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傅嬷嬷说得煞有介事，曲升不由有了几分警觉——如果孙姨娘趁孩子小不懂事，找来乱七八糟的男人哄骗她，一而再再而三堕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看曲升皱了皱眉，傅嬷嬷又继续说道：“老爷，再多的事，老奴也不懂，只是这女儿家的婚姻大事是第一位的，老奴既是咱们府上的人，就该忠心不二，就算老爷不爱听这些话，老奴也豁出去了。”
曲升彻底总酒醉中清醒了过来，胃里又翻滚过一阵巨浪之后勉强摆了摆手：“不是不爱听，是从前不晓得罢了。”
又亲手扶起了傅嬷嬷：“你做得很好。”
想之前的范嬷嬷，虽然照管着曲升的饮食起居，但是丝毫没有对别的事插过手，跟曲升说话也是谨小慎微，能说一个字绝对不会说第二个字的。在曲升心里，范嬷嬷就像是个透明人一般，毫无存在感，此时傅嬷嬷接连几次提醒自己内院之中发生的事，倒让曲升对傅嬷嬷的能力刮目相看。
“区区一个姨娘，什么时候也能做了小姐的主了？”曲升沉声道。
傅嬷嬷微微颔首：“不如老奴让人将孙姨娘传来。”
曲升点了点头。
孙姨娘听说曲升一大清早叫她过去，还以为要发生什么好事，想想昨夜爷吃多了酒，今日应该是难受的，还特意带了一碗鸡丝热汤面过去，给曲升压压酒气。
谁知道刚一进门，就见曲升冷若冰霜的一双眼睛。
曲升在家里不必拿腔作调，也不必看谁的脸色，自然是想给谁摆脸色就摆的，倒是孙姨娘，看了将近二十年曲升的脸色，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便惶惶然看向傅嬷嬷。
傅嬷嬷眼观鼻鼻观口，一副老尼入定的模样，根本没注意到孙姨娘投来的目光。
“爷……”孙姨娘强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慢悠悠蹭到了曲升身边，端起面来递了过去。
曲升横了孙姨娘一眼，鼻孔出气，并没有伸出手接孙姨娘手里的面。
孙姨娘惴惴不安地放下了手里的面：“爷可是昨日吃醉了酒，有些不舒服？”
曲升撩起眼皮，道：“老四都要被你卖了，我可舒服得很！”
“这……”孙姨娘听了“老四”二字，心里一跳，莫不是这件事被人说出去了？她当时可是给老爷说过是一门靠谱亲事，没敢说是自家亲戚，也没敢说是商人子弟……
是谁呢？
孙姨娘第一个想到的是曲念真，可是曲念真一副什么事都不懂的模样，在老爷面前更是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怎么可能将这件事说得如此头头是道，还说动了老爷？再说，一个女子在自己父亲面前谈论自己的婚事，难道不觉得羞耻么？
不对，不是曲念真，那就是太太？
太太李氏对王姨娘本就没什么好感，只是明面上装出一副姐妹和睦的样子，背地里没少给王姨娘扎过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保曲念真呢？
以孙姨娘蚕豆大小的脑容量，估计也想不出更多的人，只能强笑了两声，拖延了片刻功夫，然后道：“老爷，奴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利弊的，我家这个亲戚可是样样都好，现在京城有好几处宅子，还在京郊有一片地，还……”
“啪——”曲升一掌拍在桌上：“你说够了没有！”
“奴……”孙姨娘抬头瞄了曲升一眼，又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你家亲戚这么好，不如咱们亲上加亲，将咱们慧儿嫁过去如何啊？”曲升不屑道。
“不不不，这怎么行！”孙姨娘连忙挥手，辩驳道：“四小姐名声毁了，三小姐却没有，怎么能……”
“谁说毁了！”曲升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我说当时那个白文礼暴毙，这件事理应不被任何人所知，京城里却传遍了，原来就是你干得好事！”
“不不不……也不是奴……”孙姨娘连连摆手。
京城里的谣言倒不是孙姨娘传出去的，可事实是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曲升是怎么想的。
“爷给了你天大的恩宠，十几年二十年，你说，内院还有哪个女人有你这样的好处？”曲升站起身来，三根手指捏住了孙姨娘的下巴，眯着眼睛打量着孙姨娘的脸蛋。
这张脸年轻时候的风华已然不在了，可是并没有达到垮掉的程度，反而因为有了岁月的问候，多了几分风韵在其中。
“没，没人了……”孙姨娘被卡着下巴，不好说话。
“念儿也是爷的女儿，你为何想要对她不利？是不是还对我有些不满，啊？”曲升发怒，但还是舍不得动手打孙姨娘，而是重重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将她推开了。
傅嬷嬷观察到了这一切，在心里暗叹：到底还是宠了十几年的，终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手。
是的，曲念真的这件事只要没有发生，都是小事。
“爷……”孙姨娘挂着泪跪在了曲升脚边。
“还有脸叫爷！”曲升一甩衣角，并没有给孙姨娘拉拉扯扯的机会，而是走向了书桌：“你既愿意与其他妇人说嘴嚼舌，又与你家亲戚揪扯不清，这后半年，你就好好待在你那院子里，慧儿也别带坏了，放在永阳院让你们太太去教！”
禁了足事小，但是不让母女见面倒是事大了，孙姨娘这下真的急了，哇一声哭了出来，谁知道曲慧真会在李氏那里被折磨成什么样？谁又知道离了她，曲慧真会不会被其他几个姊妹欺负？
但到底，曲升这次还是没有心软。
傅嬷嬷抽了个空子，去了一趟永阳院。
“太太，孙姨娘在老爷面前胡乱说嘴，老奴怕对您不利，便说出了她给四小姐寻到的人家究竟是什么货色，老爷重罚了她。”傅嬷嬷面无表情地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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