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食物可慰藉-丰盛的螃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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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教导,

    不仅仅是美食,

    还有充满烟火气息的生活。

    文/林毓宾

    在我稍微懂事的童年时期,父亲已经被单位派驻汕头市区工作。每个月父亲会回家住几天,既是回单位处理工作,也是回来探家。20世纪80年代初期,汕头刚进入经济特区建设阶段,它对我有着很大的诱惑力,“去汕头游玩”成为我的一个目标。

    大约在我十二岁那年,父亲要返回汕头上班,刚好学校放暑假,父亲便把我带上。每天,父亲忙着工作,我就在宿舍附近逛街。

    父亲的宿舍位于老城区的通津街,街口有一个蔬菜市场,有不少摊档卖海鲜。每天中午,父亲要是能赶回宿舍,便带我到食堂吃饭;要是赶不回来,我自己到食堂吃饭。晚餐,通常是父亲下班后自己做。由于长期在外工作,父亲的厨艺日益见长,他成为通津街菜贩的熟客,从他们那里学到不少烹调技艺,厨艺更加出色。

    每天下班,父亲顺路买菜回宿舍做饭。一般情况下,此时菜价略低,特别是海鲜降价更多些。父亲喜欢吃螃蟹。那时,普通螃蟹一斤3元-5元;黄昏要收摊档时,菜贩会减价,一斤约2.5元-3.5元,甚至更便宜。

    优质的螃蟹,蟹身健壮,轻捏能感到其坚实;劣质的则相反。如果螃蟹生活的环境清洁,蟹身呈深军绿色,且油亮有光泽;反之则蟹身黯然无光。螃蟹每次成长要经历蜕壳,在蜕壳前要积蓄很多营养,供新壳长成硬壳,这类螃蟹被称为双壳螃蟹。

    几乎每隔两三天,父亲就会买螃蟹给我吃,他从菜贩那里学会了怎样识辨双壳螃蟹,并且也教我怎样识辨。有一次周末父亲带我去买螃蟹,让我挑选双壳螃蟹,卖螃蟹的菜贩笑着说:“如果别的顾客像你这样做,我亏大了……”父亲笑着说:“我是老顾客,最终还是你赚得多。孩子嘛,光教没用,要让他实践才行。”

    在父亲的调教下,我品尝、挑选螃蟹的水平也渐渐提高。有一天,父亲下班后带我去买螃蟹,那次我挑选了三只,父亲挑选了五只。我想: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那晚在香喷喷的白米饭的带动下,四只螃蟹在我的舌尖留下久久的回味。我挑选的三只螃蟹中有一只是双壳螃蟹,肉嫩甜,蟹黄香,为了奖励我,父亲让我独享受这只双壳螃蟹。

    隔天,父亲的朋友来访。父亲与他聊到吃螃蟹一事,朋友说:“你儿子一下子吃四只螃蟹,没拉肚子?没过敏?”父亲说:“前段时间我经常买螃蟹给他吃,就是为了试试他的消化功能好不好,结果没事。”朋友说:“你不仅懂得买吃的,会做吃的,还在培养接班人。”父亲几分谦虚、几分得意地说:“不是啦……教他几次,没想到他很快学会了,昨晚他还挑选到一只肉质很好的双壳螃蟹。”父亲的话语中,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

    若干年后,当我结婚成家,成为孩子的父亲,我才领悟到,那一餐丰盛的螃蟹宴是父亲的得意之作!

    越来越感觉到,我在选用食材、烹调方式、刀法、调味等方面,几乎都深受父亲的影响,他不仅仅教导我烹调技艺,还将人生道理通过厨艺传承给我。以前我不大懂得这些,直到后来我才领悟到。

    实事求是,勇于尝试;不怕失财,探索求进;灵活变通,不墨守成规;别人的意见只供参考,别盲从,要用实践验证理论——烹调如此,工作如此,做人也如此。特别是最后一条,对我的思维影响很大,促使我对眼前事常反问:我是否有必要去做?这事儿是不是我想要的?要是这种方法行不通,该用哪种方法去做?

    生活中有一些事手把手教就能学会,有些事需要边教、边学、边领悟才行,有些事则完全要靠自己去揣摩、领悟才能弄懂、学透。

    生活宛若一台过滤机,滤去杂质,方见本质。比如父亲的厨艺,比如他教我学厨艺的方法,比如我通过掌握厨艺的技法去理解生活,用不同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不同的事物。

    面粉、玉米粉、燕麦片、核桃仁、芝麻、盐,加水搅拌均匀煎成饼,香味令舌尖陶醉。八岁的儿子很喜欢吃我做的煎饼,他稚声稚气地说:“真好吃。爸爸,等我长大后,你教我煎好吗?”

    当然好,宝贝。

    看着儿子津津有味地吃着饼,一股莫大的成就感突如其来,将我笼罩其中。突然,我猛地想起,当年父亲看着我满嘴沾着蟹黄,饭碗旁尽是蟹壳时,那浓浓的成就感也应该是洋溢于怀。

    潜移默化,口授心传,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教导,不仅仅是美食,还有充满烟火气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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