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一片。窗外的雪缓缓地下着。今晚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亦如那巡夜人手里的宫灯。雪地上是从未有过的整洁。白雪如细砂糖般绵软。可是,就在那扇高高的窗户外面,一排脚印清晰可见……
皇后娘娘的寝殿内,寂寂无声。尔音躺在暖榻上似乎睡得很沉,四下里均匀的呼吸声微弱可闻。让这暗夜蒙上一层温暖静谧的气氛。
窗户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捅破了一个小洞。一条青色的小蛇儿蜿蜒地从洞口儿爬了进来。它的速度不算快,扭动着身子,向榻上熟睡的人慢慢袭来……
雪后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尔音已经醒了。昨夜的她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一条青色的小蛇儿,缓缓地朝她袭来。那蛇张着血盆大口,尔音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两颗毒牙。毒牙上还沾着毒汁,落在尔音的手边儿。梦里的尔音觉得很是害怕,可她却一直动弹不得。想要躲,却怎么也躲不开。
昨晚,尔音是在皇后娘娘的寝殿里休息的。皇后娘娘近来总是食欲不振。尔音十分担心她的赫舍里姐姐。可是,昨晚的梦实在可怕的很,反倒是今日的尔音有些食欲不振,一脸的憔悴。
“尔音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坐在尔音身边儿吃着早饭的珍儿问道。
“我没什么事儿。可能是昨晚的那场噩梦吓到了。”尔音有些虚弱地说道。
“没事儿就好。我看你的脸好苍白,隐隐的还泛着青色。真有些吓人。”珍儿继续关心地说道。
“嗯。谢谢珍儿妹妹关心。我真没事儿。”尔音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宝儿。
十天前,萃儿在高柜子里取东西的时候,不慎从梯子上摔了下来。于是,布泰便让宝儿暂时上来,和珍儿一起做皇后娘娘屋儿里的细活儿。说实话,尔音不是很喜欢这个宝儿,她觉得宝儿看她的眼神儿总有些怨恨。可是,尔音自觉和她并没有什么交集。这些日子里暗查宝儿也都进行的十分隐秘,绝对不会让她发现。
尔音喝了几口粥,突然觉得小腹里十分的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爬着,搅动着她的身体不由地震颤。尔音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手也跟着慢慢地颤抖起来。勺子落在了粥里,溅起一丝水花儿。
“尔音姐姐,你怎么了?要不要珍儿陪你去太医院看看。”珍儿拽着尔音的胳膊,焦急地说道。
“不用了,没什么事儿的。”尔音捂着小腹,虚弱地说道。脸上的汗珠儿越来越密。她一抬眼,看见宝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宝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眼底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嘲笑和得意。
“珍儿,我估计可能是月信快来了。我去你屋儿里躺一会儿就好了。你吃完饭还是去陪着皇后娘娘吧。她最近的样子着实让人担心。”
“也好。我的屋子虽然偏僻,倒也十分安静。尔音姐姐去那儿睡一会儿,兴许就好了。”珍儿说完,便扶起了尔音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儿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儿对宝儿嘱咐道:“宝儿,一会儿你把桌子收拾好了。就去东屋儿找几匹布来。咱们也是时候该给小阿哥做些小被子小衣服什么的了。内务府的东西不够细致。”
“是,珍儿姐姐。”宝儿低首说道,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嘲笑。
尔音躺在珍儿的屋子里没过多久,便觉得一丝困意袭来。她努力地想让自己清醒,可是却没有办法真的醒来。忽然,尔音似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儿。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穿着水粉色宫装的女孩儿站在她的床边儿。那女孩儿正对着她笑,眼角眉梢皆是浓浓地笑意。忽然,那女孩儿的笑容渐渐收敛。她哭了起来,泪水顺着双颊流了下来。
“玉容……是你吗?”尔音想要问她床边儿的女孩儿。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她想抬手握住那女孩儿的手,可是同样也动弹不得。
那个很像玉容的女孩儿哭了一会儿,她转身意欲出去。尔音心里有些着急,她想要抓住那女孩儿,可是却依旧动弹不得。
“玉容……不要走,我有话,有话对你说……”
忽然,尔音可以说话了。她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地屋子里。尔音一个机灵从床上爬起来,她追着“玉容”也出了屋子。
“玉容……”尔音一边儿大声儿地唤着,一边儿朝“玉容”的方向追去。可是,无论尔音怎么追,她始终也追不上前方的“玉容”。尔音看见“玉容”朝皇后娘娘的寝殿走去,她的心里自是十分诧异。“玉容”像来和皇后娘娘并无交情,这一次,“玉容”怎么会巴巴地去见皇后娘娘。想到这儿,尔音快速地跑了起来。可是,她依旧追不上“玉容”。“玉容”站在寝殿的门口朝尔音笑笑,她一低头,便消失在寝殿的门口。
尔音心下诧异,她也快步的朝皇后娘娘的寝殿追去。忽然,她的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很黑,可是并没有掌灯。不知为何,窗外的光亮竟然没有照进屋子里来。这让尔音觉得有些害怕。她站在门口有了一丝犹疑。
只见“玉容”正朝皇后娘娘的床边走去,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尖利的短刀泛着青幽地寒光,在黑屋子里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尔音跟在“玉容”的身后也朝床边儿走去。皇后娘娘背对着尔音睡得正熟,可以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儿。另尔音奇怪地是屋子里竟然没有其他人。不管是布泰、珍儿还是宝儿,此刻都不知在何处?
“玉容”渐渐地走到床边儿,她高高地将那把尖刀举过头顶。空气在此刻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尔音不禁高声儿大喊:“不!”
举着刀的手停在了半空。“玉容”慢慢地回过身儿来,她的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渐渐地那笑越来越大,在“玉容”的唇边露出了一对儿梨涡儿。
尔音惊讶地看着床边的人。她现在可以肯定那人不是玉容。可是,令尔音惊恐万分的事情是:站在那床边儿的人竟然是尔音她自己!
“你是谁?为何会和我长得一样?”尔音急急地问了出来。可是她发现根本没有声音。她又像刚才一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惊恐地看着前方。
那举着刀的人越笑越令人毛骨悚然。忽然,那半空中的刀子狠狠地落了下来。可那人的眼中却没有凶狠,甚至依然是笑着的。
“啊!”这一次尔音叫出了声音,大殿里空荡荡地回荡着她的声音。只见一片鲜红顺着床单儿慢慢地趟了出来。将黑色的屋子染成了红色。
“吱嘎!”
一声儿巨大的推门声儿在尔音的身后响起。她回过头,看见珍儿和宝儿一起闯了进来。珍儿的眼睛中满是惊恐,倒是宝儿一脸沉静地看着尔音。
“哐啷啷!”
那把沾着血的锋利短刀掉落在地上,这刀正是从尔音的手里滑落的。此刻的尔音不知为什么已经站在了皇后娘娘的床边儿上。红色的鲜血沿着布单儿蜿蜒而下,那血流亦如梦里的青色小蛇儿一般,不疾不徐地缓慢地移动着。屋子里也是瞬间的亮了起来,桌子上的烛火随着门口的风儿不住的摇摆。
“啊!尔音姐姐,你……你……你竟然杀了皇后娘娘!”珍儿大叫了起来。她的脸因惊恐而扭曲。珍儿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紧紧地抓着宝儿的袖子。
“珍儿,我没有,我刚才在你屋子里睡觉……然后就看到了玉容……是玉容……是玉容……”尔音胡乱地叫嚷着,此刻的她也十分害怕。
“尔音姐姐在胡说些什么?珍贵人早就死了。你难道还要把杀人的事儿推到鬼魂身上不成?”珍儿大声儿地说道,她抓着宝儿袖子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是真的,真的是玉容的鬼魂。你不是也见过乌雅文芳的鬼魂吗?”尔音有些慌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乌雅文芳的鬼魂啊?那不过是我看花了眼而已,怎么可能有什么鬼魂之说?这样的借口太拙劣了。明明就是你尔音杀了皇后娘娘!”珍儿似乎平复了刚才因惊吓而带来的慌乱,她稳了稳神儿,对一旁的宝儿说:“宝儿,你看着尔音姐姐,我去叫人来。”
珍儿说完,便转身儿跑出了屋子。尔音见状急忙也朝门外奔去。可就在这时,一股力道朝她袭来,尔音捂着肚子跌坐在了地上。
只见宝儿缓缓地走到尔音的面前,她的脸上挂着冷冷地笑意。
“尔音姐姐,你还是认命吧。是你,亲手杀了皇后娘娘。”宝儿的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有一股子沁人骨髓的阴冷。
“宝儿……你会武功?”尔音皱着眉头,刚才踢到她小腹上的那一下儿着实地疼。
“当然,不然我怎么办乌雅文芳出来吓人呀?那个珍儿和萃儿看见的都是我。”宝儿的脸上漾着笑意。那笑很美,像绽放在暗夜里的红石蒜。妖娆却并不妩媚。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给承诂小阿哥下的蚯蚓蛊毒,是你利用了马常在,是你害得惠贵人差点儿难产而亡,是你杀死的樱桃!还有,是你刚刚陷害了我。你给我也下了蛊毒?”尔音厉声地说道,她的声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是我,那又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你了。皇后娘娘的尸体和珍儿的证词,都是最好的证据。尔音……姐姐,你不该这么聪明。如果你不这么聪明,或许我会多留你一些时日。”
宝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她死死地瞪着尔音。就算哥哥会因此伤心难过,她也不能再让这个尔音活下去了。如今,用蛊毒控制尔音杀掉皇后娘娘。不但除去了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也除去了尔音这个眼中钉。最重要的是这一下断了哥哥的念想儿。这真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就算冒着被蛊毒反噬的危险,宝儿觉得也是值得的。
“呵呵呵。尔音姐姐,回头儿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些。绝不会像承诂小阿哥当初死的那般痛苦。”宝儿接着说到。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做这些事儿?”
“这……告诉尔音姐姐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是要死之人了。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就算皇上和太皇太后也保不了你这杀死皇后的罪名。呵呵呵。宝儿本来姓侯,嘉定三屠的时候,宝儿的族亲们几乎都死了。宝儿的爹爹从小便教诲宝儿,这辈子都不要忘记当初的仇恨。爹爹说,早晚有一天我们可以将清狗赶回到关外去。这是清狗欠下的债。可惜爹爹没有看到那一天就死了。宝儿便被平西王收养为义女。宝儿为了报答平西王的养育之恩,甘愿进这丑陋的宫廷为婢。不惜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宝儿只为了有一天可以替家人报仇。呵呵呵,呵哈哈!”
宝儿越笑越大声,她看着尔音狠狠地说道。怒火在她的眼中跳跃,她在等待最后胜利的到来!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静静地飘了起来。桌儿上的烛火幽幽地闪耀,发出些微声响。屋子里的两个人瞬间静默了起来,她们彼此对看着,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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