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突然停了下来,闫九卿正狐疑着,慕云祁就朝着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陛下,不远处的山谷有伏兵,经查证是南瞿士兵。”杨安在轿子外面说道。
慕云祁睁开双眼,问道:“有多少人?”
“大约有三千人。”
“我们有多少人?”
杨安的声音听上去有着明显的担忧,他怯声回道:“这次出来为了方便找寻陛下,微臣仅带了三百人。”
闫九卿明显感受到身边的人怔了一下,但她并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一边,留心着慕云祁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你先下去吧。”慕云祁对着杨安说道。
杨安离开后,慕云祁朝向了闫九卿:“你怎么看?”
“若杨统领带的都是北域的精兵,那么以一敌十,尚有几分胜算。”
“那是几分?”
闫九卿转过头来,神色阴郁地直言:“二分。”
且这二分胜算是建立在北域士兵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南瞿三千士兵都是老弱残兵的可能性上。但南元昶既然派兵埋伏于此,显然是知道慕云祁在这里,要将他一举擒获,派来的士兵怎会是善类。
“如若有一个善于领兵的人带兵应战,那又该有几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慕云祁本就是善于掩藏自己心思的人,如今双眸没了神采,闫九卿更是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了。但她还是依言回道:“或若有三分。”
“那便是了。”慕云祁拍了拍闫九卿的大腿,像是落定了什么事一般。“夙将军休憩了这么久,此番何不由你领兵带我们脱离困境?”
身为大将军,她理应接下这个任务的。但她忽然想到刚刚慕云祁说的话,有他在,她再多的功劳也不过是辅助罢了。
“带兵打仗这件事,陛下显然要比我这个女流之辈精通得多。”
慕云祁无神的眸子眨巴了一下,他哀叹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恳求:“朕现在瞎了,九卿就不能体谅一下朕吗?”
如此,闫九卿便不好推脱了。毕竟轿子外虽然有个将军,但那几乎算是个废物。由他带兵,她也不放心。“如若输了呢?”
慕云祁轻笑了一声,“有九卿在,又怎么会输。”
三百抵三千,连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慕云祁却是信心十足的样子。
不知为何,慕云祁说得虽然让她无力反驳,但她始终觉得有一丝言外之意,但她怎么也想不出来。
闫九卿凝视着慕云祁,思忖了良久,终是回复道:“微臣遵旨。”
闫九卿从轿子上走了下去,杨安给她牵来了一匹马,又递上了佩剑。她坐在马上,伸手一抓,剑落手中,她瞬间安稳了许多。果真她这双手,还是最适合握剑。
“大将军,伏兵就在五十米外的山谷里,那是我们回营的必经之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派十个人留在这里保护陛下,其余的人和我一同前往山谷应战!等把这些蛮人清除了,再护送陛下离开!”
“是!”
一记长鞭甩出,马长鸣了一声,闫九卿带领着三百士兵朝着山谷冲了出去。
一进入山谷,埋伏在四面八方的南瞿士兵就冲了出来。这次派来南瞿士兵果真都是些上等士兵,连闫九卿对付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她一面指挥着士兵应战,一面要应付朝她攻击的人,完全无法顾及山谷外的慕云祁。
“大将军,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一定全军覆没啊!”
满地的北域士兵的尸身,还有愈挫愈勇的南瞿军,人数上的劣势暴露无疑。闫九卿的目光突然锁定在骑在大马上的那个人身上,“擒贼先擒王……”她咬牙说出这几个字后,执着淋血的剑朝着领首的那个将领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就在闫九卿将剑刺入那人的胸口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猛然一愣,忽然转头看向慕云祁所乘的轿子,顿时想到了什么,连忙快步向回跑。
就在她冲出山谷的那一刻,“砰”得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山间。慕云祁的轿子,就如同碎片一般炸裂开来。
“陛下——”
她嘶喊着想要冲过去,未防身后有两个南瞿士兵朝她冲了过来。一直到他们的尖刀就要刺入她的身子,闫九卿这才发觉,然而她根本没有机会躲闪。
原以为会受到重创,她身子却突然间被一个人抱住,来人一个旋身抱着她落在了一棵树下。
闫九卿猛地回头,发现来人竟然是花于溪。“于溪……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花于溪紧紧地抓着她,不让她动弹分毫。在慕云祁的轿子炸裂之后,南瞿又来了千名士兵,将北域将士一举歼灭,闫九卿这时候出面,只会有同样的下场。
这些后来的士兵在道上翻翻找找,忽然恭敬地站在了两侧,从他们中间走出了一个人。
“南……”闫九卿一看清来人的长相就惊呼出声,花于溪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人呢?”那双鹰一般的眸子在尸骸堆里扫视着,最终落在了马车上。“不管是死是活,都给本王找出来!”
士兵们会意,将马车的残骸翻找了一遍,最终把慕云祁抬了出来。
“君上,还有呼吸,可能是晕过去了。”
南元昶睨了一眼慕云祁,摆了摆手,就让人把他抬走了。“回营!”他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退了回去,朝着营地出发。
离开前,南元昶突然间又转了过来,重新扫视了一遍整个山间,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暗处,而就在那里,闫九卿和花于溪在接受到南元昶的视线后,往后退了退。
南元昶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异色的瞳孔中散发出一抹狩猎的神采。紧接着,他就在随从的陪伴下,离开了山间。
南元昶一离开,闫九卿紧绷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她拉着花于溪的手,正想要说些什么,花于溪却率先说道:“先回村里,再从长计议。”
闫九卿和花于溪回到了医馆里,赫连荣生看闫九卿满身是血,原以为是她受了伤,但一番检查下来才发现那些都是别人的血,而她自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他不明白刚刚出村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他也一把年纪了,知道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给闫九卿熬了一剂汤药后,赫连荣生就离开了。
花于溪给闫九卿喂完药后,就把药碗放到了一边。闫九卿喝完药后,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喃喃说道:“他早就料到了,所以才把我支走,他现在是死是谁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花于溪抚着闫九卿哀伤的眸子,轻声安慰着:“看南元昶刚刚的神情,陛下一定还活着,你放心。”
“我如何放心得下?即便他还活着,南元昶野心勃勃,被他抓走了,一定凶多吉少。”
“南元昶无非是想吞并北域,杀了陛下对他日后的统治并无好处。他要的,只是陛下的臣服。”
“臣服?”闫九卿咬着唇瓣,冷声道:“他是北域的天子,四海之内皆向他臣服。调虎离山,暗中炸车,如此阴险,南元昶那个蛮子何德何能!”
她真后悔当初在燕阳城时竟然会救他一命,若是知道他现在会变成这样的人,她当初一定亲手结果他的命!
“这次陛下御驾亲征,本就是北域最后一次机会。如今陛下被擒,这或许真的是北域的命数。两国交锋必有一败,你也已经尽力,不必太自责。”
“于溪你可知道,北域不是慕氏一族的北域,那是我们四大家族的先祖用血用生命打下来的,如果就这么拱手于人,我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闫九卿激动得有些面红心跳,花于溪见状立刻为她倒了一杯水。他总觉得闫九卿心里藏着什么事,一直没有告诉她。
端过去的水被闫九卿一把推开,花于溪看着溅在手背上的水珠,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突然间一下子压制不住了。“其实你要留在他的身边,无须找那么多理由,你该明白我从来无法反对你。”
闫九卿听着花于溪的话,心里猛地像被针刺了一般,她连忙说道:“于溪,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真如此,你愿意这辈子留在这里,不再去过问他的事吗?”
花于溪怔怔地看着闫九卿,闫九卿也一下子愣住了。她做不到不去过问他的事,毕竟北域于她的份量是江湖出身的花于溪无法理解的。
“于溪,何故这么问?这两件事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花于溪笑了,仿佛一下子看穿了很多的事。“其实你从来没想过离开。”
花于溪,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近人情了?其实闫九卿不知道,即便是花于溪,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不是她高估了他,而是她从里没有顾虑过他。
“但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闫九卿移开了视线,淡漠地注视着锦被。她忽然明白,她拖欠花于溪太多了。他如今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再不能让他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于溪,陛下不管处境如何,始终是北域的天子。他离开前下旨让你回滁阳,你该遵旨才是。”
“九卿,你……”
闫九卿合上了眸子,又郑重地重复道:“你该离开,否则就是抗旨。”
花于溪深深地看了一眼闫九卿,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到了最后她竟然连让他陪在她身边的机会都不给他,甚至于用圣旨来压他。就因为他刚刚的多言吗?
“何至于此。”他落下了这句话,离开了闫九卿的屋子。
或许花于溪不明白为什么,但闫九卿却是最了解的那个人。刚刚慕云祁骗她离开,独自承受爆炸的危险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还留在这里,是为了北域,还是为了他了。
她深深记得,她被俘时南元昶对她说的话;也深深明白,北域还没有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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