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和尚见到了佛祖。善哉善哉!”

    沈珂雪道:“我见到的却是父亲辛铁风,显然我们每个人都见到了心中最尊敬或最思念的那个人。阴尸,珂雪奇怪,你见到的是谁?”

    阴尸身子微地一颤,道:“我见到了阳尸,她说她不怪我。”怔了一怔,忽然话锋一转,道,“此人抓住了我们每个人心下的弱点,想要引得我们自行走火入魔,还好我天生就是一个恶人,自不会存什么怜悯之心,当下就将阳尸给打消了。”

    荷心道:“想不到恶人也有有好处的时候。”看了看他,见他与众人无大异,心中已然明了。

    沈珂雪道:“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办?惠光大师,你是佛门高僧,可有什么法子破除湖底的‘结界’?”

    惠光和尚道:“佛典上确有‘结界术’记载,不过却未注下破解之法,况且各家的‘结界术’都有所不同,想必破解之道也不尽相同,和尚实无办法破之。”

    沈珂雪道:“莫非除了方才的法子,我们便只能束手无策了么?”

    阴尸沉吟片刻,道:“当然还有一个法子,不过此法太过危险,弄不好我们大家都会给打得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所以,我看还是算了,你们赶快离开,让我独自一人在这里等他来擒我。”

    沈珂雪道:“是什么法子,你不妨讲来听听。”

    荷心道:“张大哥还在下面,我是不会扔下他自己离开的,是什么法子,你讲来便是,再危险我也要试上一试。”

    阴尸道:“好吧!其实此法很简单,只是成不成我却不敢肯定,那便是……”

    正说到这儿,湖中忽然躁动起来,便如沸腾了的开水,“噗噗”直响。

    五人一阵奇怪,举目看去,见湖水中冉冉升上来数不尽的黑色怪藤。此些怪藤便如盛开的花朵一般,沿湖四周轻轻地摇摆。五人心里既是紧张又是稀奇,想不到湖底竟有这般多的怪藤,正自看着,湖水中央冒起一大团水花,一颗黑黑的脑袋钻了上来。

    阴尸赶紧提醒:“大家小心,这头黑蛟好生厉害,方才在水下我就差点将性命断送在它手中,大家都退后点,别让它有可乘之机。”

    黑蛟直冒上来大半截身子,五人都十分警惕,心中早已拟好大战一番的打算了。只见那黑蛟瞪着双目,张了张口,竟然说出了话来:“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想死我大可以成全,何必那般费劲,我让你们下来就是。”

    五人均是一愕,可不曾听说黑蛟还会开口讲话的,不过略一思索,各人心中已然明了,这定是有人使了借物传声之法。但见那黑蛟嘴巴一张一合,便极似它在讲一般。

    荷心道:“你到底是谁?赶紧放了张大哥,不然我定不饶你!”

    黑蛟哈哈一阵大笑,道:“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就你一个小道尼,岂有那般的本事。便是再让你加上一个大秃子、一个赶尸老鬼、一个本领平平的小丫头、一个半死不活的恶人,又能怎样?连我这湖底的‘结界’都破不了,还敢说要我放人,呵呵呵……也罢,就凭你这份口气,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言落未定,见眼前的湖水忽然往两边分了开,裸露出一条窄窄的湖底小道,直通湖心。

    荷心暗为惊叹,心道:“这可是道家的‘分水术’?难道此人是我道门中人?”

    “分水术”系道门八大玄术之一,初练时只可分碗中之水;再进一层,可分脸盆大小;若得四五十年修行,即可分水缸大的体积,而且分水之时,人必须得立于现场。眼前这个湖虽说不大,可要将湖中的水分开,少说也要上百年的修为,加上此人不在湖前,又得再加上二三十年,如此算来,此人当应有一百四五十岁的年纪了。

    只听黑蛟又道:“路已经给你们打开,你们五人中除了那半死不活的恶人,其余四人我倒可以饶你们一条生路,赶紧离开,不然,就自己赶紧下来送死。”

    荷心面色一正,率先跳进湖中,道:“不救出张大哥,荷心绝不走。”

    阴尸道:“我前来助你。”

    赶尸人哈巴一言未发,跟了上去。

    惠光和尚“阿弥陀佛”一声,“善哉善哉”道:“佛祖见到和尚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唉……”

    沈珂雪赶紧追上道:“荷心姑娘,等等我!”

    黑蛟只等五人都下了湖,才道:“世上果然有太多愚蠢的人,既然你们都不想活,便就让我送你们一程。”话声一落,两旁的湖水即就一合,荷心五人顿觉脚下的湖泥往下一塌,便似突然踏在一个大洞之上,人即直坠而下。

    下面显然不是很深,五人脚尖很快便触到了地。但见此处是一间四方形的大室,里头空空荡荡,无门无窗,无烛无火,却是一片亮堂,也不知光是从何处而来,荷心仰首望了望,不禁万分惊讶,只见从此处向上望,湖上的风光竟是一览无余,按理说湖底淤泥厚积,怎能望得到上面?仔细一瞧,发现四周墙壁所砌的都是可透视的水晶。

    阴尸察看了四下道:“这里连个去路都没有,我们是不是给别人困住啦!”

    荷心道:“当应不会,此人修行高深莫测,要对付我们,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何必还要这么麻烦。”话甫一出,便见到前面的水晶墙豁然显出一道门来,此门是如何出现的,五人都不曾看清。

    阴尸道:“看来你说得对极,此人不仅法力高强,还很自负。”说着朝门走了过去。

    众人鱼贯跟上。

    门那边还是一间四方形的大室,大小与第一间几乎相同。五人方穿过水晶门,身后的门就立即消失了。再看前面,情景亦与先前一样,先是一堵完好无损的水晶墙,当众人走到大室中央,墙上便会神秘地出现一道水晶门。

    五人走过水晶门,那头照样还是一间同样的水晶室,如此反反复复,一共走了十几间,仍是在同样的水晶室中穿行。荷心疑惑地停下道:“这事有些奇怪,怎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水晶室?”

    沈珂雪道:“难不成他是在戏耍我们?”

    荷心道:“不管怎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鬼名堂,让我先来试试它。”

    伸出左掌,咬开右手食指,用血在掌心画了道奇形怪状的符,然后一掌向前面的水晶门拍出。

    但见那水晶门晃上一晃,忽地往左一移。荷心收掌道:“看来他只是给我们施了点小法术,用了移形换位之法。我们走吧!这道门才是真正的去路。”

    惠光和尚道:“幸有荷心施主的‘天师法印’,不然我们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荷心道:“身上的符咒都浸湿了,也只有借此法了。”走过水晶门,一切果然变了景象,但见眼前是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晶大厅,异常宏伟。

    众人走将进去,发现每隔十步,便就能见到厅中左右各竖着一根大水晶柱,每支柱上还都盘着一条大黄龙。沈珂雪道:“看来这里好似是一座水晶宫。”

    荷心道:“这一切只是幻象,我们赶快走。”

    这座大厅确实好长,走了不下三刻钟,前面突然又出现了一条斜上的水晶台阶,如此接着又走了一炷香,方才爬完这条台阶,上到一座平台。

    众人抬起头,忽然看见平台的尽头又是九阶水晶大台阶,每节均都高出一米左右,这般高大的台阶,当应不是人足所及。

    但见九阶之上,是一张华丽的水晶椅,上面不仅雕满了龙形图案,椅身上还盘着一条水晶黄龙。水晶龙椅后面,是一片黑暗之地,视力难以企及。

    荷心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让我们下来,怎也不出来见我们?

    也不知道他把张大哥、紫泓姑娘弄去了哪里。”

    阴尸道:“九阶、龙椅,这好像都是皇帝老儿才喜欢的东西,难道此人求得不死身后,还想做皇帝不成?”

    荷心道:“不管他,我只要救回张大哥和紫泓姑娘,他想当皇帝也好,乞丐也好,随他怎样。”说着大声喊道,“我们已经来了,你为什么还不出来见我们,你快点出来,放了他们。”连喊数声,始终不见有人答应,更别说出来了。

    沈珂雪道:“我看这里有些古怪,会不会我们走错了地方?”

    荷心道:“我也不清楚,不妨我们回头再到水晶室中看看,兴许那里还隐藏了别的路口也不一定。”

    阴尸道:“那我们这就赶紧回去。”五人见此处毫无动静,转身正要走,忽听得身后有个声音道:“你们都是大清的子民,见了当今圣上,怎也不下跪磕头?”

    众人心头不禁一震,赶紧回头,看见身后别无人影,依然是那般模样。荷心道:“你不是很厉害么?怎的竟这般见都不敢见我们?”

    话声落处,就听刚才那个声音道:“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让我出来见面,除非是姜公孔明之才,方才有资格与我当面交谈。”

    不见其人,却闻其声,众人目光四处扫视,忽地看见坐在水晶龙椅上的那条水晶黄龙嘴巴一开一合,众人一惊,均自想:“莫不是此人的借物传声之法已修到了万物皆可行的境界?”

    荷心道:“你不现身也无妨,只需放了张大哥和紫泓姑娘,我们便立马离去。”

    水晶黄龙哈哈笑道:“可笑,可笑,世间竟有如此可笑之人。我的大法未成,你怎能叫我放了他们,此与要我自残身体有什么区别?”

    荷心厉声道:“那你也不该滥杀无辜,你要我的心,我给你便是,可是别人要是没了心,却又怎般能活。还有紫泓姑娘亦不是你所需之人,你怎连她都不放过?”

    水晶黄龙道:“在我成法之前,得用她给我补补身体,待我大功告成,便不需要女人啦!哈哈哈……”

    惠光和尚摇头道:“阿弥陀佛,施主就听和尚一言,因果轮回,实不该杀生太多,免得逐舟岸远,难得回头。”

    荷心道:“燹嘏滩外的山中破庙里,那些女尸可都是给你害死的?”

    水晶黄龙道:“和尚,少来这套,说法论佛,我远比你懂行。那些女人都是给我补完身体后留下的残渣,她们死得其所,你等该替她们高兴才是。”

    荷心厉目一横,道:“这些年纪轻轻的女子,正当朝阳初露,花季之年,给你强行害了性命,你却还说她们死得其所,我瞧你真是一个天下最不知廉耻的恶人!”

    水晶黄龙道:“世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只要天下间有一个人说我好,那我的名字便就可千古流传,永垂后世,便如姜公孔明之辈,后人自当会给我立碑建庙,颂扬一代贤德。”

    赶尸人哈巴翻翻白眼,道:“呸,怎么有人的脸皮这么厚,比老鬼那死翘翘的尸人的脸皮还要厚上几百倍,小姐,你说这人要死了,老鬼是收他的尸好还是不收的好?”

    沈珂雪道:“这么厚的脸皮,怕你收了回去,家中小鬼也啃不动哦!”

    哈巴道:“那就不要了,直接磨碎了做饲料养虫子,我想他的脸皮再厚,也敌不上咱们苗族的大石磨吧?”

    沈珂雪捂嘴轻轻一笑。只见那水晶黄龙道:“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既然来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了。”说着水晶黄龙的双目一亮,水晶龙椅背后的黑暗中,顿时像蛇一样,穿出无数条的黑色怪藤,垂下九级水晶阶,如被风吹一般轻轻地摇摆着。

    荷心赶忙抽出拂尘木柄,严阵以待。其余的人亦跟着面色一正,聚神视之。

    水晶黄龙道:“我这‘鬼影黑藤’是乃上古之物,你们这些雕虫小技,在它面前便如三岁孩童耍木棍一般,实在无聊之极。”

    荷心道:“那又怎样,不放了我们的朋友,就是死,也要与你拼上一拼。”

    话声一落,就见得那水晶黄龙的眼睛又是一亮,众“鬼影黑藤”似收到了命令,疾地向五人刺杀过来。

    阴尸急声提醒:“大家都要当心了。”见三四根“鬼影黑藤”直冲面门而来,不敢轻懈,即施法应对。

    荷心则依样画葫芦,使出在湖面上的把式,用道气箍之。

    惠光和尚一手捏一道《金刚经》,左击一下,右打一掌,一时还颇见上风,“鬼影黑藤”始终近身不得。

    赶尸人哈巴手上抓着两条长虫,以虫抵藤,勉强打了个平手。

    沈珂雪身手不及张画师等人,巫蛊比不了赶尸人哈巴,所幸她十分聪明,虽每每遇险,竟也给她化险为夷,巧身避过。

    一时之间,水晶大厅内藤来身往,缠斗甚急,只听水晶黄龙道:“我倒想瞧下你们能撑到几时,呵呵呵……”

    赶尸人哈巴眼睛一斜,见得黄龙又再讲话,右手疾甩出,手中长虫朝黄龙疾射而去。哪知长虫冲到半途,却给一根“鬼影黑藤”缠住了,跟着另外一枝黑藤也穿了过来,两枝黑藤紧绕住长虫的一头一尾,猛地朝反方向拉扯。但听得“嘣”的一声,长虫顿给断成了两截,摔下地面,弹蹦等死。

    赶尸人哈巴一愣,瞧了瞧地面的断虫。忽听见水晶黄龙道:“你竟敢触犯当今圣上,看我且先收了你!”哈巴抬头道:“你胆敢扯烂我的虫子,老鬼也不会饶过你!”手在胸口的褴衣内一抓,伸出便向空中抛去。

    一把淡黄色的粉末四下一散,沾附在许多黑藤上面,紧跟着他手又在腰眼上摸了一摸,摘下一个脏污的布袋子,袋口一解,将袋中之物悉数倾倒在地面上。

    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袋中竟是一些小如白米的虫卵,但见这些虫卵一触到地面,便即四裂崩开,爬出许多生着翅膀的如蚁般的飞虫。

    虫体方一出卵,即震动翅膀,朝那些沾上黄色粉末的黑藤“嗡嗡”飞去。

    停附在藤身,用嘴巴上的螯铅死命啃咬起来。

    只听那水晶黄龙哈哈笑道:“一群小飞蚁竟欲抵抗我的‘鬼影黑藤’,实是太不自量力了!”

    但见那些附满飞蚁的黑藤,仍是我行我素,不受影响,照旧向众人攻击。

    荷心道:“哈巴大叔,‘鬼影黑藤’这般厉害,我们得想办法脱身救人才是。”

    哈巴道:“可是他们被困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向哪里救去?”

    荷心道:“若是荷心猜得不错,张大哥定是给困在水晶龙椅后面的黑暗里。”

    哈巴边舞手中长虫边道:“那我和阴尸、小姐在这儿牵制黑藤,你与大和尚趁机上去救人。”

    荷心一点头,道:“就这么办!”看了眼惠光和尚,道,“惠光师父,我们前去救人。”

    惠光和尚的《金刚经》果然有些厉害,双掌运起,虎虎生风,直逼得众些黑藤始终裹足难前,毫无可乘之机。只听他道:“好,荷心施主,和尚与你一道去救人。”接连阻住黑藤的攻势,腾身一跃,向九级水晶台阶奔去。

    荷心见之,即也起身追出。

    水晶黄龙在上面道:“拦住他们。”

    众“鬼影黑藤”立即锋头一转,赶紧追杀荷心二人。赶尸人哈巴道:“向哪里走!”手中长虫一甩,缠住数枝黑藤,紧紧拉住。

    阴尸一见道:“你不是要取我的心么?还不快来拿!”双手一合,即从背后生出两只长长的黑手,疾伸出去,当下就阻住了大半数的黑藤。

    惠光和尚一马当先,一口气蹿上七八节台阶。荷心紧随其后,见他如此快捷,不免提醒:“惠光师父要当心,小心前方有暗算。”猛提一口气,一连又奔上两级水晶台阶。

    便在这时,忽听见那水晶黄龙又开口道:“你二人实在太过放肆,还不快给我下去!”说着话,就见水晶龙椅背后突然游出一头怪物来。

    荷心一瞧,见那正是在湖上就已见过的黑蛟。当下往右边一撤,道:“惠光师父,让荷心来引开它。”手中拂柄向其一指,喝道,“恶蛟,还不向我过来!”

    黑蛟受到挑衅,果然上当,张开血盆大口,俯首咬下。

    荷心往左一腾,一掌拍了上去。她的掌心画有“天师法印”,这一掌刚好拍在黑蛟的脸上。黑蛟大吼一声,脑袋一回,张嘴咬来。荷心身子往后一倒,双臂撑在地上,右脚向上一抬,踢了过去。

    黑蛟身子一摆,脖子一挺,尾巴从后面钳了过来。

    荷心双臂一软,贴着地面一滚,便轻巧躲了开。

    黑蛟大怒,嘴巴一闷一张,突然喷出来一团黑雾。

    荷心是鬼婴转世,以往便经常用嘴给人身体吮吸尸毒,见得黑蛟吐来毒雾,不避反迎身冲了上去,手臂一伸,拂尘木柄疾向其右眼点去。

    想必黑蛟怎也想不到,有人会不惧它的毒雾,看见荷心扑来,反而将脑袋一压,喷出一团更浓更重的毒雾。

    荷心一怔,暗道:“畜生便就是畜生!”冲进雾内,拂柄往上一戳,这一次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但听“嗷”的一声大叫,黑蛟的右眼已然是给荷心打瞎。鲜血淋淋,叫唤不止。

    吃痛之下,张口便向荷心的脑袋咬来。

    荷心一击中的,正自大喜,心神难免松懈,此时又与黑蛟如此接近,周围又是黑雾弥漫,更不曾想此物受此大创之下,依能如此快捷地反击,待得发觉,显已不及。眼见自己的脑袋即将不保,脸色变下,竟不知如何闪躲应对。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右下方突地斜刺里穿上来一只手掌,狠狠击中黑蛟的下颚。黑蛟被迫脑袋往上一仰,荷心见有机可乘,见它要落下时,双手紧握拂尘木柄往它颈下最脆弱的地方狠戳上去。

    这一下一上,力道可想而知,但听见“噗”的一声,木柄直穿入半截,鲜血即顺伤口淌下。拔出木柄,又见得方才那手又一拳打在黑蛟右脸,将其荡出数丈远,重重摔在地面上。

    荷心侧目一瞧,竟不见人影,只见一只手臂上下一摆,朝水晶椅子上的黄龙抓去。心下顿明,回身往阶下瞧去,见果真是阴尸相助。

    只听阴尸喊道:“你快去相助大和尚救人,这里就交给我们了。”眼看他的手臂就要抓到黄龙,忽地黄龙眼睛一亮,“嗷”地一声大叫,竟张口咬住了他。

    荷心一怔,心想水晶黄龙怎会开口咬人,正自不解,黄龙的身子突然喀喇喇龟裂起来,只见裂隙之下,竟射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芒。片刻,见黄龙身子一抖,咬下阴尸的长手,腾飞上空,在水晶厅顶盘绕不止。

    阴尸一怔,断手一摆,又长出一只手掌。看着头顶的金龙,问:“这是何物?”

    荷心道:“此莫不是传说中的龙?”

    阴尸道:“且让我先擒它下来瞧瞧。”长臂一伸,抓向金龙。

    金龙身子一弓,两只前爪勾起,见得阴尸向它抓来,即向水晶龙椅后面的黑暗处飞去。阴尸道:“荷心姑娘,快快截住它。”

    荷心身形一展,三两步跃上水晶龙椅,借此朝空中抓去。可是金龙实飞得太高,根本难以企及。

    金龙一头钻进黑暗,无踪无影。正得这时,惠光和尚从黑暗里奔出,看见荷心道:“里面和尚没见到张施主二人,莫不是张施主根本就不在这里头?”

    荷心心下一急,跳下水晶龙椅,道:“让我再进里瞧一瞧。”正要进去,忽地看见黑暗下似有一人正朝外面走来,心中动处,唤道:“张大哥,是你么?”

    那人不答,走得近时,荷心又看见他脚下似还有一个什么东西,微微闪着金光,同他并行向外走来。心中想起那条金龙,不免往后退了数步。

    片刻,此人出了黑暗,只见与他同行的正是那条金龙。荷心、惠光和尚一见到此人的面目,禁不住面色一诧,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平府的知府王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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