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灵柔一笑，想来是娘亲已起来了吧？见床边放了簇新的衣裳鞋袜，不用问也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动手穿了起来，竟是身量正好，不由得一笑。伸手挑开门帘刚要说话，却正对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黛儿？你怎么来了。”凤灵柔对着黛儿说道。只见她一脸灰白之色，眼眶下乌青了一片，想来也不曾睡好。
“托你的福！”黛儿一脸没好气的模样，对着凤灵柔说道：“你说的话，竟是真有人信了，足足审了我一夜的功夫！”
凤灵柔略带几分尴尬的笑了笑，当时她命悬一线，黛儿又明显对她不坏好意。偏偏正好能利用一下，自然也就……
“呦，穿上啦？”黛儿看着凤灵柔，没好气的说道。
凤灵柔点了点头，低头看自己身上衣裙，虽是衣料普通，但做工却着实是用了心的。穿在身上温暖又贴合，不用问都可以知道，必然是出自娘亲之手。
黛儿看着她，咬着下唇，“你可当真是好运气呢！我小时候，家里穷成那副样子，却年年看着蕊夫人做新衣裳，明明是与我身量一般的衣裳，却又不给我穿，只放在箱子里……”
她猛抬了眼，双眸看向凤灵柔，“我知道是给你的，可你在东晋的皇宫里，只怕你的新衣裳都穿不过来了吧？哪里用得着！我的衣裳破了又补，补了又破！”
她径直走进屋中，一把掀起了一口实木的箱子来，指着里面堆放得满满当当的衣服说道：“你瞧瞧！这就是从小到大，我看着却穿不在身上的衣裳！”
凤灵柔几步跟了过去，却见箱子中果然都是全新的衣裳。从小到大的，最小的不过比手掌略大，最大的却与自己身上这身仿佛。看来，这便是蕊夫人想念她的方式了。
伸手拿起一件，抱进了怀中。这才是娘亲的疼爱啊……
黛儿却愈发的不平了起来，“他们都瞒着我，可我知道，我才应该是公主。你有的那些东西，都应该是我的！”
凤灵柔摇了摇头，公主这个身份的好处固然是有的。可真到了面临选择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的被推了出去。苦笑了一下，“哪里有那样容易事？我嫁了金国的国家，想来你也知道的。还不如平常日子的好。”
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波谲云诡，注定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妻子的丈夫，要贤惠、要慈和，要管教六宫，要和睦妃嫔……
宫中的日子，就是一颗珍珠，贵重则贵重的。却是泡在了苦水里的，让人苦的要呛出泪水来。
“你嫁过去了也是皇后！又不是让你去做美人贵人的，照样是金尊玉贵的。你不曾过过苦日子，又怎么知道穷苦的滋味！”等着凤灵柔，黛儿不平道。
凤灵柔摇了摇头，算了。她果然没有过过苦日子，正如同黛儿的皇宫也只是存在她的想象之中是一样的。
两个人在房中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蕊夫人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看了黛儿一眼，这才对着凤灵柔说道：“可饿了？吃饭吧。”这才转头对着黛儿说道：“你也去吧。”
黛儿顿时红了眼圈，却似是很怕蕊夫人的模样，扁着嘴点了点头，低头走了出去。
“黛儿似是有什么不满。”凤灵柔等她走远了，这才对着蕊夫人问道，谁知道蕊夫人却只是冷冷说道：“这是她娘亲的决定，不肯换的人又不是我！”
凤灵柔怔了怔，只觉得娘亲和黛儿的关系有些怪异。忍不住探问了几句，蕊夫人却是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模样。
凤灵柔见问不出来，也值得罢了。只是心中不免添了几分好奇，不知道黛儿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是让蕊夫人如此对她。
两个人吃过了饭，凤灵柔便动手写了书信，交给蕊夫人说道：“您是我生母的话，等我回了金国，再亲自与陛下交代吧？如今只说请陛下庇护您的安全，您看可成？”
蕊夫人点了点头，对凤灵柔问道：“你还打算回去？”
凤灵柔怔了一下，“不回去又怎么样呢？”
蕊夫人目光深深，“我当年与你爹爹一起，并没有旁人知道的。有些事，旁人说了什么都是做不得准的。要问的，还是你自己的心。你心里，可想回去吗？”
凤灵柔只觉得头顶一个惊雷炸开了。她想回去吗？她到底想不想回去呢？
几乎是慌乱的转了头，“娘亲，这件事等我寻到了爹爹的下落在说也不迟。”
蕊夫人叹息了一声，“也好，到时候你在从容些像个明白也不迟的。只是依我看着，只怕你对现在的夫婿是有所不满的。”
凤灵柔按捺着心头不断翻滚的念头，“娘亲怎么这样说？”
“若你果然与他心心相印，为何要自己去东晋找皇后问个明白呢？他是国君，行事比你方便上百倍不止吧？又何苦要对着他隐瞒了我的身份呢？”蕊夫人一面看着凤灵柔的神色，一面低声说道。
凤灵柔急忙解释，“娘亲，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暂时不告诉他，是因为信中实在写不明白。有些话还是当面说的好些。至于……”凤灵柔的话语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执意要自己去寻生父。
连凤灵柔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苦笑了一声。这才不得不承认了，原来她确实是信不过他的。她虽从来不曾细想过，可她的心早就替她拿好了主意了。
不与他说，不让他知道，不向他求助……
甚至，这一次去往东晋，她想寻求帮助的，都是九星世家、是幽冥域、是苏龙，但这个候选的名单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殷舷哲的名字……
低了头，苦笑了一下，“娘亲说的是，”在自己母亲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吧。“他这个人，难猜得很。我也不晓得，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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